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8章 必須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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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必須向前。

昏昏沉沉間, 李憂感覺到臉上被滴了幾滴涼水。

她睜開眼,清醒過來。

眼前依舊是潮濕的山洞,昨夜殘留的柴火早已變成一地黑灰。不遠處, 尉遲翡與一名女官面對面站着, 壓低聲音。

“不可再走老路, 薛蘭旌定會派人沿途搜尋,若被她抓住蹤跡就不好了。”

“明白,但眼下山林叢叢, 我們還需辨清方向再啓程為好。”

李憂靜靜聽着, 眼底依然有些迷茫。

一環又一環的夢讓她無法分辨眼前是現實,還是別的。

還有……

她擡起手, 握筆的觸感仍真切地停留着。那時醒來,想要擁抱身側的薛池盈,卻發現自己的手化作虛影,從熟睡的人身上略過。


她怔怔地坐着,又試了好幾次, 還是無法碰到對方。

深吸一口氣,轉身下床, 李憂獨自在陌生的房間裏走了一大圈,發現牆上挂着一張照片, 裏面是一個戴着草帽, 彎彎笑眼的小孩,小孩脖子上挂着一個金色的小動物……

看到那個挂墜時, 李憂忽然想起薛池盈說過的話。

她毫無遲疑回身去,蹲下,趴在床沿,睫毛輕顫, 看見薛池盈脖子上出現了一枚平安扣。

李憂意識到也許眼前的一切不再是夢了,而這從前并未出現過的情況,一切,大約是老天給她們最後的機會。

告別的機會。

李憂叫不醒薛池盈,不知道該怎麽跟薛池盈說話,她在房間裏着急地走來走去,最後只找到了一張紙,一支筆。

唯有這兩樣東西能夠被她觸碰。

想到這裏,洞中尉遲翡等人的聲音漸漸輕了,只有岩壁的水滴偶爾落在李憂的肩上。

她緩緩伸出食指,回想着自己的決絕,鼻酸,在灰地上慢慢寫出了“abandon”,阿姐看見那些話定是要傷心了。

可她沒辦法……沒辦法了……

李憂埋着頭,任由淚水順着臉頰,一滴滴往下滑落。

哭夠了,李憂撐着石壁,緩慢站起身。

站直後她深吸一口氣,抹去臉上的淚痕,臉上的迷茫、疲憊全都消失不見。再非常仔細,拍掉衣服上的灰土,将經過一晚略有褶皺的衣袖盡數撫平。

尉遲翡聽見動靜,轉頭看來,微微一怔。

齊樂公主的眉眼依舊是那樣清秀,卻又像忽然換了一個人,變得……有些像阿筠。

“公主你醒了?”尉遲翡壓下心底的異樣,走近開口,“可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一切無礙。”李憂微微颔首,轉身邁步,走到洞口,眺望幽深的山林,“此地往南三裏,有一條漁戶走出來的小道,能避開官道。沿途草林茂密,亦難以被人發現,我們即刻動身吧。”

一旁的女官愣了愣:“公主,這山林裏迷霧重重,貿然上路是否太過兇險,不如再休整半日……”

“不。”

李憂直接打斷,語氣乾脆,“已經過去一夜,難保薛蘭旌的人不會找來這裏,我們拖延一時,變數就多一分。”她轉頭,“我了解這裏的路,請你們相信我。”

李憂持劍,走在隊伍前端。

尉遲翡默默跟着,見公主已然熟悉了如何走過山林地勢,不僅能及時避開尖銳的枝杈,還能揮劍斬斷,提前為她們開路。

偶爾,李憂還會回頭,沉聲提醒她們前方有荊刺,叫衆人當心些。

尉遲翡與相近的衛兵皆是詫異,不明白怎麽只是過去一夜,公主的行事風格就完全變了。

幾個時辰後,在山林的盡頭,道路豁然開朗,有一橫流的小溪從她們眼前經過。

女官看了,喜上眉梢:“太好了!是這條路!這裏可以補水!再順着這條小溪走,就能回去了!”

回到院中這日,李憂沒有休整,徑直前往李筠所在的主院。

“回來了。”李筠放緩語氣,“東西找着了?”

“不需要找它了。”李憂淺淺笑着,上前兩步。

李筠眼中稍有疑惑,擡擡手:“先坐?”

李憂沒動,她低着頭,直視李筠的眼睛:“你很想抓住薛蘭旌對不對,我可以幫你,我去引薛蘭旌現身。”

李筠聞言,眉心蹙緊:“你……你們在草堂發生的事,我大致聽阿翡說了,如今你們剛剛脫險,身子還未恢複,這些都可以從長計議,不要一時逞強。”

“我明白。”

李憂打斷她,“不過你我都清楚,薛蘭旌一路對我窮追不舍,大抵是恨着那日我未随她離開永昭的事。”她指尖攥緊,“她既然要的是我,那我便成了她的心願,看看能否換回長姐和四姐。”

尉遲翡剛推門入內,一聽見這話,驚訝,與李筠對上目光。

李筠凝住眉眼:“齊樂,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我知道。”

李憂答得極快,“我從前亦害怕這件事,怕死,怕分離,怕被薛蘭旌關着不見天日,可如今我都想明白了。”

她轉頭望向窗外,“長姐、四姐被困洛陽,郭珮因我而死……二姐,我相信你還有法子能把薛蘭旌引出來,也相信你能保護我。若能成功,我們便能讓長姐四姐平安歸返,若不成功,亦是我的命。”

屋內靜了良久。

尉遲翡出聲:“齊樂公主,薛蘭旌生性多疑,你與阿筠一旦判斷失誤,不僅救不出人,你也可能會被薛蘭旌抓走。”

“我知道她多疑。”李憂轉頭看向尉遲翡,“所以我們要像二姐說的,從長計議。”

李憂緩緩坐下,捏起李筠面前的棋子,放下。

“第一,我們要傳出流言,派人潛入洛陽周邊各州郡,散播薛蘭旌一行意欲獨霸洛陽。此前我聽聞,諸國聯合大軍以及東岳王室的人都對薛蘭旌産生懷疑,我們先打亂她的後方,讓她不得不出面穩住局勢。”

她再捏起一顆白子,“第二,接下來幾日,請二姐與我去探尋從此處前往洛陽的所有山道險口,我們需擇選出三處最難進退的山谷。即便薛蘭旌多疑,帶人其拿來,我們亦可在她必經之路上提前設伏,亦可圍堵斷去後路。”

“同時,我們要出留破綻,一道缺口。”李憂目光沉沉,“在山道外圍,留一處看似可以逃生的小路,讓薛蘭旌放松警惕,等她入局,我們再封死缺口,斷去她所有的退路。”

……

李憂表情平淡,棋子一顆一顆地放。

李筠嘩然,她定定看着妹妹,心中忽然有了新的決斷。

“好,你既已思慮周全,此事,就聽你的。”

待退出房門,李憂轉頭,喊住了身側要走的尉遲翡,微微俯身:“尉遲阿姐。”

尉遲翡連忙擡手扶住:“公主,有話直說便可。”

李憂直起身,直視尉遲翡的眼睛:“我要殺了薛蘭旌。”

尉遲翡懷疑自己聽錯了,動動唇,竟一時接不上話。

“雖有二姐,但此局兇險,我未必能活。”李憂說,“不過我也不打算全身而退,我只求能在那天,親手殺了薛蘭旌,尉遲阿姐,你可否幫我一個忙?”

尉遲翡握緊拳:“你說。”

“我劍術不好,近身搏鬥的能力不足。”李憂說,“請你教我,我亦會勤加練習,我必須要逼出自己的極限,找出能與薛蘭旌殊死一搏的辦法。”

“我想拜托你,連同院內的所有人,在未來一段時日裏随時對我出手。”

她擡手,“我會日日蒙上雙眼,将手腕也拴上鐐铐,但凡受傷了,便是我技不如人,你們無須手軟,不要讓我有所防備。”

說完,李憂擡起目光,認真地看着尉遲翡。

一時間,讓尉遲翡想起最初還在洛陽宮中,那個站在樹下,堅定告訴她,要奪皇權的李筠。

姐妹二人相似的目光漸漸重合。

最終,尉遲翡點點頭,應下了:“好,我幫你。”

自這天起,李憂再無閑下來的時候。

白日天光剛亮,她便随着李筠一同外出,騎馬踏遍各處山道。

将一處處地形牢記于心,再回院中仔細畫出。

回院後,夜色落下,她站在燭火前,沉眉将尉遲翡找來的鐵環戴上,再給眼前戴上黑布。

起初她的動作很是僵硬,連從桌前走出房門都艱難。

一個趔趄,人跪在門檻前。

尉遲翡唇線繃緊,還是狠着心開口:“動手。”

瞬間,六名精銳從四面八方落下。李憂耳尖一動,趕緊擡手,“铮!”,及時擋下一劍。

她起身後退,聽聲辨位,咬着牙連連擋下兩劍,鐵鏈嘩啦嘩啦作響。

可她還是難敵對方的進攻,劍鞘重重砸向她的胳膊,重擊壓得她止不住往後跌落,後腰狠狠磕在了凳子上。

夜裏李憂脫下衣服,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沒一處好的地方。

“嘶——”

她疼得倒吸氣,抹上藥膏,一點點将淤血揉開。

塗完後,李憂放下藥瓶,走近窗邊,擡頭望向天空中的明月。

腦海中想起薛池盈溫柔的話。

“月亮啊,月亮在太空裏,離我們很遠很遠。好像從古至今,都是一個月亮。說不定她見過你,也見過我。”

李憂靜靜望着明月,擡手摸了摸,臉上笑起來,心底輕喊一句——

“阿姐。”

同一輪月亮高懸天空。

薛池盈抱着胳膊,站窗前擡頭看着。

她手上仍捏着李憂留下的那張紙,心思空空。

李憂你真是可笑。她想,你說不來就不來了,怎麽可能。

原來平安扣碎了,沒有再夢見李憂,薛池盈的心也跟着死了。然而夢又通了,她還是能見到李憂。

這說明,她們之間的關系不會結束。

無論李憂想不想繼續跟她在夢裏見面,都不會結束。

薛池盈臉上淡淡地笑,将窗簾拉上。她睡前翻出李憂以前學過的卡片,當睡前故事書似的,一張張安靜地看。

本來絕望的心,因為那一個夢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忽然又有些興奮,看着看着,坐起來,左右望了一眼,拿起手機。

薛池盈:【文姐,我明天就回上海。】

文姐:【什麽?】

薛池盈:【調整好了,不休了,明天就回去工作。】

文姐:【……好。】

文姐:【真的沒事。】

薛池盈:【嗯!】

明天開始,努力工作,多賺錢,安心等李憂回來。

薛池盈睡前,閉着眼睛想了這一串話,很快沉入了夢鄉。

作者有話說:

薛姐不是平靜而是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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