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7章 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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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最愛。

夢裏的每一天都很開心。

薛池盈如她所說的, 在窗外逐漸放晴後,開始計劃與李憂的出游,雖然這個計劃持續了一周, 還只是計劃中。

但李憂趴在桌上, 側枕着胳膊, 眼睛緩慢眨動,看薛池盈興高采烈給她展示全球實況地圖,聽見許多從未聽過的新奇名詞, 一時間又像回到了最初剛認識薛池盈的日子。

她再一次想着, 就這樣也挺好的。

不過李憂心中唯獨還有一件事比較在意。

她忘不掉自己突然提起薛蘭旌那天,薛池盈瞬間崩潰的模樣。

很奇怪, 為什麽偏偏是薛蘭旌?

窗外下起小雨,遠處居民樓的燈光瑩瑩爍爍,分外朦胧。

兩人并肩坐在餐桌前,李憂說:“我們家裏有沒有……紅酒?”


“紅酒?”薛池盈先是疑惑,但毫無疑問, 在這個世界,想要有什麽都不會困難, 她起身,“有啊, 想喝就有。”

薛池盈去了一趟廚房, 出來時手上多了一瓶酒,兩支高腳杯。

“砰——”一聲, 瓶蓋被打開。

薛池盈放下開瓶器,倒了小半杯,遞給李憂。

“先少喝一點,嘗嘗味道。”

李憂乖乖點頭, 垂眸抿了一小口,而後擡眼笑:“嗯,好喝!”

薛池盈看上去像是松口氣:“好喝就行,我也是聽朋友推薦的。”

她給自己也倒了小半杯,剛要放下。

李憂捉住她的手腕:“今日,我們多喝一些吧。”

薛池盈蹙眉,臉上稍有疑惑:“為什麽?”

“嗯……”李憂遲疑,試圖編出一個理由,但實在沒想到,索性憑着薛池盈對她的愛,只說,“今天開心,想多喝一點,有你一起喝,就更開心了。”頓了頓,還故意道,“不過要是你不能喝,只看我喝也行。”

“我怎麽會不能喝。”薛池盈笑起來,端起酒杯,碰碰李憂的杯子,“不醉不歸。”

好消息是,即便在夢裏,薛池盈也不擅長喝酒。

李憂看見對方的目光有些迷蒙了,心中緊繃的弦松開,随意問:“你有沒有喜歡的花?”

薛池盈滿臉茫然,眨了眨眼,好像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沒什麽特別喜歡的。”

李憂點頭,指尖稍稍捏緊杯角,又盡量平緩地問:“那……你覺得蘭花怎麽樣?”

剛說完,薛池盈猛地坐直:“不喜歡,我最讨厭蘭花。”

“為什麽?”

“因為……”薛池盈動動唇,“如果有了蘭花,你就……”她像是忽然暈了,滿臉通紅,閉了閉眼,還晃晃腦袋,聲音變輕,“你就喜歡的不是我……”

話語有些錯亂,但不難理解。

李憂皺着眉。只是不明白阿姐為什麽會這樣想。

薛池盈忽然轉身,握住她的手:“李憂,你也不會喜歡蘭花對不對?你喜歡的……你愛的是薛池盈,不是……不是蘭花……”

薛池盈說着,将額頭貼在了她的手背上。

“沒關系,反正,這裏沒有蘭花。”

“我就是蘭花……”

“你愛誰都好,愛的都是我。”

薛池盈的額頭很燙,李憂怔怔地看着。

她知道眼前這個人不是現實裏可以自己冷靜下來的阿姐,也能感受到阿姐的混亂,她跟着心痛,一度不忍心逼問下去。

可她也明白,如果不抓住這個機會把心結打開,阿姐就永遠逃不出這個牢籠。

李憂深吸一口氣,橫下心,堅持開口:“薛池盈,你說的蘭花,是薛蘭旌對嗎?你認識薛蘭旌。”

“我不認識!”

又出現了,上次同樣的情況。

薛池盈一下子着急起來,雙手用力抓着她的胳膊,“我不認識!李憂!你也不會認識她對不對?你怎麽可以認識她?”

這個薛池盈的眼裏是驚恐的,過于失控的力氣掐得李憂疼出眼淚。

內心跟着身體的疼痛煎熬。

李憂知道自己絕對不能退縮,她直直看着薛池盈崩潰的雙眼,聲音盡量穩定下來:“你為何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麽?薛蘭旌怎麽了?薛池盈,你不要怕,我在這裏,你告訴我,跟我說,好不好?”

李憂不肯讓,薛池盈身上狂躁的狀态一點點垮了……她松開手,身體失魂落魄地蹲下,縮成一團,話語碎得連不成一個完整的句子。

“薛蘭旌……李憂不愛……不,我不是薛池盈,薛蘭旌是……我不存在……池盈……我只是……你……我是一首詩……李憂,我也可以是……你愛我……這個夢裏……你當然愛我……我才是薛池盈……我,我……”沒有辦法繼續出聲。

不存在,不是薛池盈,薛蘭旌。

這個夢裏你愛我……

李憂終于從薛池盈斷斷續續的話語中拼湊出來,為何薛池盈固執地不願意離開這個夢。雖然,她還是無法得知不能相見的這段日子裏薛池盈經歷了什麽。但是她聽懂了,這個夢裏的一切才能讓薛池盈安心,相信她們的愛是真實的,相信她愛着……

李憂跪下身,把蜷縮着發抖的人抱進懷裏,臉埋在對方的耳邊,一邊鼻酸掉眼淚一邊重複:“薛池盈,你看着我,看着我,我是李憂,我很清楚你是誰,我愛的一直都是你,一直都是薛池盈。”

她捧着薛池盈哭到濕潤的臉。

“阿姐,你看着我。”她哽咽着,擠出笑容,“不要做傻瓜,你要相信,我愛你,我愛薛池盈。”

她說完,輕輕吻上薛池盈的唇。

只是碰一下。

離開,“李憂愛你。”

再碰一下。

“我愛薛池盈。”

一遍又一遍。

一開始薛池盈的身體下意識要往後掙紮,慢慢的,不再抗拒,緊繃的肩膀松弛下來,安靜了。

在李憂又一次吻上她的時候。

她回摟住李憂,輕輕地回以一個吻。

破涕為笑。

李憂醒來以後,發現自己哭了,她恍然地抹去眼淚。夢和現實的時間總是差了很多,那邊天要亮了,這裏卻還是黑夜。

她握住薛池盈的指尖。

“薛池盈……”她輕輕喊。

如果你的心結是我,那我就一遍一遍告訴你,我愛的人是你,直到你相信我的話。

你會從那個夢裏出來的。

一定會。

薛池盈的世界裏又開始下雨了。

一個人坐在電腦前,酒醒了,仿佛忘記了不久前的哭泣,為手裏的工作冥思苦想。一個從外面進來,端着一杯果汁。電腦前的人扭頭時,兩人有短暫的對視。

薛池盈像是突然靈感爆發了,快速收回視線,手指在鍵盤上瘋狂地敲擊起來。

李憂默默放下玻璃杯,歪頭瞥了一眼。

雖說她如今認得的簡體字還不完全,卻也能看出屏幕上是一堆亂七八糟毫無關聯的文字,簡而言之,就是,亂打。

阿姐糊弄誰呢。

她收回視線,沒有戳破,也不講話,在薛池盈身後的床沿坐下,守着薛池盈。

之前不是這樣的,或者說,之前薛池盈在吃過晚飯後,總是争分奪秒地守着李憂。今天她反常躲進來,李憂也反常追進來。

“你怎麽一直盯着我?”薛池盈忍不住問。

“我?”李憂聲音悠悠然,“你身後長眼睛了?”

薛池盈回頭,李憂沖她眨了眨眼睛,“不然怎麽知道我一直盯着你。”

有些奇怪。薛池盈心想,她起身,走到李憂面前:“你……是有什麽話要問我嗎?”

李憂想了想,點頭:“嗯,有。”

“什麽?”

“我想問……”李憂拖長音調,往前抱住薛池盈的腰,臉貼在上面,“薛池盈,你有多喜歡我呢。”

薛池盈一怔。

李憂卻不要回答,擡起頭,下巴一下一下點在薛池盈的小腹前:“如果讓我來說,我是每日睜開眼的時候就想看見你,想知道你一個人在家裏有沒有好好吃飯,吃飯的時候有沒有想起我……薛池盈,你知道的吧,我最喜歡你的名字了,因為我一想起它,就很開心。我滿腦子都是,薛池盈,薛池盈,薛池盈。”

薛池盈被李憂一番連貫的話逗笑。

又被最後連續三聲的“薛池盈”喊得彎起了眼睛。

她坐下來,坐在李憂的腿上,環着李憂的脖子,歪頭問:“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李憂毫不吝啬,先是肯定,又可愛地嘟起嘴巴,“薛池盈,我想要你親我。”

薛池盈神情複雜地皺了皺眉,擡起李憂的下巴,雙唇貼近,久久地停留了一會兒。

她剛要松開。

李憂用力一抱,兩人齊齊往後倒。

“喂——”薛池盈都吓一跳,連忙想要撐起身體。

“我壓不壞的。”李憂緊緊抱住薛池盈的腰,只看着薛池盈的眼睛,再撅了撅嘴,“薛池盈,親我。”

薛池盈只好笑了,俯低上身,先親一親李憂的臉,再親一親眼睛……

李憂變得非常粘人。

薛池盈不想看電影,說讓想看電影的李憂在客廳看,她去裏面工作。

李憂不同意。

但沒有直接說。

等薛池盈進房間在電腦前坐下了,再幽幽從客廳晃進房間,二話不說,從身後摟住薛池盈的脖子,臉埋下來:“嗯……薛池盈……”悶在她肩後撒嬌。

薛池盈擡手想要推開李憂的額頭都沒有用,她也不忍心用勁,最後被李憂哄出了房間。

說是看電影,李憂卻賴在她的身邊,整顆毛茸茸的腦袋來回在她側臉蹭,弄得她非常癢。

她轉頭,對上李憂的眼睛。

李憂又什麽都不說,只揚起笑容,輕聲喊她:“薛,池,盈。”

薛池盈感覺到心口很熱,發燙,臉也是,莫名不好意思了。

她說:“李憂,你也別總這麽看着我喊我的名字,有點……”

“嗯?”

“嗯……”

“啊,我明白了。”李憂像招小狗一樣招招手,“你聽聽,是不是這個意思。”

薛池盈沒有防備地靠近。

李憂在她耳邊輕輕喊:“薛——池——盈——”再迅速親了一下。

薛池盈當場宕機,大腦一片空白。

李憂還不願意放過她,把她的臉掰正,兩人面對面。

李憂問:“方才跟你說了答案,現在你來回答,第一個問題,誰最愛我。”

薛池盈愣愣地眨眼,雙唇張開一條縫,沒能出聲。

李憂皺眉,把薛池盈的嘴巴捏緊:“錯了,我再問一次,誰,最愛我。”

“李憂你……”

“薛池盈。”李憂嚴肅,“好好回答我,誰最愛我。”

“……我最愛你。”

“那你是誰?”

“……”

“薛池盈。”

“我是……薛池盈。”

李憂滿意,又指着自己問:“那,我是誰。”

“李憂。”

“薛池盈最愛誰?”

“李憂。”

“李憂最愛誰?”

“……”

李憂拍了拍沉默的臉:“不要走神,李憂最愛誰?”

薛池盈皺眉,想要低下目光:“我不……”

李憂立馬湊近親了一下薛池盈的唇,俯低身子捕捉薛池盈的視線:“李憂最愛誰?”

薛池盈被這個突然的吻又親得有一點懵,她眼光波動,還是難以回答。

李憂索性再湊上去,親一下,輕輕咬一下。

“薛池盈,你知道李憂最愛誰,你一定知道。”

輕微的刺疼感還停留在唇上,薛池盈不确定地說出一個字:“……我?”

李憂搖頭:“我不要你不确定的答案。”

她捧高薛池盈的臉,更重更深的親吻,一度讓客廳裏濕漉漉的聲音超過了電視裏的聲音。

吻完後,兩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李憂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認真看着薛池盈的眼睛。

“李憂最愛誰?”

“我。”薛池盈頓了頓,“……薛池盈。”

“嗯。”最後一聲,李憂是抱住薛池盈,貼在她的頸側,讓聲音順着薛池盈的血液流進身體,“李憂最愛薛池盈,我最愛你。”

往後一段時間,李憂孜孜不倦重複着幼稚的問題。

只要薛池盈答不出來,或者有遲疑,她就像個磨人的小孩子,只重複那麽固定的幾句,直到聽見“李憂最愛薛池盈”。

花灑在頭頂打開,柔美的線條自然地擁抱在一起。

李憂邊吻邊對薛池盈說,天氣就快變好了,你說過想要出去旅游,我們出門去走走好不好……

薛池盈的吻戛然而止。

嘩啦啦的水流聲中,她看着李憂:“你在家裏還是不開心嗎?”

“開心。”

“那是單獨和我待在一起有些膩了?”

“一點都不膩!”李憂急說。

“那。”薛池盈不知在想什麽,低下頭,“我不想還沒有計劃好就出門,能不能再在家裏待一段時間,我保證,之後一定和你出去。”

說完,她甚至主動湊近,用鼻尖蹭了蹭李憂。

“最愛我的李憂,你會陪我的,對嗎?”

突然,李憂的心徹底動搖了。

她閉上眼,感受阿姐緊接而來的親吻,她擡手撫摸着對方濕透的發絲。或許,只要阿姐開心,暫時只在夢裏和阿姐見面也很好。或許,慢慢來,只要阿姐覺得幸福……

就夠了。

天光快要亮起的時候,李憂從陪床上醒來。

她坐起身,轉頭看向隔壁還在沉睡中的薛池盈。

照例下床先收拾自己,再按照醫生的囑托,為薛池盈擦臉,活動手腳。

薛池盈安靜躺着,雙眼緊閉,呼吸平穩得幾乎沒有聲音。

李憂抿唇看着,忽然伸手,想要摸一摸薛池盈的臉。

滴滴滴!滴滴!

監護儀屏幕上,原先穩定的數值忽然瘋狂下墜,綠色的波浪線變紅,整個房間都響起了瘋狂的報警聲。

“轟——”一聲,房門被打開,一群醫護快步沖了進來。

“家屬請回避!”

短短一瞬,李憂站在了門外,呼吸凝滞,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凍結了。

正巧丁宥青來醫院換班,看見僵在走廊面色慘白的李憂,手裏拎着的早餐差點掉地上,渾身冒冷汗,迅速跑近:“怎、怎麽了!”

漫長的十幾分鐘像過了幾個世紀。

病房門終于打開,醫生走出來,神色凝重。

丁宥青立刻上前:“醫生!請問情況怎麽樣了?”

醫生嘆口氣,無奈道:“生命體征穩住了,患者各項檢查也沒問題,按理說身體機能應該在慢慢恢複,但……包括這次突發情況,我們沒能找到任何直接原因。”

丁宥青看一眼旁邊吓丢了魂的李憂:“那……那該怎麽辦啊?”

“目前除了日常觀察,我們也只能請你們平時多跟她說說話,多說一些能牽動她的事情,讓她本人産生想要回來的渴望。”

醫生走後。

丁宥青和李憂一起走進病房裏。

“唉,阿姨今天不在,幸好沒出什麽事……”說到一半,丁宥青閉上嘴,餘光瞥了眼李憂。

薛姐一直說李憂是妹妹,她從未懷疑。直到前段時間李憂和薛阿姨撞上了,對方完全不認識,她才意識到什麽……她替李憂圓了謊,說是薛姐的朋友。

這段日子,李憂也一直跟薛姐的另外幾位朋友一起守在醫院裏。

李憂沒有注意到丁宥青的視線,只看着薛池盈的臉,慢慢地問:“丁姑娘,她要是一直這樣,會很糟糕嗎?”

“嗯……如果一直這樣就算是植物人了……”丁宥青說,“那都還算活着,怕就怕再出現今天這種情況……唉,為什麽呢,明明只是溺水也及時救上來了,怎麽會這麽嚴重?”

“再出現這種情況……”李憂聲音很輕,“不行,不能再這樣……”

李憂進門時很沉默,沒有往日那麽高興。

薛池盈擔憂地走上前,問她怎麽了。

屋子裏沒有開燈,牆上貼着氣球,桌上好像還點了蠟燭,十分浪漫。

李憂搖搖頭,視線躍過薛池盈的肩膀往裏面看:“今天又有朋友來麽。”

“沒有。”薛池盈現在敢觸碰門了,主動關上門,落鎖,“就是突然想着讓你體驗一次燭光晚餐,怎麽樣,裏面看起來漂亮嗎?”

漂亮。

可你差點死了。

李憂看回薛池盈的臉,紅了眼睛。

薛池盈以為女朋友是感動了,忙把人抱進懷裏。

“哎喲不哭不哭,不用這麽感性啦,以後天天都這樣。”

吃飯的時候,薛池盈還是那樣體貼。

今天做的牛排和意面,她為李憂切好,叉起一塊,舉到李憂唇邊。

“啊——”

李憂張嘴,輕輕咬了一口。

“怎麽樣?味道如何?”薛池盈的瞳孔裏也亮着燭火,很漂亮。

“嗯。”李憂點了點頭,笑得有些苦澀。

看李憂心情不好,吃完飯,薛池盈摁住她要起身的動作:“今天你累了,我來洗碗,你坐着休息吧。”

就在她松開手,指尖觸到餐盤的一瞬間——

李憂忽然擡高胳膊,拉住了她的手腕。

“薛池盈,你應該知道這個世界是假的吧。”

薛池盈微微皺起眉來,低下頭,像是第一次見她一樣困惑:“什麽?”

“這個鐘。”李憂指了指,“指針一直在倒着走。”

薛池盈渾身一僵,沒有擡頭,只失笑:“怎麽會……你看錯了吧。”

李憂沒有松手:“我沒有看錯,這裏的時間是錯的,你的朋友也是錯的。”

“你……”薛池盈企圖抽回手,“你在胡說什麽,誰是假的,丁老師嗎?還是……”

“丁宥青是你的助理,你不記得嗎?”李憂打斷,“你認識的人是藍韻不是李筠,她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姐姐。薛池盈,你一直在混淆自己和薛蘭旌的人生,我們不是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我們曾經根本不認識。”

“……你,李憂,我……”

“我們是在橫店認識的,我從天上掉下來,無家可歸,是你把我帶回家照顧我。”

薛池盈不知道是着急還是害怕,被李憂拉住的手腕開始不受控地顫抖:“不是……什麽橫店,你怎麽可能從天上掉下來……”

“是!”

李憂死死抓緊,直接站起身,強行讓薛池盈面對自己,“我不屬于你們這個時代,你一碰我的平安扣就會把我送回去……我是誰,我經歷過什麽,你很清楚,不要再騙自己了!”

薛池盈閉上眼,呼吸都在顫。

李憂擡手捧住薛池盈的臉:“薛池盈,阿姐,你的身體撐不住了,你必須醒過來,所有人都在等你!你再不醒來你就真的死了!”

“李憂……不要說了……”薛池盈睜開眼,眼淚順着臉頰滑落,她近乎哀求着抓住李憂的手腕,“你不要逼我好不好?你明明也說過這裏很幸福……我們在這裏很幸福啊……”

“這裏是很幸福啊!我也想一輩子留在這裏!”李憂也哭起來,“可我不能啊!你是想讓我眼睜睜看着你死掉嗎?!薛池盈,我——”

李憂突然頓住聲音,咬咬牙,立即掙開薛池盈的手,轉身朝家門走。

“李……李憂!”

薛池盈慌了,快步追上。

但李憂走得更快,轉瞬打開了門。

薛池盈的身影驟然僵在原地,不敢往前半步。

李憂背對着她,聲音輕柔,殘忍。

“阿姐,這裏只是你的夢,所有美好都是你虛構的,包括我,一切都是假的。”

“我不會再回來了。”

“你如果還想見我,就自己走出這扇門,來找我……”

她回頭,看了最後一眼,清晰地說,“薛池盈,我愛你。”

“砰”,門關上了。

薛池盈失去力氣,手趕緊撐住牆面,慢慢靠近,背靠着,坐下。

餐桌上暖黃的蠟燭還燃燒着。

薛池盈坐在玄關前,一動不動,一連過去了七個黑夜。

她不吃不喝,始終沒聽見期待的響聲。

等不回李憂這件事,比任何恐懼都讓她難熬。

她腦海中一遍一遍回想她們之間說過的話,她最愛誰,誰最愛李憂。還有李憂離開前那一句,來找我,薛池盈,我愛你。

“……”

薛池盈慢慢擡起頭,過度的思念,讓她記憶深處麻木冰凍的角落,漸漸裂開一條縫。

對了……

我不能死啊。

我要見到李憂。

我還要等她回來。

如果她完成那邊的事回來了,我不在,沒有人能照顧她。

李憂會很可憐。

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

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清晰,心髒更用力地跳動了起來。

連帶着小拇指也顫了顫。

下一秒,整個溫馨的家開始劇烈晃動,天花板,牆面,沙發,電視……所有東西全部化為粉末,頃刻崩塌。

天地間又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一個人影緩緩走近,發出一點輕笑。

薛池盈不用擡頭就知道是薛蘭旌。

她停在薛池盈面前,靜靜看着滿臉憔悴的人。

薛池盈擡眸:“你滿意了?”

薛蘭旌低低地笑了一聲,開始繞着薛池盈緩緩踱步:“我當然滿意,從前,我為你所困,如今,看你為我備受煎熬,痛不欲生,真是大快人心。”

薛池盈輕笑,面上毫無波瀾。

她轉頭,看了一會兒,白茫茫的空間裏忽然出現一扇門,和家裏那扇門一模一樣。

薛蘭旌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意外。

“哦?還把這扇門帶來了。我看你一直不敢靠近,想必你也知道,一旦打開這扇門你就會徹底消失,完完全全變成……薛蘭旌。”頓了頓,似是好心勸慰,“我勸你還是別打開好了,留在這裏,起碼還能靠着殘存的意識,偶爾創造出你想要的世界。”

薛池盈不吭聲,只靜靜望着那扇門,望了很久。

久到薛蘭旌都覺得無趣,轉身要走了。

她才突然撐着地,站起了身子。

“你是怕我打開這扇門?”

薛蘭旌眉心一蹙,回頭:“我?”

“聽起來,你完全知道我的想法,看見了我創造的世界,那你也看見李憂了?你聽見她最後說什麽了嗎?”

薛池盈微微擡高下巴,“她說,她愛我,愛薛池盈。”

說着,她毅然轉身,一步步朝那扇門走去。

薛蘭旌臉色驟變,卻又像是無法抓住她,聲音扭曲了,厲聲大喊:“喂!薛池盈你瘋了?!你打開它就會魂飛魄散!”

“如果我從頭到尾都只是薛蘭旌的一縷意識,一個幽魂,那我茍活下去也沒有半點意義。”她微微偏頭,“但如果我不是呢?”

薛蘭旌皺眉,身形突然消散了。

薛池盈沒有意外。

她看回眼前這扇門,撫住門把,朗聲,不知道在對誰說——

“薛蘭旌,我會替你,向李憂問好。”

門開了。

不再有刺骨的寒意,籠着一層潔白的光。

薛池盈邁步走了進去。

清新的風撲面而來,夾雜着泥土的氣息。

“……?”

薛池盈眨了眨眼,一回神,踢到了個什麽東西。

“嗯?”東西發出疑惑的聲音。

是個小孩。

準确來說,是個小女孩。

年齡看着最多五六歲,梳着兩顆圓潤的丸子頭,穿一身淡藍色的對襟襦裙,料子看上去還蠻柔順的。蹲在地上,手裏拿着一塊青色鵝卵石。

被她無意踢了一腳後難以置信地仰頭看她。

我不會真的變成薛蘭旌……

薛池盈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呼,還好,還是長袖牛仔褲。

“你是何人啊?”

小孩反應過來了,脆生生質問,“為何從石頭裏出來了?”

什麽古腔古調?怎麽看着還有點眼熟?

“咳咳。”薛池盈清清嗓,環起胳膊,憑着大人的自信,從容彎起眼睛,“這是魔術啊,你沒見過?一個小孩在這兒乾什麽?扮演小公主嗎?你家大人呢?”

小孩睜大眼,瞬間站起身,個子還沒到薛池盈的腰,卻昂頭挺胸,叉腰,一臉憤憤不平:“豈有此理!你竟敢不敬本公主!是新入宮的宮人,不知規矩嗎?”

“宮人?”薛池盈失笑,躬下身,“小朋友,別入戲太深啊,姐姐沒空陪你演戲,我走了。”

她說完便側身,想要繞過小孩離開。

“你、你站住!”

本公主氣得直跺腳,飛快繞到她身前,張開胳膊攔住去路,“大膽!你可知我是誰!”

“我管你是誰。”薛池盈把人撥到一旁,“趕時間,找別人玩去。”

再度要走,剛想邁步,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腳步聲,像在軍訓似的又重又齊。

薛池盈望過去,竟然看見一隊身披铠甲手持長槍的人,極度誇張。

薛池盈一愣,腦海中猛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心一緊,立刻轉身一把拽過還在生悶氣的本公主,把人拎到石頭旁,壓低聲音:“小朋友,姐姐問你,現在是幾幾年?”

本公主一扭頭:“我憑什麽告訴你……哎!疼!”

薛池盈松開捏耳朵的手,嚴肅瞪着:“快說。”

本公主癟了癟嘴,不服氣卻還是小聲嘟囔:“永昭十一年……你兇什麽兇,比長姐還要吓人。”

“永昭?”

薛池盈瞳孔放大。

她這才開始仔仔細細打量眼前這個迷你公主,稱呼變了:“那敢問您是?”

“哼,算你識相,本公主大人有大量,不與你計較。聽好了,我名齊樂,是——”

薛池盈一把摁住小孩的肩膀。

“哈?你是李憂!”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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