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5章 見薛蘭旌。

關燈 小 中 大
第65章 見薛蘭旌。

崖下, 天光晴朗。

回到預想中的位置,李憂仰頭,望見的天竟與墜崖那日所望見的幾近無異。

她出神片刻, 取下背包。來時沉甸甸的, 此刻拎在手裏卻輕了大半。她翻開檢查, 發現包裏沒有薛池盈說的乾糧與清水。不過其餘物件倒是盡數完好,碎銀、金餅都躺在裏面。

最讓她驚訝的是,包裏竟還疊放着一件圓領長袍。

李憂捏着它愣了愣, 實在想不到看上去這樣小巧的包, 是如何裝下這件衣物。

她雖然很想帶着所有東西出發,但心裏也清楚, 這包形制于現在的百姓而言太過怪異,在山林裏行走尚且無礙,一旦入城,必定惹人側目。

想了想,李憂尋到一隐蔽處快速更衣, 又拆下布料,簡單收拾出一個包袱, 将貴重物件盡數收好。

包袱甩上肩頭,辨着天光, 一路朝河清的方向走去。

此番前行, 不知是不是有薛池盈放的東西庇護,她一路運氣極好, 竟沒遇見任何意外。出山沒多久更是直接撞見一處依山而建的驢廄,圈中驢幾個個膘肥體壯。


李憂隐在暗處觀察,見往來驢廄的女子都身着布衣,笑容爽朗, 言行間無半分習武的痕跡。

她稍作遮掩,上前,詢問能否購一只驢。

守門的是個半大孩童,仰頭定定望着李憂的樣貌,眨了眨眼,脆生生開口:“一兩銀子,一匹驢。”

“一兩?”李憂躬着身,眼底稍稍疑惑,根本拿不準一兩銀的重量。

她解開包袱,正準備翻找,指尖剛觸到碎銀,動作一頓。

四周太安靜了,她要當心些。

“咳,稍等。”李憂立刻背對小孩,快速摸出幾枚銀塊,回身攤開掌心,“這些夠嗎?”

小孩伸手虛虛點了點她掌心的銀子:“應該是夠的。”

李憂眉心微蹙:“夠便是夠,不夠便是不夠,何來應該一說?”

小孩被她問得一愣,立馬起身,手腳麻利地往裏跑:“夠的夠的!你等着,我給你牽驢出來。”

不多時,小孩牽出一匹溫順的黑驢,驢身上竟還有鞍墊和腳蹬。

“喏。”小孩将缰繩塞進她手裏。

李憂握住缰繩:“你們這裏尋常路人都會配好鞍具?”

小孩又和她大眼瞪小眼,半天擺擺手,回一句:“你就別多問了,天色還亮,早些趕路吧。”

李憂遲疑片刻後,道了句“多謝”,翻身上驢。

此驢雖不及馬身平穩,亦是帶她快速離開了原地。一陣颠簸後,她無聲回頭,枝葉遮掩,已然看不見那處古怪的驢廄。

這裏,像是專門為她臨時開辟的落腳點。

她心底隐隐有了猜測。

之後兩日,李憂刻意繞着山林迂回前行,卻始終沒等到人影。更蹊跷的是,此前駐守在皇陵外巡山衛兵,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難道薛蘭旌真以為她墜崖身亡,撤了人手,先回東岳去了?

帶着滿心疑慮,确認無人跟蹤後,第三日一早,李憂喂好驢兒,揚鞭直奔河清。

一路西行,竟真被她碰見了學堂、醫館。

學堂隐于林間,朗朗誦讀聲,裏面坐着的皆是布衣幼童。學堂四周暗設着不少護衛。這應是阿丁此前提及,薛蘭旌親手建立的學堂。

而醫館外更是藥香濃郁,門口懸着一塊“薛”字牌匾,門口兵士持刀劍駐守,進出車馬都要經過一層層查驗。唯有那些衣衫褴褛看上去病恹恹的人,只需簡單說兩句,就能直接入門。

李憂在遠處靜靜觀望,心中愈發不解。

薛蘭旌做這些,到底想要什麽?

她一路琢磨着。

耗費數日,她沒有半點驚險,順利抵達河清廟觀。

這天落着綿綿細雨,山間霧氣濃重,絲絲寒意沁入心肺。

人和驢都被這水霧弄得渾身潮濕,李憂只得繞到一棵參天巨樹下,擡手拍打身上的雨水。

忽然,一道溫和的聲音,隔着雨霧遙遙傳來——

“齊樂。”

李憂一怔,猛地轉頭。

雨幕之中,李筠一身素色長衫,撐着一把紙傘,面容恬靜,正緩步朝她走來。

天色漸漸暗下,雨勢稍歇。

李筠遣人為李憂備好了乾淨新衣,再親自領着她去往道觀後的湯泉沐浴。

一路上,李憂親昵挽着李筠的胳膊,委屈地将自己所遭遇的兇險一一訴說,不過沒有提到和薛池盈有關的事。

李筠聽聞她化名‘池盈’,眉梢微挑,柔聲問:“為何取這個名字?”

“随意取的。”李憂答得乾脆。

李筠稍稍點頭,順勢詢問:“薛蘭旌只因這個名字,便被你騙去了廟裏?”

“嗯。”李憂應道,“但往後她未必還會再上當,這法子也就無用了。”

李筠聞言,眼底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語氣溫柔:“我們齊樂是長大了,越發聰慧,再也不是從前出宮報真名,險些遭人算計的阿妹了。”

李憂有些尴尬,低聲道:“吃一塹長一智,吃過一次虧,總不會再莽撞了。”

湯泉水溫熱。

李憂泡在其中,全身松下來,閉着眼,想起薛池盈。

阿姐,也許我很快就能回去找你了。

另一邊,李筠安頓好李憂,獨自去往不遠處的涼亭。尉遲翡早已碾好茶,靜坐等候。

“阿筠,齊樂帶來的東西都是真的?”

李筠落座,端起茶盞輕抿一口,面色平靜:“是,只是如今母皇被困,朝臣四散,亂世飄搖中,那兵符沒了用處。”

尉遲翡猶豫片刻,追問:“那你如何打算?”

李筠淡聲:“挾持阿妹,奪回洛陽。”

“什麽?!”尉遲翡臉色驟變。

李筠望向湯泉的方向,聲音輕淡,卻字字清晰:“我們蟄伏多年,藏着兵力,等的不就是這一個機會,從前我奉母皇之命乖乖留在這兒,如今永昭都沒了,何來母皇?那薛蘭旌仍舊對齊樂心軟,次次退讓,這便是她的軟肋。”

“我正好借阿妹為餌,引薛蘭旌來找我。事成,我重掌永昭,不成,也能摸清薛蘭旌的底牌,于我無害。”

尉遲翡不忍:“可齊樂畢竟是你的同胞親妹,她這般信任你……”

“她未必全然信我。”李筠淡淡打斷,眼底寒氣,“齊樂今日所說的經歷有好幾處不對,必有隐瞞。她從前就是如此,在宮中亦是藏着本事。我這阿妹啊,早就不是天真的齊樂公主了。”

“……”尉遲翡無言。

李筠放下杯子:“當然,我不會傷她性命,我與她的初衷都是救出母皇。待大局落定,再拿回被奪走的皇位。齊樂與我的諸位姐妹若能聽話安分,我可保她們一世安穩,若有異心……”

她指背一推,杯盞落地,碎裂,“便只能都送下黃泉了。”

洛陽。

薛蘭旌孤身坐于案前,看完手中密信,指尖緩緩收緊。

信上寥寥四字:【河清,池盈。】

她眼底滿是不解,明明親眼看着李憂順利與李筠遇見……

這是李憂又一次故意傳信引她前去?還是李筠假借李憂的名義設局?

她焚毀信紙,按兵不動。

次日,第二封密信傳來:【若不來,齊樂性命難保。】

不久後,一匹快馬飛速奔出洛陽城。

月圓将至,月色寒涼,薛蘭旌日夜兼程,只身一人到了河清。

李筠靜站在道觀前等她,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你果真知道我在哪裏。”

薛蘭旌翻身下馬,默然立在原地,不發一語,蹙眉凝視着李筠。

李筠客氣擡手:“平寧公主,請吧。”

薛蘭旌未動:“你究竟想做什麽?”

“你囚了我的母親,占了洛陽,如今,我不過請你入觀與齊樂相處幾日,不算過分。”

薛蘭旌眼神一沉:“李筠!你又要對她做什麽?”

“我?我怎會對自己的妹妹做什麽?”李筠表情詫異,“倒是她身上的箭傷是拜你所賜,薛蘭旌,無論你作何打算,如今在她眼裏,你就是害她國破家亡之人。若不是我願意給你這個機會,你這輩子都未必能再靠近她半步。”

薛蘭旌冷笑:“你以為她對我有這般重要?”

李筠懶得再周旋,直接揚聲朝薛蘭旌身後喊道:“阿翡。”

薛蘭旌驟然轉身,只見尉遲翡站在樹上,拉開長弓,漆黑的箭頭對準道觀,或是直指李憂所在的地方。

“李筠!”薛蘭旌聲音終于有了怒意,“你是不是瘋了!她是你親妹妹!”

“為大局,只能舍小家。”李筠臉上沒有半分波瀾,“齊樂心善定會理解,你現在選吧,是随我入觀,還是讓她死。”

薛蘭旌攥緊指尖。

不出片刻,緩緩松開。

“好。”她點頭,“我跟你進去。”

道觀內,李憂正一個人靜靜坐着,指尖摩挲着平安扣,皺眉端詳。

忽然聽見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忙把東西藏起來,翻看桌上打發時間的經書。

“請——”尉遲翡的聲音。

李憂轉頭,渾身一僵。

薛蘭旌已然進入,反手合上房門。

“你!”倉促間,李憂猛地退後,抽出長劍,指向來人,“薛蘭旌!你怎會在此處?莫非……你已與尉遲阿姐聯手?!”

“想象不必這般豐富。”薛蘭旌神色疏離,自顧自走到桌旁,坐下,提壺,斟茶,十分從容,“李筠和尉遲翡聯手,我是被她們捉來的。”

李憂眉頭緊蹙:“不可能,你怎會輕易被她們捉住?”

薛蘭旌擡眼,沉靜少許,指尖壓下衣領,露出頸側一道血紅的傷痕。

“你二姐傳密信誘我只身前來,我大意了,沒有防備。如果你不信,大可以開門出去問問。”

李憂正要開口冷斥,薛蘭旌從懷中取出一張照片。

她愣住。

照片上的人溫柔笑着,眉眼與薛蘭旌一模一樣,是她丢失的那張。

“李雙情。”

薛蘭旌目光沉沉盯着她的眼睛,“你告訴我這個人是誰,我便告訴你密信的內容。”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