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巷口群架，初次碰面

盛夏末尾的風依舊裹挾着滾燙的熱浪，吹得啓明中學圍牆邊的香樟樹葉沙沙作響，聒噪的蟬鳴盤踞在整座校園上空，宣告着高三煉獄生活的正式開啓。

今天是高三開學第一天。

整所學校的氛圍和以往截然不同。沒有高一高二的松散嬉鬧，随處可見的是抱着複習資料匆匆趕路的學生，空氣裏都彌漫着緊繃、壓抑、争分奪秒的備戰氣息。所有人都被卷進高考的洪流裏，收斂心性，埋頭苦讀，唯獨我是個例外。

我叫沈馳，也是高三應屆生。

只是我比同級所有人都小上大半年，是實打實的高三年下。

一米八九的身高，在擁擠的人群裏格外紮眼，一頭張揚的淺金色短發，是啓明中學高三年級最獨一份的叛逆。

藍白校服外套被我随意打了結系在腰間，松松垮垮挂着，被晚風晃得輕顫，內裏只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色短袖，雙手習慣性揣在校服褲兜裏，眉眼桀骜，渾身帶着生人勿近的戾氣。

我不愛讀書，不愛規矩，是全校老師頭疼了三年的刺頭。

別人的高三是刷題、模考、拼前途，我的高三，依舊是随心所欲，肆意張揚。


放學鈴剛響，大批學生湧出教學樓，奔赴食堂和宿舍，主乾道人聲鼎沸。

我懶得擠人群，習慣性繞路走學校後方的僻靜窄巷。這裏鮮少有高三學生踏足，沒人願意浪費備考時間在這種偏僻角落，卻成了我唯一能躲開喧嚣、短暫透氣的地方。

只是我沒想到，開學第一天，麻煩就找上門。

三個穿着外校校服的男生，堵在巷子中央，攔住了隔壁班一個瘦小的男生。

對方是職高的混混，之前就總來我們學校周邊滋事勒索，只是以往從來不敢明目張膽堵在校內巷道。

想來是看着開學混亂，高三學生個個行色匆匆、無暇他顧，便膽子大了起來。

“別躲啊，開學了，該交保護費了。”

“藏什麽呢？兜裏錢拿出來，不然今天別想走。”

三道戲谑的聲音響起，夾雜着嚣張的哄笑。

那個男生吓得渾身僵硬，死死攥着書包帶，低着頭不敢說話，瑟瑟發抖地往後縮。

我本來打算側身繞過，事不關己高高挂起是我一貫的準則。

我在學校混了三年，只惹該惹的事，從不主動摻和旁人的爛攤子。

可下一秒，其中一個混混直接伸手推了男生一把，力道極大，讓他踉跄着撞在牆上，書本散落一地。

那一刻，我心底的戾氣瞬間被點燃。

我沈馳不愛管閑事，但最見不得恃強淩弱。

我擡手随意撥開額前的金發，擡步走了過去，鞋底踩在地面碎石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三個打一個，很光榮？”

我的聲音不算大，卻帶着與生俱來的冷硬氣場，瞬間讓巷子裏的哄笑戛然而止。

三個混混轉頭看向我，上下打量着我。見我孤身一人，穿着本校校服，年紀看着不大，臉上頓時露出不屑。

“哪來的學生崽，少多管閑事。”

“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收拾。”

我嗤笑一聲，雙手依舊插兜，身形微側，散漫又張揚：“這條路是你們家開的？要動手，試試。”

話音落下，沖突一觸即發。

他們仗着人多，直接揮拳朝我沖了過來。

我身高占優，反應極快，側身躲開迎面而來的拳頭，擡手精準格擋。常年打架的本能刻在骨子裏，不需要刻意思考，動作利落兇狠。

巷口空間狹窄，拉扯、格擋、硬碰硬。

我以一敵三，算不上輕松。對方下手陰狠，專挑胳膊、腰腹這些不致命卻疼得鑽心的地方打。胳膊被手肘狠狠撞了一下，火辣辣的痛感瞬間蔓延開來，手背也在格擋中蹭破了皮，細密的血珠慢慢滲出來。

但我從來不知道認輸怎麽寫。

骨子裏的偏執和野性被徹底激發，我不管不顧地硬碰，憑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勁，硬生生打得三個人節節敗退。

最後他們被我打得沒了氣焰，撂了幾句難聽的狠話，狼狽不堪地轉身跑了。

巷子裏終于恢複安靜。

那個被救的男生慌忙撿回書本，對着我連連鞠躬道謝，聲音帶着後怕的顫抖，不等我回應，就快步跑出了這條巷子，生怕再遇上麻煩。

空蕩蕩的窄巷裏，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

後背微微發僵，手臂的痛感持續不斷，手背上的擦傷看着狼狽刺眼。我靠着冰涼的磚牆緩緩站直身體，擡手随意擦了一下指尖的血跡，動作散漫，眉眼間還殘留着未散的戾氣。

我早已習慣這種狼狽。

從小到大，我遇事只能靠自己，打架、逞強、硬扛，沒人幫我，沒人護我，更沒人會在意我疼不疼。我豎起滿身尖刺，裝作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只是為了不讓任何人欺負。

我以為這場無人知曉的鬧劇就此結束。

直到一陣輕緩沉穩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不急不躁，乾淨利落，和這條巷子的雜亂喧嚣格格不入。

我擡眼望去。

夕陽的金光斜斜灑落，将巷口的少年輪廓勾勒得溫柔乾淨。

他站在光影交界處，身形挺拔修長，一米八五的身高，身姿筆直如松。一身藍白校服穿得規整妥帖，拉鏈一絲不茍拉至領口，袖口平整，沒有半分随意。烏黑的短發乾淨利落，眉眼清冷俊秀，膚色冷白，五官輪廓淩厲又精致。

懷裏抱着一摞厚重的高三複習資料，指尖乾淨骨節分明。

是陸峥。

我當然認識他。

啓明中學高三年級永遠穩居第一的傳奇，常年霸占光榮榜榜首，公認的全校第一學霸，也是我們高三年級的班長。老師眼中最完美的學生，自律、冷靜、優秀、無可挑剔。

所有人的高三都在追趕他的腳步，他是整屆學生遙不可及的頂峰。

我和他同班三年，卻從未有過任何交集。

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是雲端之上規矩立身的天之驕子，我是泥地之中肆意生長的頑劣野痞。三年來，我們形同陌路，他永遠在認真聽課刷題，我永遠在後排睡覺發呆，隔着一整個班級的距離，隔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萬萬沒想到，我們第一次正式碰面，會是在這樣狼狽不堪的場景裏。

陸峥的目光平靜落下來，沒有驚訝，沒有鄙夷，沒有普通同學看見我打架後的懼怕與反感。

漆黑沉靜的眼眸，緩緩掃過我滲血的手背，劃過我泛紅擦傷的小臂，最後落在我腰間随意系着的校服外套上。

他就那樣安靜站在巷口，氣質清冷疏離，卻沒有轉身離開。

幾秒的沉默後，他薄唇輕啓，聲音清冽乾淨，帶着少年獨有的沉穩，平淡卻清晰地傳進我耳朵裏。

“打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沒有說教的厭煩，沒有指責的嚴厲，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陳述。

我骨子裏的叛逆瞬間豎起，下意識繃緊下颌，渾身的刺再次立起。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優等生站在制高點的評判。

“關你事。”我語氣冷硬，帶着拒人千裏的疏離，“班長管好你的優等生就行，別來管我。”

換做別人，被我這般頂撞，要麽生氣說教，要麽忌憚躲開。

但陸峥不一樣。

他像是完全無視了我渾身的戾氣和抗拒，緩步朝我走近兩步，從書包裏拿出一包全新的無菌紙巾，指尖捏着包裝袋，輕輕遞到我面前。

動作很輕，帶着恰到好處的分寸，不施舍，不冒犯，照顧着我僅剩的自尊。

“先處理傷口。”他看着我，眼神平靜無波，“高三了，沒必要為無關的人，耽誤自己。”

我愣了一下。

從小到大，所有人看見我打架，第一反應都是斥責、告狀、厭惡，認定我頑劣成性、無可救藥。

從來沒有人問過緣由，沒有人看見我是替別人出頭，更沒有人在我滿身狼狽的時候，平靜地提醒我，別耽誤自己。

晚風輕輕吹過，拂過他整潔的校服衣角，也吹亂了我張揚的金發。

我擡眼望着眼前清冷挺拔的少年，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脹感，無聲蔓延開來。

我天生野性極強，骨子裏叛逆霸道，這輩子從來沒人能壓得住我，沒人能讓我低頭。

也是這一刻，我心底無比清晰地冒出一個執念——

我張狂、我霸道、我強勢、我所向披靡，我可以對全世界桀骜冷漠。

但唯獨對陸峥，我永遠甘願主動，甘願低頭，甘願守護。

我生來就是要奔赴他、護着他、偏愛他的那一方。

這份執念從初見這一刻刻入骨髓，注定終生不變，永無互攻可能。

不是不能，是我心甘情願，此生唯一臣服，終身只為主攻。

巷口夕陽滾燙，蟬鳴漸弱。

我和陸峥糾纏整整一年的高三恩怨，始于這場狼狽的群架，始于我一眼淪陷的偏執心動。

空氣安靜良久，我沒接他的紙巾，只是擡眸，帶着一身不服輸的少年傲氣，直直對上他沉靜的眼眸。

“我沈馳的事，不用別人管。”

“包括你嗎？”

陸峥看着我，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光，清冷的聲線，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較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