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2章 我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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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我想走了。

晚餐是薛池盈提前訂好請人送來房間的, 清一色都是甜口菜。

她站在桌邊面無表情拆保溫袋,李憂則站在她右手邊,同樣安靜地幫忙。

下午争執後的低氣壓仍然存在着。

當時吵完之後, 李憂轉頭就回了對面的房間, 是薛池盈打去電話, 冷冷冰冰丢了四個字:“過來吃飯。”

此時此刻,兩人心裏都憋着一股氣,目光垂落, 雙唇緊抿, 誰也沒打算先開口。她們手上拆袋子的動作不停,速度一個比一個快。

五個保溫袋瞬間被拆得乾乾淨淨。

剩最後一個袋子擺在桌角, 李憂伸手去拿。

“那個別動。”薛池盈出聲阻攔,語調平淡,擦過李憂的胳膊取走,“這是小丁想吃的。”說完,她拎着袋子轉身, 到門口才停下,沒有回頭, 背影淡淡留下一句,“你先吃吧。”

李憂指尖搭在桌面上, 緩緩收緊, 一言不發。


李憂沒接話。

薛池盈這一去足足離開了十分鐘。

等她慢吞吞回到房間來,開門就看見李憂還維持着剛才的站姿, 背影靜靜守在桌前。

薛池盈默然注視兩秒,合上門,語速平穩:“怎麽還沒吃?”

李憂像是恍然回神,轉頭匆匆看她一眼, 轉回去,輕聲:“哦……等你。”

薛池盈的心微微晃動,她張開雙唇,想說出一些柔軟的話,但最終還是壓回了喉嚨裏,只走近,伸手替李憂拉開椅子:“吃吧,下次不用等,趁熱吃。”

沒在李憂旁邊坐,刻意繞到了對面坐下。

吃飯時桌上一點對話聲都沒有,兩人都放低目光,只顧着看桌上的菜。伸筷子的速度很慢,小心翼翼,盡量不與對方同時伸出。

沉默許久後,李憂盯着桌上時不時探近的筷尖,忽然開口:“阿姐,卡裏的錢都是上次那些金餅換的麽?”

“嗯。”薛池盈應聲。

“哦……”李憂松了口氣,“那就好。”

正是敏感時期,平常李憂這麽說不會多想的薛池盈,蹙眉,擡起目光:“怎麽,如果不是,難道你還打算還錢給我?”

李憂悄然握緊了筷子,片刻後,擡眼,語氣冷硬:“自然是該還的,錢不該欠着。”

薛池盈的心忽然變悶,她勉強擠出一點笑容,夾起一塊裏脊,語氣幽然:“是嗎,那以前的那些你還不還?”

李憂唇角繃緊半晌,随後說:“嗯,還,都還,阿姐可以算個賬給我,我一筆筆還清。”

“呵。”薛池盈徹底沉了臉色,冷笑,放筷子,“突然跟我算這麽清楚啊,是打算再也不回來了?”

李憂擰眉,看着薛池盈的眼睛:“是你要我還的。”

“我那是——”

薛池盈着急了,解釋的話脫口而出又硬生生停住。她咽了咽喉嚨,偏開臉,扯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直接起身想要離開。

但走了沒兩步,她忍不住,還是折返回李憂身邊,“不要你還,不準還給我。”

晚餐就這麽結束了。

夜裏,薛池盈開着閱讀燈,躺在床上看手機,等待。

這個時候,通知框彈出一條消息。

李憂:【阿姐,你睡了嗎?】

薛池盈眼睛瞬間亮了,松口氣,笑着快速敲擊屏幕,就是話還矜持着:【沒有,快了。】

發去之後久久沒收到回複,她又補問了一句:【什麽事?】

對話框上方的“正在輸入中”反複出現又消失,過了至少四五分鐘,李憂才發來一句:【我們還有諸多不合适】

估計打字費勁,下一條又隔了快三分鐘:【需要時間】

大半夜人不過來睡覺,發消息就為了說這個?

薛池盈咬着牙,冷臉回:【哦。】

李憂不再回複。

薛池盈鎖屏将手機丢在枕頭旁,換成平躺,對着黑沉沉的天花板發呆。

原本之前說好了,晚上李憂洗漱完可以過來這邊睡,她也默認了就算吵架這件事不會改變。但她等了又等,始終沒聽見開門聲。

一直到淩晨。

薛池盈翻了個身,閉上眼,讓自己靜下心,睡了。

這天她睡眠又變得很淺,後半夜陸陸續續醒了好幾次。每一次都是非常清晰地拿起手機,看看有沒有新消息。

沒有。

隔天天亮後不久,薛池盈起床洗漱,收到丁宥青的消息,回了個:【嗯,我起了。】

沒多久,開門聲響起。

彼時薛池盈想着反正是丁宥青過來,也不用注意什麽形象不形象。身上只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緊身吊帶,一條白色休閑短褲,腦袋上戴個洗臉用的小豬鼻子發箍,所有頭發都薅上去壓着。

聽見動靜時眼睛上糊着洗面奶,迷迷瞪瞪探頭朝門的方向說:“小丁,你去幫我問問李憂醒了沒。”

“啊?她在我旁邊呀。”

“……”薛池盈僵了一秒,身影閃現消失。

洗泡沫!取發箍!吹頭發!

兵荒馬亂一陣後薛池盈神清氣爽地回到兩人跟前,微笑:“都這麽早。”

李憂穿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水洗做舊的寬松牛仔褲,長黑發柔順,手上拎着和丁宥青手上一模一樣的塑料袋。

“嗯,你前兩天輸液的時候不是突然說想嘗嘗現炸的油條和全糖的豆漿嘛。”丁宥青笑着,“妹妹昨晚問我哪裏能買,今早乾脆帶她一塊兒去了。”

“喔……”薛池盈注意到丁宥青說前半句的時候,李憂出現了一個慌張擡手想阻止說話的動作,但很快又默默收回了。

三人一起吃早餐。

丁宥青以前和薛池盈一起吃東西也是各玩各的,這會兒刷短視頻刷得一直在笑,忘乎所以。

薛池盈低頭咬着吸管默默地喝,沒看手機。

李憂也是。

下一秒,兩人十分默契地同時伸手想拿同一根油條……

“兩袋裏面都是現炸的。”丁宥青注意到她們瞬間都縮回手,忙出聲說明,“一模一樣,你們兩個不用謙讓啦。”

“喔,好。”薛池盈這才伸手,平靜臉拿走其中一個。

出發去片場,往電梯走。之前每次都是薛池盈走中間,這次丁宥青也自動想往右邊靠,卻被薛池盈一把拉住。

“?”她疑惑。

“你走中間跟李憂聊吧,我要回個電話。”薛池盈說。

從等電梯到下停車場,薛池盈這通電話始終持續。

但是丁宥青很想說……

姐我看見你鎖屏壁紙了。

到片場後劇組已經開始準備當日的拍攝。

薛池盈坐下化妝,閉着眼,刷子在她眼皮上來回輕掃。丁宥青跟她報備了一句就要出門去對別的事。

這時候李憂才突然出聲:“宥青——”

閉着眼的薛池盈皺眉,指尖收緊,她聽見李憂跟丁宥青輕聲說了幾句話,然後跟着對方一起離開了。

換裝拎着衣袍往拍攝處走,薛池盈餘光看見李憂跟着丁宥青身旁,幫忙拿着東西,一副很開心的樣子。這讓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李憂幫路夏的時候,也是那麽熱心。

有點事做也好。薛池盈這麽想着,眼裏笑了笑,收回視線。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凝住,看見不遠處的一棵樹忽然被風吹動,飄下好似櫻花那樣的花瓣,樹下漸漸顯現一張石桌,上面擺着棋盤。

李憂坐于右側,一身明黃長袍,發簪輕晃,閃閃發光。

她的左胳膊被人拉着,袖口撩高到手肘處,可見小臂有一道擦痕。

拉她手的人素衣白裳,可面色凝重,指尖蘸了少許黑色藥膏,往傷口塗抹。

那傷口應該很痛。

薛池盈看見李憂雖然用另一只胳膊悠閑地撐着下巴,但在薛蘭旌抹上藥膏的剎那,表情變得很難受。薛蘭旌因此擡起目光,問了句什麽。李憂立馬笑着搖搖頭,順道伸手摘掉了落在薛蘭旌頭頂上的花瓣。

忽而,又不知想起什麽,竟突然拿起懷裏的玉佩,伸手遞給薛蘭旌。

目光澄澈,雙唇張張合合,雖被薛蘭旌擡手推拒,卻硬是要把玉佩送出的樣子。

幻象直到薛池盈走近時才完全消散。

拍攝現場的機器還要稍作調試。

今天有點曬,朱闕便讓演員們到場邊等一會兒。

薛池盈回到一棵樹下,不經意瞥了眼李憂挂在領前的平安扣,自然也想到了幻象裏的那一枚玉佩。

她目光稍有停頓,很想立刻問李憂為什麽要送玉佩給薛蘭旌。

但當李憂注意到她的視線并擡眼看她時,她又忙不疊地移開目光,混亂間從紙箱裏取出一瓶曬燙的礦泉水,擰開蓋子,稀裏糊塗遞給李憂。

“記得喝水。”

手就那樣僵在半空。

李憂蹙眉,顯然不解她的行為,但遲疑一秒,還是伸手接住了。

兩人指尖相互觸碰的一瞬間,薛池盈立刻收回手,明明是過來候場,卻急轉身,再次走向了拍攝點。

後面的時間薛池盈忙着拍攝,沒再回來過。就算偶爾中場休息,也是跑去找導演溝通。李憂遠遠看着,手裏的一瓶水基本沒動。

終于收工。

車上,丁宥青轉頭遞一盒零食。

“姐,你們吃不吃米糕?”

薛池盈正在低頭回經紀人的消息,想都沒想便指了下李憂:“我不吃,給她吧。”

丁宥青“哦”了聲,看向李憂:“這個味道還可以,甜但是不膩,你嘗嘗?”

“謝謝。”李憂笑起來,指尖捏着叉子,取了一塊,小小咬一口。

“對,就是這個合同最後的問題。”薛池盈回完一句語音,剛想說下一句,半塊米糕無聲地遞到她嘴邊。

她愣了愣,扭頭。

李憂什麽話都沒說,就舉着胳膊,等待。

薛池盈張嘴咬走了這半塊。

晚飯點了酒店的牛排,薛池盈在丁宥青要回房的時候拉住她:“一起吧,正好那個合同的事我們再商量一下。”

丁宥青都茫然了:“姐我好像不能管合同……”

“就是商量一下。”薛池盈堅持。

三人坐桌上,丁宥青忽然注意到薛池盈那個買了很久都沒玩的魔方。

她走過去拿起來,疑惑:“姐你這個還沒有玩過嗎?”

薛池盈拿着手機在滑動,一整晚都這樣裝忙。聽見丁宥青的問題她稍稍擡了下眼,目光經過同時轉頭去看的李憂,忽然莫名有種自豪感。

“玩過了,現在你随便打亂李憂都能迅速複原。”

“真的假的?”丁宥青說着,手上快速轉動魔方,回到李憂身邊,“展示一下?”

李憂剛要接過,薛池盈站起擡手,先奪過魔方:“等會兒吃完慢慢展示,你們先好好吃飯。”

這晚,丁宥青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在薛池盈房間裏待了多久。

吃了飯話題變成魔方,魔方玩完研究九連環,九連環結束還真讨論了一下合同。

最後她都打哈欠了,正好李憂也要回去睡覺,兩人結伴離開了房間。

薛池盈笑眯眯把兩人送走,回頭,對着桌上那一顆魔方默默嘆了口氣。

隔天,天亮後就開工了,早上七點鐘薛池盈已經換好所有妝造進入拍攝點。

角落箱子裏放着一大堆木質品,木劍、彈弓、魯班鎖……最後薛池盈目光停在一個小木馬上,她眨了眨眼,雖然材質不同,但這個木馬的外形和她上次在幻象裏看見的竹馬幾乎一樣。

她等待時忍不住走過去,将其拿起來,捏在手裏端詳。

眨眼間,忽然聽見突兀的淅淅瀝瀝的雨聲。

薛池盈知道發生了什麽。

轉頭。

本該陽光晴好的庭院內,有一片陰雲籠罩在屋檐上。雨幕落下,李憂和薛蘭旌并肩站在青石板的臺階上避雨。細雨如絲,李憂伸手接,雨水淋濕她的掌心,她表情看上去有些煩悶。

“我雖無心儲位之争,但許多事我不敢再單獨同母皇講,亦不敢頻繁去見二姐,唯恐長姐多思多慮。”她嘆息,“唉,薛蘭旌,如今只有在四姐和你面前我才能暢所欲言了。倘若來日真有一争,至少這世間還有你們二人可作我的避風港。”

她說完,轉頭,輕輕笑着,“薛蘭旌,你不會離開的,對嗎?”

幻象消散。

灼熱的陽光重新落在青石板上。

薛池盈攥緊木馬,太用力,粗糙的邊角壓紅她的手心,直到刺痛感明顯,她回神,才猛地松開手。

低頭看。

竟然出血了。

她回頭去找李憂,短短幾天,李憂不僅和丁宥青相處得很好,跟幾位場務也都聊得來。這會兒正幫人擡箱子,笑容真切。

別人都穿了防曬的冰袖或者防曬衫,就李憂一個人傻愣愣地曬,胳膊通紅。

薛池盈快步走回房車,從裏面抓出一件自己的防曬外套,守着等李憂回來後,直接将人攔住,沒表情地給人穿。

“擡手。”她臭着臉,聲音特別冷。

然後和之前遞礦泉水的時候一樣,穿完松手就走,不多說一個字。

李憂被白色的防曬衫保護着,在太陽下亮得發光,她怔怔地看着薛池盈走遠的背影,又有些迷糊了……

這種反複被拉扯着,糾結着,在意着,卻很難尋到一個突破口的感覺讓公主不舒服。

她這晚想了很久,真的應該浪費時間這樣下去麽……

第三天,氣溫最高,蟬鳴聲鋪天蓋地。

薛池盈拍完下來,渾身熱得冒煙,滿臉疲憊地到場邊坐下,暫時休息。

這幾天她和李憂很有默契,一個人過來坐,另一個人就會離開。

她望向別處,正拿着小風扇給自己吹風,面前突然走來一個人影擋住了她。

薛池盈下意識擡頭,對上李憂沉靜的目光。

四周人聲鼎沸,她卻非常清晰地聽見李憂警告她:“阿姐,我現在坐下,你不能走。”

說完,李憂慢慢走向她右側。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沒有一句對話,只剩小風扇呼呼地吹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薛池盈覺得這樣的氣氛很古怪,想了想,扭頭正想說話。

這時,李憂也偏過頭來。

看着她。

“薛池盈。”一聲輕喚。

薛池盈眉心緊了緊,忽然生出不好的預感——

“今晚你就送我回去吧,我想走了。”

熱浪滾滾。

李憂的語氣卻很平靜。

平靜到像冰塊一樣,讓薛池盈整個人僵住,在烈日下寒毛直豎。

作者有話說:

收拾收拾,準備和好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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