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7章 時空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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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時空交疊。

在唐城拍攝的戲份結束, 劇組轉向金華。再有兩周左右,整部劇就能正式殺青了。

這短短幾個月的時光,于薛池盈而言卻恍如隔世。

她從酒店上車到劇組下車, 再也沒有能單獨閑逛的時候, 身旁除了跟着助理, 還額外有兩名随行保镖。沒辦法再随心所欲地跑到某個地方買咖啡,大部分瑣事只能麻煩丁宥青幫忙。

片場旁專門停了一輛房車,是群星計劃配給她的, 候場時間不用額外走很遠, 直接上車休息就行。

一切都變得很好。

只是薛池盈常常會為這些變化恍惚,她覺得自己戲沒拍完, 也還沒能拿出什麽像樣的作品。明明沒有成績待遇卻一夜之間變好,一切好得太過虛無,讓她心裏十分不踏實。

金華片場裏,道具組正在臨時搭建幾個新增的草燈。

薛池盈換好裝,安靜站在場邊等待。

思緒不受控地越飄越遠。


她想起從前做替身的日子, 有段時間為了多賺一點生活費,做完替身她還會主動幫劇組打雜, 來回幾趟,能多賺40。做替身那會兒, 最危險的應該是有一次當手替。

割腕……

她擡起右手, 看着上面大約三厘米左右一道淺淺的疤痕。

當時道具弄錯了,上了真刀子, 她毫無防備,用力一劃,手腕瞬間見紅,鮮血順着手腕瘋狂地往下滴落。全場都吓壞了, 唯獨她自己愣在原地,好半天,鑽心的劇痛才竄進大腦。

那場戲多賺了500塊。

現在回想起那件事……也覺得很不真實。

“你手怎麽弄成這樣!”

正走神,一個青澀又熟悉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薛池盈一怔,緩緩轉頭。

她目前所站的拱橋下是一片綠水荷塘,塘邊架着一塊橫梁長板。

李憂的身影漸漸顯現,梳着乖巧的雙環垂髻,一身明豔的紅彩襦裙。眉心皺成一團,單手擡起對面人的手腕,眼底滿是心疼。受傷的人身穿淡粉長衫,臉和薛池盈一模一樣。

是薛蘭旌。

薛池盈皺了皺眉。

每次在她面前出現的薛蘭旌,與李憂口中所描述的“心狠手辣”不同,總是神色恬淡,此刻被李憂擡着手腕,亦柔聲安撫:“陪大公主外出,不慎刮傷的,小傷,不礙事。”

“就叫你別總跟着長姐四處跑,留在我和四姐身邊才最安穩。”李憂的聲音青嫩,語調嗔怪。仔細看,模樣其實比薛池盈印象中的李憂要稚氣不少。

薛池盈靜靜看着這一幕,心裏早已沒有了前幾次的愕然。

最開始頻繁撞見這些像海市蜃樓一樣的幻影,她很煩躁也很郁悶,總想要靠近,但每一次都無法動彈,什麽都乾預不了,次數多了也就麻木了。終于認清這些只是她的幻覺,也許是另一個時空裏李憂和薛蘭旌的過往,也許是李憂的出現帶來了這一切。

無論如何,這些都是無法觸碰的異象,她只能乾看着。

薛池盈壓下心底的酸,刻意收回了視線,不再去關注荷塘邊特別溫情的兩個人。等那交談聲慢慢消散再無聲響時,她才轉回去,荷塘邊沒有了人影,恢複如常。

薛池盈一直沒想明白她怎麽會看到這些。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些幻覺不會頻繁出現,不然……

“這就是我和四姐打算辦元宵燈會的地方。”

僅僅相隔一個小時,薛池盈正握着佩劍,準備上場,耳旁再度傳來李憂的聲音。

她瞳孔放大,轉頭的瞬間,看見李憂拎着裙袍,快速從她身邊走過。

“你看——”

李憂走到空地中央,忽然轉身張開雙臂,雙眼彎着,“這場地我倆都收拾妥當了,到時你一定要來捧場。”

“……”薛池盈要瘋了。

她還沒有消化掉,就聽見自己左前方,相距不過半步的薛蘭旌笑着出聲:“嗯,我定會赴約,只是……陛下明令宮內禁止鋪張,此事你可有報備?”

“唔,這些都是我與四姐自己掙來的私銀……不過是猜一場燈謎,算不上鋪張吧。”李憂快步上前,雙手抓住薛蘭旌的手腕,小聲懇求,“哎呀!那你千萬別告訴我母皇!我還邀了宮裏的朋友們,只想讓大家熱鬧一回,薛蘭旌,拜托你幫我保密好不好?”

兩人指尖捏着,親密無間。

薛池盈的目光落在上面,太陽xue突突直跳,心裏酸得像是一口氣悶下去十瓶醋。

幾秒鐘後,兩個幻影就這麽親昵地拉着指尖在她眼前消失了。

剩下薛池盈一個人站着。

深吸一口氣。

這天的異常遠遠沒有結束。

下午最後一場戲,薛池盈剛吊上威壓,站在房檐上就位,忽然聽見一聲清脆的——

“薛蘭旌!”

瘋了。

又來了。

薛池盈閉了閉眼,從一開始的心酸變成無奈。

房檐鬥拱旁憑空出現一架木梯,李憂忽地冒出一顆腦袋,眉眼雀躍,“哈!我就知道你躲在這兒!”

“李雙情,你真是差不多得了……”薛池盈不能動,硬生生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警告”。

然而幻影不受她的影響。

臉蛋看上去比前幾次還要嫩氣的李憂,爬梯動作生疏,要登上紅瓦時身形一晃……

薛池盈心一驚,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抓,薛蘭旌的身影卻一下穿過她,快速捉住了李憂的手腕。

“……”薛池盈無言,但也算松了口氣。

李憂站穩後拍了拍衣袖,揚高下巴質問:“你這幾天總躲着我和四姐,找你你就說忙,到底在忙什麽要緊事嘛。”

薛蘭旌語聲平和:“二公主有要事與我商議,故而……”

“什麽要事是我和四姐聽不得的?你還講不講義氣?”李憂雙手叉腰,佯裝生氣,“喔!我懂了!你如今年歲漸長,是覺得我與四姐年幼,不願再搭理我們了!”

薛蘭旌蹙眉,搖頭:“絕對沒有。”

“薛老師,您準備好了嗎——”工作人員的聲音傳來。

薛池盈猝然回神,忙收住混亂的思緒,盡量忽略眼前的一切。

然而接下來,刀光劍影間,薛蘭旌的身影亦輕飄飄從她身側掠過,李憂的助威聲更是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不斷高聲歡呼:“薛蘭旌!不要輸啊!”

“镫!”

虛實交錯之間,薛池盈亂了節奏。

她轉手腕的動作失誤,劍身出現偏差,對手的刀一下子砸在她的劍柄上,巨大的震感讓她指間脫力,道具瞬間從手裏脫落。

“铛啷!”一聲,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喂!停停停!”

一片驚呼中,威壓緩速下降,工作人員連忙上前檢查她的狀況。

薛池盈十分愧疚,不停對衆人鞠躬:“對不起各位老師,我走神了……”

好不容易熬到當天的拍攝結束,薛池盈站在場邊,皺眉摘下頭上的釵飾,幻覺再一次出現。

黃昏的光影裏,李憂與薛蘭旌歡呼相擁,旁若無人地轉圈慶祝。

“哈哈!太好了!”

薛池盈真的力竭,面無表情,微微張開雙唇。

片刻,又慢慢抿緊了。

抿緊的唇格外不滿,而後還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薛蘭旌沉默凝視着手裏的這張照片,她的眼睛與照片裏一雙一模一樣的眼睛久久對視。

今日一早,李憂出門去找李筠,離開前特意在外仔細落鎖,将她獨自困在屋內。

薛蘭旌本就沒有半分想逃走的心思,靜靜地在屋內沉思了許久,而後翻了幾頁經書,最後失去興致。她起身繞了一圈,這小屋陳設簡單,李憂出門前還打包帶走了所有随身物件,只剩下桌上一支燒了一半的燭火搖曳,一本翻了幾頁的經書。

甚是無趣。

薛蘭旌從衣襟裏取出照片。

她看了一會兒,失神,放下它,走去窗前沉默,想要琢磨出什麽。想不明白後再回到桌前,又一次拿起來看。

池盈。

薛池盈。

薛。

為何也姓薛?

難不成這薛池盈亦是東岳人?

……

她一遍遍默念這個名字。

有一瞬,薛蘭旌甚至在想,薛姓在永昭極為罕見,而這薛池盈又與她生的如此相似,難道薛池盈也是東岳皇室的人,與她一脈相連?

幾乎看得心煩意亂。薛蘭旌壓住自己心底的郁火,把這東西暫時收了起來。

再坐了許久,還是不見李憂回來。

薛蘭旌心中隐約不安,又想起李筠在道觀外那六親不認的模樣……她抿唇,索性起身走到窗邊,想了想,掌風一震,窗紙就稀裏嘩啦碎開了。

她一手撫住窗框,足尖蹬地,正要飛身出去。

身後木門“吱嘎”一聲被推開,李憂立在門口,沉聲:“薛蘭旌!”

薛蘭旌動作驟然頓住,回頭,見李憂目光冰冷……

她真是百口莫辯。

不等薛蘭旌開口解釋,李憂快步上前,一把捏住她,後用帶回來的麻繩,乾脆利落,将她五花大綁。

“怪不得我今日眼皮總跳,果然你不會安分待着。”李憂坐下,“好在我回來得及時。”

“……”薛蘭旌動動唇,想說什麽,又懶得說似的,垂眸不說了。

“你不必擺出這副受委屈的模樣。”李憂擲地有聲,“我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從不暗中傷人,亦不會躲在暗處以暗箭傷人。”

薛蘭旌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日宮門內外皆有埋伏,沒有我那一箭,你恐怕早就喝過孟婆湯了。”

她眉心一蹙:“你倒是好人了?除開那次你不也一次次不肯放過我?薛蘭旌,你的說辭太多了,在醫館裏——”

“醫館有旁人守着,我。”薛蘭旌打斷,卻只說到一半,臉一冷,“罷了,你如何想我都随你。”她頓了頓,忽地想起一件事,重新看向李憂,“那日在下溪村,你是如何從她手中脫身的?那人功夫遠勝于你……是薛池盈幫你的?”

李憂冷淡:“此事與你無關。”

薛蘭旌蹙眉:“李雙情,就事論事!”

“我知道那人想殺我和你沒關系。”李憂俯身,眼露寒霜,“不過,若真要就事論事,我國破家亡,你們東岳人,我便該見一個,殺一個。”

薛蘭旌怔了怔,緩緩吸氣,忽而坦然迎向李憂的目光:“好,既如此,我任憑你與李筠處置,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說完,她仔細看着李憂的眼睛,試圖看出什麽。

李憂眼底很安靜,什麽都沒有,愛沒有,恨也沒有。

片刻過去,李憂只坐回去,伸手:“怎麽處置你是二姐的事,照片還我。”

先前聊過去、聊生死都沒怎麽動容的人,一聽到照片,眼底又愠怒起來:“你這麽恨我,為何還要執着這與我相像之人?”

李憂輕笑,歪頭,似有不解:“相像?你仔細看看,除卻五官相似,哪還有相像之處?”

“五官相似,便能代表許多東西。”薛蘭旌取出照片,微笑,展示給李憂,“看來它對你如此重要,那我即便是死,也不會給你。”

“……你!”李憂一噎。

薛蘭旌垂眸,輕笑,好似總算拉回了一些顏面。

李憂氣得偏開臉,忽而心念微微一動,想起阿姐曾說,薛蘭旌這種性格的人吃軟不吃硬。

她閉眼調整思緒,忽然撐起身,一下子捉住了薛蘭旌的手腕。

在薛蘭旌反應過來之前,她放柔聲調:

“薛蘭旌……”

突然聽見一聲輕輕的呼喚。

薛池盈下車的動作僵住,擡眼,難以置信……

前一秒剛拉開車門,怎麽一下車,四周的景物全都變了樣,她竟然又看見了李憂和薛蘭旌……

薛池盈瞳孔輕震,看見李憂緊緊握着薛蘭旌的手腕,用渴求的目光望着薛蘭旌。

再仔細一看……

薛蘭旌手上竟然捏着一張一寸照。

“怎麽會是我的……”薛池盈疑惑。

不對。

薛池盈終于意識到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之前所有幻覺,全都是在現實發生,只是兩個人影出現在她眼前,轉瞬即逝。可那天晚上她看見的李憂抱了薛蘭旌,還有眼前的這一幕,四周的景物也全都變了。咽咽喉嚨,薛池盈視線聚焦,見薛蘭旌依舊捏着她的一寸照。而李憂,冷眼瞪着,脖前輕輕晃動着她去靜安寺求到的平安符。

薛池盈徹底懵了……

為什麽會這樣?這裏究竟是哪裏?這是幻覺嗎?

為什麽好像……

她突然看到了一個真實的屬于李憂的世界。

作者有話說:

為什麽能看到了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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