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哄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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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
公主又睜大眼睛, 一把推開薛池盈摁在她肩上的手,“本公主的名字豈是你能随意叫的?”
“……”薛池盈一時無言,看着突然縮小了N倍脾氣還變“壞”的李憂, 半天才又出聲, “那……公主殿下,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啊?”
李憂:“這與你何乾?”
薛池盈再度沉默了,可能無論夢裏還是之前,李憂在她面前都特別溫和。雖然明知眼前這個小孩也是李憂, 卻覺得不真實, 且不爽!
李憂又張嘴:“賊人,你怎的還不報上名來?私闖寝殿, 我可要喚宮人來把你打入天牢了!”
薛池盈神經一跳,想要好好教育這個小孩的沖動攀升到了巅峰。
她努力忍住了,環起胳膊,對這雙熟悉的眼睛微笑道:“哦,不好意思, 你猜的沒錯,我今天剛入宮什麽都不懂, 還望公主殿下海量,不要與我這個賊人計較。”
李憂半信半疑:“所以你叫什麽?”
“我……”薛池盈想了想, “我叫阿薛。”
李憂點點頭, 想到熟識的宮人不是叫蘭兒就是叫梅兒的,這人名字倒是新奇:“阿薛, 那你是哪個宮的人,為何會出現在我這裏?”再次指向石頭,“你方才說的,磨樹, 是一種什麽樹,為何能讓你從這塊石頭裏走出來?”
什麽術?
薛池盈摸了摸鼻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給李憂解釋。
她思索間,餘光偷瞄了一眼小個李憂,發現對方雙眼奕奕有神,不好糊弄的樣子倒是和長大後差不多。
“這是一種功夫,要修煉許多年才能學會。”薛池盈慢慢編造着,想起之前李憂說喜歡看什麽靈異志怪,便敲了下手,表示,“對了,有一本書叫做《幽冥往生錄》,裏面便記載了不少奇人異事,若你長大了有機會讀到,自然便能學會我這種本事了。”
“《幽冥往生錄》?”李憂不解,“又是幽冥又是往生,怎麽聽起來陰森森的?”
“陰森森就對啦,我又沒說它不陰森。你們逢年過節都要開壇祭祀,鬼鬼神神,不都是一個道理。”
“唔……”李憂被忽悠住了,蹙眉沉思,“如此聽來,倒有幾分意思……”她笑了,仰頭看向薛池盈,“阿薛,你這人不錯,懂得的知識也甚是有趣,你是哪宮的人,長姐?二姐?還是四姐?我去把你要來,以後就跟着我吧!”
薛池盈很是想笑,也是願意的,不過眼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想這大約還是一個夢。
她要繼續去找那扇回去的門。
于是,薛池盈擺擺手:“不了不了,多謝公主厚愛,你繼續玩吧,我還有事要去做——”說完,她就想走。
“大膽!”李憂又氣了,一跺腳,“我要你留下你竟敢不留!來人——唔。”
“媽呀,你小時候怎麽這樣!”薛池盈吓得連忙低身,捂住李憂的嘴,瞪着李憂的眼睛,“給我安靜點!不準随便喊人過來!聽見沒有!”
李憂不服氣,用力掙了兩下。
“李雙情!”薛池盈重聲。
“……”李憂眨眨眼,滿眼不快,但順從地點了點頭。
“嗯。”薛池盈剛松開一點。
她又揚聲:“來——”
“喂!”薛池盈壓低聲音,“信不信我把你也塞到石頭裏面去!一輩子不準出來!”
李憂:“唔……不要……我錯了……”氣焰弱了下去。
薛池盈:“我現在松手,你要是再敢喊人,我立刻給你扔石頭裏去,聽見沒。”
李憂很乖地點頭。
薛池盈慢慢松開了手。
李憂:“我不過是想讓你留下來陪我,這麽兇做什麽。”說完,垂低腦袋,吸吸鼻尖,好像要哭了。
薛池盈:“……”莫名有一絲歉疚怎麽回事。
她仰頭望了一眼天空,雖然不知道現在幾點,但太陽正高懸頭頂,應該還是上午吧。
陪這個李憂一兩個小時好了。
薛池盈:“好吧,那我就陪你玩一會兒,但是時間到了你就得放我走。”
李憂很高興,忙擡手,伸出小拇指:“好,一言為定。”
“你們還懂這個……”薛池盈伸手勾住李憂的小拇指,下意識說,“拉鈎上吊……”
李憂見鬼一樣看着她。
薛池盈頓住:“又怎麽了?”
“勾勾手指就是了,你乾嘛要拉着我晃手,還念些稀奇古怪的話……為何還要上吊?”
“……”薛池盈收回手,“你到時候看《幽冥往生錄》就懂了,這是一種儀式。”
公主擰眉:“這儀式不會有什麽危險吧?”
“有啊。”薛池盈點點李憂的鼻尖,“不遵守諾言的人,會長長鼻子。”
李憂忙把她的手打開,慌張捂住鼻子:“我才不信!”
“不信你試試就知道了。”薛池盈說,“鼻子一旦長長,一輩子都變不回去……”她一想到那畫面,就忍不住笑,“噗,那你以後就不該叫齊樂公主,可以改名叫長鼻子公主了,哈哈哈。”
她笑得開心,李憂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原打算先诓騙薛池盈留下,再悄悄叫人捆住,這下不行了。小公主郁悶地嘆口氣,計劃泡湯了。
“好了,說正經的,你想讓我陪你做什麽。”薛池盈歪頭,“要小聲一點玩哦,別被你宮裏的人發現我。”
“她們都被我趕去外面了,再說,有我在這裏,即便有人發現你了,我也可以替你說話。”
薛池盈拍拍公主的肩:“那真要謝謝你啊。”
李憂順勢拉住薛池盈的手:“你與我過來。”
薛池盈一愣,趕緊左右打量了一圈,确認沒人,這才順着李憂的步子往一處走。
李憂将她拉到另一處石山旁,指着一塊石頭:“再給我表演一次。”
“表演什麽?”
“你是如何進入石頭的。”
薛池盈搖頭:“表演不了。”
“為何?”
“嗯……我這個功夫,一段時間只能用一次。”
“那下次是什麽時候?”
“呃,我算算啊。”薛池盈擡手,根據從業表演經驗,假模假樣捏手算卦,嘴裏輕念,“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
李憂就盯着她的臉,滿眼新奇。
“咳。”薛池盈嚴肅地咳一聲,重念,“九九,八十一。”她低頭看回了李憂的眼睛。
李憂忙問:“如何?”
薛池盈:“天機不可洩露。”
“……”李憂失望,“那你方才念的是什麽?”
“《幽冥往生錄》裏面的占星之法。”
“噢……”李憂不無感慨,“這真是一本奇書啊,怎麽什麽都有,我定要找人給我尋來,仔細看看。”
“嗯,看書好,書中自有黃金屋,比你成天蹲在那撿鵝卵石強。”
李憂揚高下巴:“大膽!你竟敢笑話我!”
薛池盈抿唇,不置可否,過會兒,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對了……你……”薛池盈面露難色,“嗯……你們宮中有沒有從東岳來的人?”
“冬月?”李憂不解,“冬天的月亮麽?這是什麽意思?”
薛池盈:“不是,就是你們附近的一個國家?嗯,我這樣問,你最近有沒有認識什麽新朋友,年齡應該跟你差不了太多吧,這麽高,或者這麽高?”她根據自己跟李憂相遇的年紀,倒推心目中薛蘭旌的個子。
李憂搖頭:“我宮中的人都是自小在我身邊的,若說年紀相仿,四姐倒是與我差不多。但她最近犯了錯,被長姐禁足,要過段日子才能出來呢。”說着,還嘆口氣,“唉,所以我才這麽無趣。”
薛池盈想了片刻,自言自語:“也就是說,這個時候你還沒有遇見薛蘭旌……”
李憂:“阿薛,你在嘀咕什麽?”
“沒什麽。”薛池盈笑了笑。
無法表演鑽入石頭。李憂便拉着她在涼亭的臺階上坐下,要她講講,那《幽冥往生錄》裏還有什麽新奇的事,還強調,定是要越奇妙越好。
薛池盈沒轍,只好拿《聊齋》現編:“比如,你是不是以為人死了就死了?其實人死為鬼,鬼死為聻。鬼之畏聻,猶人之畏鬼也。便是說,人怕鬼,但鬼還能變成鬼中之鬼,讓鬼也害怕。”
李憂聽得着迷:“那這鬼中之鬼定是很厲害了。”
“是啊。”薛池盈拿過李憂的手,把肚子裏那些背劇本查的資料全翻出來了,繼續使用《說文解字》裏面的話講道,“你看,這‘鬼’字是這樣寫,上面有個田,像人的腦袋,下面一撇,一豎彎鈎,像不像人的腳?”
“像!”李憂驚呼,她反手抓住薛池盈的手腕,“那這‘劍’字又是如何寫呢?想必不是寶劍的劍。”
“嘶……聻字的話……”薛池盈記得有點不準确,大致地在李憂手心寫,“畢竟是鬼中之鬼嘛,自然無法單靠字形來解釋。但俗話說,聻後有希夷,希夷可指代一種超越人世鬼道,羽化登仙的狀态。”
“唔……所以鬼死後,就成了神仙?”
薛池盈點點頭:“有可能哦。”
就這樣,到了下午,薛池盈把她拍過的幾部玄幻類劇本都給李憂講了一遍。
公主聽得簡直是如癡如醉,整個人崇拜得都貼在薛池盈的胳膊上了。
“阿薛,你真厲害!來我宮中吧!”
薛池盈驕傲地笑。
忽然,她瞥見自己剛才出來的那塊石頭上,開始漸漸浮現一個門的形狀。
薛池盈當即站了起來。
“怎麽?”連帶公主也起身。
“我得——”薛池盈下意識想說,但頓住,她看向李憂。
黑烏烏又通透的一雙眼。
也許這只是一個幻境,她并不能改變什麽。
可她突然目光變冷,用力捏住了李憂的肩膀。
“嘶……阿薛,你乾什麽?好疼!”
“李雙情。”薛池盈湊近,故意用一種幽幽的聲音警告,“還是告訴你吧,我也是鬼。”
“……什、什麽?”
“記住我這張臉。”
薛池盈調動嘴角,把弧度扯到最大,下唇往下呲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睜大,“再看見跟我長得像的人,躲遠點,下次,我可就要直接吃了你哦。”
李憂好像真被吓到了,整個人僵住。
薛池盈再緩慢擡手,以詭異的表情和姿态,聲音壓得低沉:“還不閉眼……”
李憂立馬緊緊閉上了眼睛。
薛池盈趕緊轉身就跑,沒兩步去拉開門,義無反顧沖進了門裏。
四周安靜下來。
李憂問:“阿薛,我可以睜開了嗎?”
沒人回應。
“阿薛?”公主又喊了一聲,她睜開眼,左右張望,“咦?”
“阿薛!阿薛!”公主在院裏走來走去地大喊。
宮人聽見,忙跑近院中:“公主,怎麽了?”
“方才可有人從這出去?”
“沒有……”
“房梁上呢?”
“也沒有……”
齊樂公主捂住唇,随即,她笑起來:“原來我真遇見神仙了!”
這天之後,李憂每日都來這院中等,即便四姐提前結束了禁足,也被她拉來,說些鬼神精怪的話,讓四姐一同坐在院裏。
四姐很是不明白。
不過年紀更長一些的兩位姐姐,都說小孩子容易幻想,把一些風吹草動想成有鬼。
沒人真的在意李憂的話。
一月一月過去……李憂沒再等來這個阿薛,很快又被別的新鮮事物吸引去了注意力。
自然也沒再惦記薛池盈說的“記住我這張臉”的話。
薛池盈重歸混沌後,認為很快便能等來回到現實的門。她心情還挺不錯的,反正不會餓也不會累,就背着手,在虛無的空間閑逛。
事實也如她所願,不過走了沒一會兒,一扇門又幽幽顯現。
她趕緊跑過去,心中說着“李憂,我回來了”,一下子把門打開,邁步進去……
一張古色古香的紅木床映入眼簾,薛池盈愣了愣。
看見床上躺着的人,她更是驚疑不定。
盡管這張臉還很稚嫩,但她一眼就認出這是李憂,估計……有十多歲了。
薛池盈上前半步,想要仔細地看,忽然見李憂眼皮動了動。
不……不行。
薛池盈連忙後退幾步。
她悄悄繞出寝殿,發現隔壁就有宮人的住所,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膽子,小心翼翼推門進去。
裏面亮着燭火,卻空無一人。薛池盈立馬意識到這不可能,然後想着這應該還是幻境,既然是幻境,一切應該會由她支配,只要她堅信沒人,就不會有人來。
她深呼吸,讓緊張的心盡量冷靜下來,摸進屋裏找了一套宮人的衣服換上,再用力扯下一塊紗網,湊合蒙在了臉上。
她湊近銅鏡,影子模糊,大概檢查了一下,确認沒什麽問題,才又走出偏房,回到李憂的寝殿之中。
本着“我的夢由我做主”的自信,薛池盈直接坐在了李憂的床側:“喂——”不客氣拍了拍李憂的臉。
李憂迷迷蒙蒙睜開眼……吓一跳,正要驚呼:“來——唔。”
“來什麽來!”薛池盈低聲,“怎麽還是這樣!閉嘴!”
“……”公主眉心蹙了蹙,但顯然比小時候鎮定多了,在她手心下點了點頭,沒有再出聲。
嗯,長大一點就是懂事。薛池盈嘗試着慢慢松開手。
“你想做什麽。”齊樂公主一手撐在床上,眼裏還算平靜。
“不做什麽。”
薛池盈說,“也許看看你就走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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