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來一口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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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平寧公主随那李筠進入道觀後便再未出來。”
探子回到八王跟前禀報,“兩人常常單獨碰面,閉門密談。”
八王緩緩摩挲着戒指:“古往今來, 質子遭敵國策反并不算稀奇。先前我以為平寧在戰事之中出力應當立場堅固, 如今看來, 倒是我高看她了。”
“那我們要去圍了這道觀麽?”
“不必。”八王語氣平緩,“你派人去殺了薛蘭旌,再留下一份她與李筠私相勾結的證據。死人無法辯駁, 我們索性把這通敵的罪名釘死在她身上, 也正好請陛下收回兵權。”
“是。”
另一邊,道觀屋內。
李筠攤開薛蘭旌繪制的地形圖, 凝神看了許久,擡眼看向身側之人。
“我如何信你?”
薛蘭旌只笑:“齊樂也知曉此處,她還親自去過,你若存疑,可以讓她過來看看。”
待薛蘭旌離開, 李憂進入屋內,聽見李筠講薛蘭旌主動交出了母皇一行人的位置, 面露詫異,俯身細看。
片刻後, 她點頭:“沒錯, 是這處宅院。”
李筠略微思索,揚聲:“阿翡。”
李筠安排了一部分人手留守道觀, 囑咐李憂要盯緊薛蘭旌。
縱然在薛蘭旌面前,李憂始終表現得胸有成竹,此刻卻悄悄伸手拉住李筠的袖袍,聲音壓低, 發愁:“二姐……可我打不過薛蘭旌,倘若哪天她鐵了心要逃走,我一個人怕是攔不住。”
李筠轉頭,同尉遲翡對視一眼。
尉遲翡笑了一聲。
“齊樂公主,實不相瞞,從前在洛陽時,我曾與薛蘭旌數次交手,亦知她武藝高強。此番見二位公主對她仍沒有防備,我便自作主張,每日都在薛蘭旌的飯食裏摻入了少量莨菪。如今她的體力應不足以同你抗衡。”
莨菪?
李憂記得它有毒,誤食之後,輕則渾身乏力、心跳加速,重則危及性命。
尉遲阿姐竟……
諸多複雜思緒湧上李憂心頭,但她沒有表現出來,點點頭,聽從了李筠的安排,轉身離開。
推門而入,薛蘭旌依舊平心靜氣,安坐案前,翻看着那本早已反複看過無數遍的經書,聽見響動,也沒有回頭看她。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李憂目光落向薛蘭旌正在翻動書頁的手指上,居然真能看出一絲藏不住的虛軟無力,輕輕發顫。
閑來無事,窗邊擺着一張小桌案,李憂撤去上面的茶具,鋪開筆墨紙硯,站在窗邊提筆寫字。
薛蘭旌的餘光不由自主飄向窗邊的人。
之前相逢,李憂總是風塵仆仆,狼狽不堪。如今有李筠照顧,雖不複昔日在宮中的華貴,一身淡藍衣衫仍能襯得人如同澄澈湖水。專注時,眉目盈盈,動人心神。薛蘭旌靜靜望了會兒,漸漸垂下眼眸,唇邊露出一抹笑意。
李憂恰好轉頭,眼神滿是懷疑。
察覺到李憂的視線,薛蘭旌瞬間收斂笑意,面色冷下,繼續翻過一頁經書,裝作渾然不覺。
李憂滿含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定着不動,這一瞬,薛蘭旌心底竟難得生出幾分窘迫。
她定了定神,乾脆合上經書,擡頭,直直迎上李憂的視線。
李憂放下毛筆,轉身,雙臂環在胸前,微微擡着下颌,面無表情看着薛蘭旌。
“假意看書,實則一直在窺探我,平寧公主又在盤算什麽?我好心勸你一句,這道觀內外全是人,就算你打暈我僥幸逃了出去,也是白費功夫。”
薛蘭旌知道自己在李憂心中早已沒了份量,不值得信任,她将經書推到一旁,語調平平:“你既然這般有把握,又何必處處提防,安心寫你的便是。”
李憂眉頭輕輕蹙起:“我為何不要提防?難道當初我肩上中的那一箭還不夠痛?你一次次用力按我的傷口,還不夠痛徹心扉?像你這般忘恩負義之人,我豈能不心存戒備?”
接連兩個“痛”字落入耳朵裏,薛蘭旌的指尖微微收緊,臉上看不出情緒。
“若不是你一意孤行,莽撞竄逃,根本不受控制,我又何至于要那樣做。況且你那處箭傷,我給你用的已是軍中最好的藥,再加上下溪村阿丁給你的藥膏,如今想來,怕是連一道疤痕都不曾留下吧。”
李憂聞言失笑,臉上滿是不屑,毫無遲疑地拉開衣領,露出箭傷。
“留下疤痕又如何?誰稀罕你的藥。”
薛蘭旌渾身一僵,倉促偏開臉,避開這一幕。
李憂心中更覺諷刺,攏好衣衫:“怎麽,敢做卻不敢看?看見這道疤痕,你心中也會覺得愧對我們往日的情分嗎?”
薛蘭旌緘默不言。
往後幾日,兩人基本沒有交談。同在一間屋內,一個人默默看書,一人靜靜寫字,竟能維持着一種詭異的相安無事。
這日,李憂握着筆,正緩緩寫下“abandon”,寫着寫着,思緒飄散,心底又想起了薛池盈。
身後不遠處,薛蘭旌忽然開口:“你是何時認識這個薛池盈的?”
李憂動作一頓。
這個問題瞬間勾起那晚的記憶。
夜半做夢,她意識昏沉,好半天才徹底清醒,随後驚覺自己竟然抱住了薛蘭旌,吓得她猛地将人推開。
薛蘭旌更是誇張至極,仿佛她用了多大力氣似的,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夜色沉沉,薛蘭旌低垂着臉,分不出喜怒。
不過非常奇怪,往日總要刨根究底的薛蘭旌,那晚沒有追問半個字。在她驚魂未定的注視下默默撐起身,沉默着拍了拍身上的灰,最後跟她輕輕說了一句。
“你做噩夢了。”
而後便轉身回去桌邊,坐下。
李憂嘴唇微微張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李雙情。”
薛蘭旌一聲輕喚,将她從回憶裏扯出來。
“兒時我曾問你為何對我那樣好,你說我看着面善。那日噩夢你喊着薛池盈,永昭薛姓難見,與我同族倒是可能。如今想來,若你是因為見過與我相似之人,有一段回憶,就能明白了……難怪當年人人對我避之不及,你卻不一樣。”
這話莫名其妙,讓李憂有些茫然。
她轉身,看見站在桌旁的薛蘭旌眸光波動,仿佛受了心傷。
她思考了一會兒,開口:“我不知道你明白了什麽,這話又是什麽意思。往日在宮中我見你孤身一人,确實覺得可憐,便拉着四姐一同照顧你。即便如今物是人非,我也從不後悔當初那樣做。”她直視薛蘭旌雙眼,“不管你是何想法,至少在你離開洛陽前,我與四姐都是真心待你。反倒是你,事事都有隐瞞,讓我捉摸不透。”
窗邊柔光灑落,樹影在李憂身後輕輕搖晃,恍惚間,仿佛回到多年以前,少年李憂同李靈徽站在一起,看着孤單的薛蘭旌,笑着伸出手。
“薛蘭旌,你不要總這麽孤僻,同我們一塊兒玩吧!”
薛蘭旌站在靜下來的屋中,久久凝視李憂。漸漸的,心中也想起那些被李憂真心善待的過往,輕輕嘆了一聲。她不甘,卻也不願再去糾結這些真心究竟是否真的源于她,還是源于那個叫薛池盈的人。
“若不是記着當年那一點真心,我不會冒着可能會背上叛國的罪名,也要想方設法救下你們。”
李憂眉心擰起,趁機抓住這句話問下去:“既然如此,當初你又為何要把我和母皇、姐姐她們硬生生分開?你若把我們關在一起,我是不會逃的。”
薛蘭旌低頭,表情沉靜,好一會兒,才笑了笑,擡眸。
“我不得不回東岳那一日你不肯走,倘若我說,我是氣憤你不願随我離去,打算放過其餘衆人,唯獨要将你一人囚回東岳,報複你,折磨你,你信嗎。”
李憂沉默不語,目光複雜地上下打量。
薛蘭旌又笑:“看來你是長大了,不會再輕易被我騙。”
李憂這才沉沉地吐出一口氣,搖了搖頭,轉過身去:“也是,我也是癡傻了,竟還妄想聽見你的真心話。”
她拿起毛筆,狠狠在紙上落下一個大大的——
pig!
這是以前有一天,薛池盈突發奇想,要教她學習有關動物的英文。那天薛池盈迅速在紙上寫下一串她完全不認得的詞語,問她想學哪個。
李憂見“pig”字形圓滾,甚是可愛,便伸手指向它。
“哦,這個簡單。”薛池盈眯眼笑。
“?”李憂還未反應過來,她的鼻尖被薛池盈輕輕一擡。
“知道什麽意思了麽?”薛池盈彎着眼睛,瞳孔亮亮地問她。
“……豬……嗎?”往日在燈會上好像猜過,李憂不确定地詢問。
“Bingo!”薛池盈點點她的鼻尖,“聰明的齊樂pig!”
李憂睜大眼睛:“阿姐怎麽罵我是豬?!”
“豬很聰明的,能吃能睡很有福氣。”薛池盈輕輕順她的頭發,“這麽說是希望你有福氣。”
“是麽……”李憂半信半疑。
“嗯……”薛池盈憋了半秒,破功,當場大笑,“哈哈哈哈哈,對不起啊,你怎麽信了。”
想到此處,李憂看着這個“pig!”,忍不住揚了揚唇角。
“你整日在紙上塗寫的這些奇奇怪怪的符號,究竟是什麽。”薛蘭旌的聲音驟然在耳邊響起。
李憂吓了一跳,連忙往旁邊退開幾步。
薛蘭旌旁若無人,拿起桌案上的紙,蹙眉:“這像是郭珮教那些孩子的……”
“什麽奇奇怪怪?”李憂回神,搶回紙張,“啪”一下按在桌上,瞪薛蘭旌,“你若是再擅自動我的東西,就用麻繩重新把你捆起來!”
薛蘭旌沉下臉,冷冷道:“你反應為何如此激烈?難不成這些鬼畫符又與那薛池盈有關?”
李憂神色更冷:“再說一遍,此事與你無關。”
幾日後,李憂收到一封書信。
是李筠遣人送來的,信中說她與尉遲翡已經抵達洛陽,順利接回母皇等人,衆人皆平安無恙,不久之後便會動身返回河清,讓阿妹不必挂念。
這麽順利?
李憂反複比對,确認字跡,的确是二姐,心中懸着的大石終于稍稍落下,這天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天色暗下,天邊燒着一道火紅的殘陽。
李憂難得敞開房門,看向屋內的薛蘭旌:“從前在下溪村你準許我外出走動,今日,我也給你同樣的機會。”
薛蘭旌坐在原位:“我與你不一樣,作為一個被囚禁的人,我沒有心思閑逛。”
李憂懶得理她,點燃一炷線香:“就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說完,獨自走出屋子,坐在門外的青石臺沿上。
一方門外,草木郁郁蔥蔥,齊樂公主就那樣安安靜靜坐着,仰頭望向橘紅的天,不知道在想什麽。
薛蘭旌沒有出門。
她坐着,靜靜看門外的背影。
當年,李憂私自出宮差點遇險,後遭到禁足,連李靈徽都不能去探望。她只好獨自翻牆入院,隔着一段距離,看見委屈的李憂孤零零坐在臺沿上,撐着下巴唉聲嘆氣,眉眼全都皺成一團,分外可愛。
薛蘭旌正出神。
“咻——”
利箭劃開空氣,呼嘯而來。
薛蘭旌臉色驟變,猛地起身朝門口飛去,失聲大喊:“李雙情!”
李憂反應很快,手掌撐住地面,側身翻滾,幸運躲開第一箭。
可緊接着……
“咻——咻——咻——”數支長箭接踵而至。
“李——”薛蘭旌的話音戛然而止,瞳孔驟然放大。
明明前一刻,人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不過轉瞬,李憂的身影便如同一團缥缈的雲霧……
消失不見了。
畫面暫停。
“姐!都什麽時候別看了!”丁宥青堅決奪過了薛池盈擺在腿上的電腦,“躺下躺下!”
薛池盈黑色口罩拉在下巴處,頭發随意紮了個卷,額發和發頂都有些淩亂,像網上很火的抓狂線條小狗。被丁宥青強硬摁回枕頭上後,她整顆腦袋都陷在了墊高的枕頭上,剛想說“沒這麽誇張”,腸胃一抽抽,又一陣劇痛。
渾身直冒冷汗。
丁宥青把電腦放到最遠,回椅子坐下。
她環起胳膊,像看犯錯小孩一樣瞪着薛池盈。
你看,她就說吧,本來為了拍戲控制體重就已經很麻煩了。薛姐還天天惦記着吃一口冰的甜的,而且失心瘋似的,時不時吃一口問她一句,這好像也不是很好吃,哎小丁,你們這些小孩為啥都愛吃這些……
她估計薛池盈是拍到最後太入戲,确實有點瘋了。
這還不算完,昨天晚上,藍韻老師殺青,導演請吃火鍋。吃飯前薛池盈就跟她說感覺下午拍戲跑了那麽一會兒肚子有點岔氣有點疼,晚上還特別疼,她就說讓薛池盈去醫院看看。
薛姐不聽的,說先吃飯先吃飯。
後面燙的辣的一下去……
薛池盈閉着眼,突然感覺一道幽怨的目光鎖着自己。
她緩緩睜眼,側頭,見丁宥青擠出微笑:“姐,導演說啦,你靜養兩天,期間讓我盯着你什麽工作都不許做,只能躺着,這下好了吧。”
“……”薛池盈感覺丁宥青這個微笑很是吓人,斟酌半天,出聲,“那我……刷刷手機行嗎?”
“不行。”丁宥青說,“你需要多睡覺,手機裏肯定又有很多工作消息,我會及時幫你注意的,真有什麽再拿給你。”
“我這乾躺着也很無聊……”
丁宥青想了想,起身:“那這樣吧,我記得你房間裏還有幾本書,我給你拿來,一個小時允許看十頁。”
“十……烏龜都看不了這麽慢吧!”薛池盈忍不住對丁宥青的背影抱怨。
空無一人的酒店房間裏,一個人影緩緩出現了。
穩定下來後,李憂能聽清四周的聲音了。她睜開眼,左右環視,發現阿姐又換了個地方住。
她大致找了一圈,沒找到自己那一臺手機,便熟門熟路拿起酒店的座機,輸入心中的號碼,靠在耳邊等待。
響了很久,薛池盈沒有接。
她放下,沒多想,只當薛池盈又在工作。
李憂安靜坐下,這個時候回想起最後離開前薛池盈還是不高興的樣子。說實話,她心中的不快早已消散了,也許,阿姐也不會一直惦記着。
不過,還是要先想想等會兒阿姐回來,她們要聊什麽。
李憂換一身薛池盈的衣服,找到一個本子,一支筆,坐在沙發上低着腦袋沉思……想着想着,又難免想起道觀裏那幾支冷箭。
薛蘭旌在,那這次肯定不是薛蘭旌做的。若要殺二姐,也不該沖她的房間去。來人要殺的是她?還是薛蘭旌?
“嘀嘀嘀。”李憂正想着,酒店房門傳來刷卡的聲音。
她頓時坐直,臉上露出笑容,緊張又期待地望過去。
“咦?!”回來拿書的丁宥青十分驚訝。
怎麽會是丁姑娘先回來了?李憂垂在膝蓋上的指尖捏緊,聲音輕輕喊了聲“丁姑娘”。
丁宥青把門關上,往裏走,邊取書邊熟絡地問:“你今天剛到嗎?”
“……嗯。”李憂怕說多錯多,謹慎地點頭,“阿姐還在忙麽?”
“哦她在輸——”丁宥青頓住,心想難道是薛姐不想讓妹妹擔心,特地沒說,便急轉彎,“頭發。”
“梳頭發?”
“嗯,對。”丁宥青拿起書,晃了晃,醫院只有薛池盈在,她不放心,要趕緊回去,“我來給她拿書。”
轉身時經過李憂,突然被一把拉住。
“你身上怎麽有醫院的氣味?”李憂正色。
“我、我嗎?”丁宥青驚了,不可能吧,醫院她們才去不久,薛姐住的房裏更是沒有半點消毒水的味道,這都能被聞出來?
“阿姐受傷了?”李憂不等丁宥青反應,當即拉着丁宥青往外快步走,“丁姑娘!你帶我去!”
摁電梯,下到一層,甚至攔出租車都是李憂做的。
直到司機師傅問要去哪裏,李憂才沉沉地看向丁宥青。
“第六人民醫院。”丁宥青趕緊報上。
“薛池盈什麽情況。”路上李憂問。
“呃,腸胃炎。”
“那在醫院是要做手術麽?”
“沒有,輸液。”丁宥青擡起食指、中指,“住院兩天。”
深呼吸,李憂拉開病房的門。
薛池盈一個人躺在床上,正在輸液的手搭在白色的被子上,聽見動靜本來第一時間轉頭看向她。
對視兩秒,薛池盈冷漠地把臉轉回去,口罩拉高了。
李憂抿着唇,突然不敢往裏進。
“薛姐,妹妹來了。”丁宥青走在後面,沒看見兩人尴尬的一幕,推了推李憂的腰,“進去吧妹妹。”
李憂跟在丁宥青身後,看見丁宥青把幾本書遞給薛池盈。
薛池盈被口罩遮着半張臉,也能看出神色憔悴,接過後低頭翻了翻,淡淡地說了聲:“謝謝,辛苦你跑一趟了。”
咦,姐怎麽突然變這麽客氣這麽……端莊?丁宥青心想。
平日裏在劇組,就數薛池盈最愛跟她開玩笑了,永遠笑眯眯的,誰惹都不會生氣似的,笑開心了比小孩還小孩。
難道是因為妹妹來了,要有姐姐的樣子?
想到這裏,丁宥青立馬扭頭告狀:“對了妹妹,你姐她最近天天只吃冷飲,什麽飯都不好好吃,這腸胃炎也是她不聽話不早來醫院,我說不了她,你多幫我說說,頭疼死我了。”
丁宥青找了個借口離開。
李憂保持半米的距離,繼續安靜地站着。
薛池盈搭在被子上的手緩緩握拳,閉着眼,平平說了聲:“坐啊。”
“阿姐……”李憂坐下,手稍稍搭上被子,“你很不舒服麽……”
“還行。”薛池盈說。
李憂看着薛池盈的臉,忽然伸手,想要摸一摸。
閉着眼的人卻一把擡手,輕輕地卻又死死地阻攔她。
薛池盈睜眼,目光極為冷淡的看了會兒李憂,從臉到衣服……這下更厲害了,終于不受傷,回來還知道自己拿她的衣服穿……
忽地,薛池盈目光頓在李憂的脖前,她這件短袖是V字領口,偏低一些,能露出大部分鎖骨。因此,也露出李憂戴在脖子上的平安扣,以及……平安符的一角。
“你……”薛池盈咽咽喉嚨,擡起指尖,“平安扣拿出來一點,我看看。”
“好。”李憂乖乖點頭,立刻從領口拎出薛池盈想看的東西。
平安符挂在平安扣旁邊。
和那天幻境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行了。”薛池盈收回視線,看身上的被子,“收回去吧。”
李憂只能又把它收回去,安靜少許,伸手輕輕捏住薛池盈的指尖:“阿姐,你為何不好好吃飯呢?”
薛池盈把指尖抽走,偏開臉,胸口沉沉起伏,看着像是很生氣。
李憂眨眨眼,疑惑半晌,忽而恍然大悟,阿姐定是還在為上次兩人最後的争執不愉快,想着,她低頭捂了捂領口內的平安扣,稍稍斟酌,溫和出聲:“阿姐,你……”
“你想選哪個就确定一個,不要三心二意的行嗎?!”薛池盈突然又看回她,聲音帶着火氣。
“……啊?”但是李憂沒聽明白,很懵。
薛池盈抿唇,喉嚨堵了半天才擡起連着輸液管的左手,指向李憂的心,盡量讓語速平穩。
“我說,你既然有平安扣了,就不要把我的平安符也挂在上面,還不如還給我。”
作者有話說:
公主:又怎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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