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運動會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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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運動會只剩兩天,整個高三年級難得從試卷堆裏抽離出來。
校園裏到處挂起彩旗,廣播循環播放着激昂的進行曲,連空氣裏都少了幾分往日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備考壓抑。可我一點都輕松不起來。
自從晚自習那番鬧劇過後,我和陸峥之間的氣氛就一直僵着。
他依舊會正常收發作業,會給周圍同學講題,對待我的态度維持在同學該有的分寸,禮貌、克制,卻少了從前那一點不經意的溫和。
不再會主動轉頭過問我的傷口,不會再傳小紙條提醒我聽課,若非必要,幾乎不會和我私下搭話。
我坐在他身後,每次望着那道挺直的背影,心裏就五味雜陳。
走廊那句傷人的話,晚自習我口無遮攔蹦出來的輕佻玩笑,兩件事摞在一起,像兩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我心口。
我知道他心裏存了疑惑。那句“哪些是随口,哪些是真心,沈馳,你分得清嗎”,反複在我腦子裏打轉。
他看穿了玩笑底下藏着的東西,卻沒有直接捅破。這份不戳破,比當面質問更折磨人。
我想找機會好好說清楚,可每次視線對上,所有想好的說辭全部堵在喉嚨。我不敢攤開我隐秘的心意,一旦說出口,說不定連普通同學都做不成。
周五,運動會正式開幕。
全校集合在操場,主席臺上領導冗長的講話,各班方陣依次走過看臺,鑼鼓喧鬧。我們班的位置在看臺中段,塑料座椅曬得發燙。
陸峥作為班長,要忙着清點人數、對接學生會的工作,來回奔走。白色運動短袖襯得身形愈發清瘦挺拔,來來往往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我報的百米預賽安排在上午,一千五百米預賽放在下午。
檢錄通知的廣播響起,我起身往檢錄處走。路過陸峥身邊的時候,腳步下意識頓了半秒。
他正低頭核對一張名單,察覺到我的動靜,擡眼掃過來。四目短暫相撞,他嘴唇動了動,最後也只淡淡吐出兩個字:“加油。”
簡簡單單一句,聽不出多餘情緒。
“嗯。”我應了一聲,沒再多停留,轉身彙入跑道邊的人群。
百米預賽對我沒有太大難度。站上起跑線,所有亂七八糟的煩心事暫時被抛到腦後,眼裏只剩下前方紅色的跑道。
槍響,爆發,風聲擦過耳畔。
我拼盡全力沖出去,把對手遠遠甩在身後,毫無懸念拿下小組第一,順利闖進決賽。
沖過終點,我彎腰撐着膝蓋大口喘氣,汗水順着下颌不停往下淌。擡手抹了一把臉,餘光看見看臺方向,陸峥站在欄杆邊,目光正落在跑道這邊。
隔着幾十米的距離,看不清楚他臉上确切的表情。
我心髒猛地跳了一下,還沒等我做出反應,他已經被學生會的人叫走,轉頭離開了看臺邊緣。
中午午休,操場人少了大半,大部分學生都回教室或者宿舍休息。我沒什麽睡意,一個人繞到看臺後方的陰影處歇腳,手裏攥着一瓶冰礦泉水。
剛靠牆壁站定,拐角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上次跟我表白的隔壁班男生周揚。他身邊跟着兩個他的朋友,三個人邊走邊低聲交談。
“就是那天,走廊上,沈馳直接說男生之間很惡心,話說得特別重。”周揚的聲音帶着還沒完全散去的委屈,“我本來以為,就算不接受,也不用那樣羞辱人。”
“沈馳那個人本來就脾氣沖,性子野,說話從來不留情面。”
“也虧你敢去找他表白,沒當衆讓你下不來臺就算不錯了。聽說那天陸峥也剛好經過,全都聽見了。”
這句話落下,我渾身一僵。
原來那天走廊的事,已經小範圍傳開了。
他們還在繼續聊,聲音順着風飄過來。
“陸峥當時就在旁邊,你說他心裏怎麽想?一邊是沈馳公開反感這種事,一邊又有傳言,晚自習沈馳拿陸峥開那種葷玩笑。”
“那誰知道,沈馳這人真的矛盾,嘴上嫌棄,嘴上還拿人家男生瞎開玩笑。換作是我,我都得膈應死。”
幾句閑談,每一句都像針紮在我身上。
原來旁人眼裏,我就是這麽一副模樣:當面斥責同性戀情很惡心,轉頭又拿另一個男生說輕佻騷話,虛僞又矛盾。
我攥着礦泉水瓶,瓶身被捏得咔咔作響,冰涼的瓶壁抵着掌心,壓不住心底翻湧上來的煩躁和難堪。
我不是真心覺得那種感情惡心。
我只是被突如其來的告白吓慌了,用最傷人的話推開對方,用來保護自己藏得死死的秘密。
可沒有人會聽我的解釋。
周揚說完,幾個人走遠,腳步聲漸漸消失。
看臺後方恢複安靜。
我仰頭,把一整瓶冰水灌下去大半,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口那團亂糟糟的火。
下午,一千五百米預賽開始。
廣播報出選手名單,陸峥站到起跑線上。
烈日當頭,塑膠跑道被曬得滾燙。周圍看臺坐滿學生,加油吶喊聲此起彼伏。
發令哨聲吹響,陸峥沖了出去。
一千五百米拼耐力,他起跑依舊保守,卡在隊伍中間位置,保持勻速呼吸,一圈一圈向前奔跑。跑到第三圈的時候,有個男生加速從內側超他,胳膊手肘故意往外頂,狠狠撞在了陸峥肩膀上。
陸峥腳步踉跄了一下,身體晃了晃,險些直接摔倒。
看臺上一陣驚呼。
那人撞完之後沒有半分歉意,只顧往前沖刺。
我幾乎想都沒想,直接從看臺臺階跳下去,快步沖到跑道邊。
陸峥穩住身形,肩膀明顯被撞得紅腫一塊,臉色發白,呼吸亂了一瞬,卻沒有停下,咬着牙繼續往前跑。
“別硬扛!”我站在跑道內側,沖着他的方向喊。
他側過頭瞥了我一眼,沒有減速,咬緊牙關繼續追趕前面的人。
最後一圈,他重新提速,硬生生追回差距,以小組第二沖過預賽終點。
沖線的瞬間,他脫力往前踉跄兩步。
我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扶住他的胳膊。
指尖觸到他被撞過的肩膀,能明顯感受到肌肉緊繃,他渾身大汗淋漓,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周圍不少圍觀同學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們兩個人身上,竊竊私語的聲音隐約傳來。
“沈馳怎麽直接跑過去了?”
“看這樣子挺擔心陸峥的。”
陸峥靠在我手臂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調整好呼吸。他微微偏頭,距離離得很近,汗水打濕他額前的黑發。
“我沒事。”他聲音沙啞。
我皺着眉,目光落在他肩膀那塊泛紅的撞傷上,語氣壓着火氣:“那人故意撞你,就這麽算了?”
“比賽而已。”陸峥語氣平靜,并不打算計較。
我心裏堵得難受。他永遠這樣,凡事習慣隐忍克制。可我做不到眼睜睜看着他平白受委屈。
這時候,負責賽事的老師走過來,詢問陸峥身體狀況,剛才沖撞人的那名選手也被帶到一旁接受批評。
我松開扶着他的手臂,往後退開半步,拉開一點距離。
剛剛情急之下的動作太過張揚,周圍這麽多人看着,我不想再給他招來更多閑言碎語。
陽光刺眼,曬得人皮膚發燙。
陸峥擡手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看向我,眼神很深。
“謝謝你。”
簡單三個字。
可我從他眼底讀得出,他清楚地看見我本能的緊張與擔憂。
那些玩笑不是全然的戲谑,那些躁動也不是空xue來風。我的行動,早就把我藏住的心思洩露得一乾二淨。
周圍喧鬧的加油吶喊還在繼續,彩旗迎風飄動。
百米決賽就在傍晚。我本該滿心都是比賽,此刻心裏卻亂如麻。
嘴上說過傷人的話,嘴上開過放肆的玩笑,可身體本能的在意騙不了任何人。
我骨子裏那份執念依舊清晰:我可以對全世界豎起尖刺,唯獨對陸峥,我注定只能是奔赴、守護、主動的那一方,永遠不會颠倒。
只是眼下流言四起,誤會橫生,高考的重壓懸在頭頂,我們兩個人的路,變得越發難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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