第56章 向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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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一整天, 薛池盈都沒有再看見那兩個幻影。
她靜靜坐在場邊,眉心緊蹙,指尖抵着太陽xue輕摁, 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每天睡不好太累了……
可站在廟樓裏的畫面太過真實, 何況李憂喊的是薛蘭旌。
“……”薛池盈回想了好幾遍那聲“薛蘭旌”, 臉色沉下來。直到忽然感覺有目光朝她飄過來,她才迅速收斂神情,擡頭揚起笑意, 看見好幾名工作人員慌忙轉過頭去。
“薛老師。”這時候, 場助忽然跑來,“導演請您去一趟休息室。”
“哦, 好。”薛池盈起身。
她一個人走了會兒,途中經過兩棟建築之間的夾道,轉頭望見最近多起來的粉絲們聚在那裏,愁眉苦臉,不知道在聊什麽, 甚至沒人注意到正在路過的她。
薛池盈想了想,停下腳步, 揚聲:“喂,小朋友們——”
衆人一驚, 齊齊看向她。
“我今天有事先不陪你們聊啦——”她彎着笑眼指指前方, 接着指尖在空中劃了個笑臉的弧度,“都開心點——天熱別一直站這裏——”
大約五分鐘後, 薛池盈擡手叩了叩休息室的門。
裏面傳來朱闕的聲音:“請進。”
“朱導。”薛池盈進門後禮貌地點了點頭。
“來,坐。”兩人這會兒非常熟了,朱闕沒有客氣,笑着示意她一起坐沙發。
薛池盈快步走近, 剛一坐下,朱闕将一塊平板遞給她,開門見山:“看看熱搜,做好心理準備。”
薛池盈微怔,看了一眼朱闕嚴肅的眼睛,低頭——
#薛池盈被封殺 #薛池盈資本 #薛池盈劣跡藝人
……她壓根沒什麽名氣,這三個詞條牢牢霸占了熱搜欄的3、4、5位。
比起別的感覺,薛池盈第一反應是想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下意識要戳入第一條。
“等等。”朱闕出聲攔住她,“網友不知道情況,部分評論會比較極端,你考慮清楚再看。”
“我明白,您放心。”薛池盈輕輕點頭,眼中十分平靜。
“嗯。”朱闕這才松開手。
薛池盈垂眸:
最熱的一條博文是簡述藍韻被她搶主演的事,順帶扒了她的家世、高考成績、大學班級、歷年成績以及畢業後被封殺幾乎沒戲拍的事情。說她是因為恃才傲物,當衆罵導演耍大牌罷演才連累劇組要臨時換人,是一畢業就品行不端才會被封殺這麽多年。
底下網友跟着讨論起來。
【/吐了/這種人現在還好意思出來拍戲???】
【什麽糊咖別炒作了,nbcs/再見/】
【@薛池盈 @南樓長月官微你們主演是全世界最會耍大牌之人,全世界最會買熱搜之人,全世界最會帶資進組之人,能不能滾別禍害整部劇啊/吐了/】
【@藍韻工作室能出來乾活嗎?被這種廢物搶了主演你們對得起藍韻嗎?】
……
至于幫薛池盈說話的,也有幾個,不過很快就被幾十層樓中樓罵沉默了。
薛池盈輕輕吐出一口氣,心裏還好。
“別擔心,我清楚你的狀況,都是無稽之談,假的真不了。”朱闕拍了拍她的肩,随後表情嚴肅了幾分,“不過有一點我必須提醒你,現在你還在組裏,一些網絡情況我們組的工作人員可以幫你盯着,稍微處理一下,但之後我還是建議你盡快簽一家經紀公司,至少再遇到同樣的情況會有保障。”
薛池盈看着朱闕的眼睛,若有所思,緩緩點頭。
朱闕又問:“我聽說有好幾家大公司都聯系你,哎,聽說彭未那個群星計劃也找你了,怎麽都沒有推進麽?”
“嗯……我是考慮畢竟目前還在您的組裏,貿然談簽約的事,恐怕會有影響,就一直在觀望中。”
“哦?”
朱闕神情微微驚訝,抿了抿唇,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茶幾,上面擺着一個葫蘆茶寵。
她沉默着,忽然擡手拎起茶壺,熱水緩緩淋下,流過茶寵青色的外表……
由青變棕。
李憂舉着手裏的葫蘆輕輕搖晃。
拿到薛蘭旌的腰牌後,她并未直接前往洛陽宮,她想即便薛蘭旌不在,裏面也定是設有重重埋伏。她反道行之,前往皇陵。
途中,她摘到一只熟透的葫蘆,往裏看,有乾癟的纖維和種子。想了想,乾脆用粗枝先刮掉一些,再放入石子粗砂,反複晃蕩,最後在溪水中清淘。
一個簡易輕便的儲水葫蘆便做好了。
成功的當下,齊樂公主獨自坐在溪邊捧着葫蘆,對陽光樂呵呵地欣賞了半天,心想要是母皇、阿姐們……還有薛池盈在就好了,定要給她們展示一番。
笑了會兒,她的唇角漸漸垮下來,坐在草地上左右望了望。
真安靜啊……
突如其來的憂傷持續不過片刻,齊樂公主呼口氣,将葫蘆系在腰上,踩石過溪,淌過冰涼的溪水往林中走去。
皇陵石門果然已經如傳言中封閉,她一路回洛陽來,聽聞前段日子前朝葬儀聲勢浩大、百裏之外都口口相傳。此刻,墓門前仍有東岳官兵輪值把守。
李憂登上高處觀察少許,而後毫無猶豫轉身,一夜之間繞去山背。
天光初現之時,她繞至後山一處洞中,洞裏角落有一尊不起眼的貔貅石像,兩眼暗藏機關,左眼右轉一次,右眼左轉兩次,便可打開墓後唯一一道隐門——這還是兒時她天真爛漫,擔憂母皇百年以後若是思念又見不得,纏着母皇問及後事。
按俗制,皇陵封土不可再開,內裏機關重重,無人可破。
也是為了保護皇家氣運。
但她的母皇就那樣寵溺了她,特意為她設了一條陵後密道。
初升的日光已十分耀眼,照在齊樂公主的肩上,她緩緩走入暗洞後,烈日被山體隔絕,四周瞬間涼了下來。
她指尖撫摸這尊貔貅,過往美好歷歷在目,有一絲自責湧上心頭。
是不是當年自己一時天真的言語,催生了這道密門的出現,才引來皇室氣運衰敗,讓永昭落得如今下場?
她低了低頭,眼角湧上淚光。
不過她很快擡手拭去。
眼淚只有有人接受的時候才有用,如今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她迅速壓下所有情緒,按照兒時記憶,轉動貔貅雙眼。
不多時,“嗡——”一聲,暗門開了。
按時日推算,皇陵雖封閉不久,也恐有瘴氣。李憂沒有貿然踏入,側身等了會兒,感覺濁氣散盡,才緩步往裏進。
進入陵道的瞬間,她怔住。
眼前并非預想中潮濕昏暗的墓道,入目金梁懸頂、金線紅幡垂落,地面鋪着宮中常用的柔軟花毯。空氣裏更是沒有半分異味,反倒萦繞着清雅的檀香,令人心神安定。
李憂從內暫且合上石門,拔出尉遲翡給的佩劍橫于身前,步步邁出,神情戒備。
行至盡頭,一扇雕花木門靜靜伫立,紋路也與宮中寝殿別無二致。
她略一停滞,擡手輕輕推開木門。
“……”
金線紅毯鋪地,紅木雕花為床,眼前一切與她寝宮內的布局一模一樣。
李憂失神。
好半天,她才注意到正中央桌案上放着一張箋紙。
她快步過去,拿起不過一瞬,緊繃多日的神經瞬間崩斷,失聲痛哭。
上面寫着:【吾兒齊樂,墓中潮冷,機關重重。我為你留了一扇窗,可見棺木,若哪日思念娘親,便來此處坐坐。勿念,勿怕。】
李憂不是愛哭的人,極少放肆地落淚。哪怕在薛池盈跟前,她每一次哭泣也總有些許目的……又或是不願讓任何人為她的傷心難過,哭着哭着便想要忍下來,不願失态。
可此刻,她身處這一方宮殿,哽悲痛欲絕,心好似被烙紅的鐵生生燙着,喉嚨變得酸澀難忍。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桌上,又随她無力支撐而蹲下的動作落去椅面上、地毯上……她哭得全身劇烈顫抖,渾身脹疼,意識模糊到就快要從這個世界上去了。
許久,李憂才勉強穩住呼吸,捏緊箋紙,強撐椅面把自己扶起來,弓背埋在桌上喘息。
“呼……”她緩過勁後,一邊拂袖擦去眼淚,一邊反複深呼吸。
悲痛無用,不該沉溺傷情,她暫且将箋紙放下,起身細細觀察四周。靠近窗棂之處有一個帶鎖的紅木箱。
她拎起這把鎖,對着鎖孔看了看,略一思索,轉身回去俯于床邊,伸手在床板下方摸索片刻,找到暗格,取出一個香囊。
香囊依舊殘留着花香,內裏放着一枚銅鑰。
是兒時她與母皇常玩的藏物游戲。
打開木箱——
李憂眉心皺了皺,只見裏面放着永昭玉玺、雙龍兵符、山河圖,還有一應金寶。
她伸手拿起裏面的雙龍符,見箱底還壓着一張紙:
【去河清,找李筠。】
“齊樂一人留在那裏?”
李筠坐于道觀之中,青絲挽起,叉着一只玉簪。一身藏青色的交領長袍素雅端莊,腰間束着亮藍色的腰封,垂落着代表她身份的玉佩。
“是。”尉遲翡點頭,想了想,又說,“阿筠,我見齊樂公主孤身滞留城外,生誘敵薛蘭旌,不像在騙人。況且若陛下還在,怎會允她一人出來,想必洛陽淪陷是真,陛下及諸位公主下落不明亦是真……阿筠,我們該當如何?”
李筠睫毛輕垂,沒有接話,随後從容擡起手中溫茶抿了一口。
雙眼輕眨,若有所思。
“cut!”
監視器後,朱闕微微皺眉,看向場中端茶卻又忘詞的藍韻。
薛池盈也在場邊站起來,等藍韻下場,薛池盈才順勢一起坐下,低聲關心:“今天狀态這麽差?昨晚沒休息好?”
藍韻搖頭。
“那是怎麽了?”薛池盈伸手摁住藍韻的手腕,“藍韻,你幫我這麽多,有事不要憋着。”
藍韻看她,默了默:“不該憋着的是你,網上那些新聞……你都看見了吧?”
薛池盈愣了一秒:“嗯……”随後稍微坐正,雙眼含笑,“不就是些八卦新聞,你還往心裏去了。”
“我……”藍韻低了低頭,“我也是今早才知道,裏面我的公司也做了些通稿,對不起。”
“噗。”薛池盈當即就笑了,拍了下藍韻,“什麽,傻不傻,公司營銷是常規操作,你還能做主了,和你有什麽關系?”
藍韻:“可畢竟我——”
“和你沒關系。”薛池盈正色強調,“真要說是誰的關系,也要找當年那個年輕氣盛的我,本來解決事情還有很多辦法,我太沖動,做得不夠周全,選擇了最傻的一個辦法,現在承擔一點後果,也是應該的。我都沒事了,你也別覺得跟你有關呀。”
天色暗下。
薛池盈結束拍攝,打開手機。
熱搜已經被壓下了,但她沒忍住,還是點進歷史記錄看了實時讨論。
果然和朱闕說的一樣,沒有專業團隊處理,事情很難有好轉,罵的人更多了。
她輕輕嘆口氣,垂下胳膊拿上包,正要出門。
朱闕與一個人說笑着走進來,那人一看見薛池盈,就溫和地揮揮手:“薛老師,好久不見。”
是彭未。
薛池盈駐足,半晌才反應過來,笑着躬身:“彭導。”
兩人一對一聊了半天,最後,彭未說到可以幫她公關這場輿論的時候,薛池盈抿了抿唇。
“也許清者自清,但網絡輿論對于一名剛有起勢的演員來說并不是想過去就能過去。時間或許可以模糊當下,但這次明顯人在背後推波助瀾。一個問題不解決,長久堆積着,它就會被反複拿出來。長此以往,不僅你的路人緣會崩,就連你現在拍的這部劇也會受到影響。”
薛池盈沉默良久,詢問:“彭導,那我該怎麽做?”
“很簡單。”彭未輕聲回答,“簽入我的群星計劃,我幫你處理,你盡管安心拍戲。”
室內安靜下來。
最後,薛池盈點頭:“好,謝謝彭導,我一定不辜負你的期待。”
薛池盈走後,朱闕和彭未坐進一輛車。
彭未特別複古,翻開一本手寫牛皮本,在演員部後面工整寫上“薛池盈”三個字。前兩位則是不久前剛和薛池盈一起拍過戲的喬獻,還有近兩年如日中天的楊晚兮。
朱闕笑着打趣:“你倒是沒有良心啊,薛池盈這麽相信你,你卻用她炒作一通。雖然是幫了她,也幫了我,有熱度了,但你這算不算變相地利用了人家的真心?”
彭未合上本子,淡淡一笑:“真心假意,來日方長。現在都講黑紅也是紅,薛池盈身上這麽好的争議點放着不用也可惜。正好借這件事,我既能光明正大為她澄清當年的問題,又能把她簽來我的公司——”頓了頓,轉頭,“還幫你這部劇也上了一點熱度。”
“這不就是各取所需,皆大歡喜麽。”
朱闕抿唇,點點頭,看向前方。
路上車水馬龍,霓虹星星點點。
薛池盈回家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着微信裏彭未給她發來的消息:【明天我會請人帶合同去片場找你:)】
薛池盈回了個“謝謝”,放下手機,望向餐桌。
想象着李憂坐在那裏,感受到她的目光,轉頭對她乖乖地笑。
“李憂。”
她輕輕開口,“如果是你,知道自己被人利用,可對方的初衷和事情的結果都是好的,對你幾乎,百利無一害。”
“你會……”
“怎麽想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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