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藏在晚風裏的預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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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徹底浸透整片操場,晚風帶着秋末的涼意,吹散了白日殘留的燥熱。
我獨自坐在看臺最高一階臺階,指尖死死捏着那罐未開封的檸檬茶,冰涼的金屬罐身将掌心凍得發麻,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燥熱。
陸峥那句「等一個合适的時機」,像一根細細的絲線,纏在我的心髒上,越收越緊。
我太懂他的克制。
他永遠清醒、理智,分得清輕重,被規矩、學業牢牢框住。而我是野慣了的人,渾身荊棘,肆意妄為。
我們本來就是兩條相悖的路。
模考的壓抑、全校的流言、堵在喉嚨口說不出口的心意,還有那些橫亘在我們之間理不清的誤會,堆在一起,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仰頭望着天邊最後一點落霞,喉結重重滾動。
走廊那句傷人的話不是真心,晚自習口無遮攔說出的那些話,大半都是心底冒出來的妄念,運動會下意識沖過去護住他,更是不受控制的本能。
很多東西早就藏不住,只是我還在硬撐。
我零碎聽過班裏同學閑聊,陸峥家裏管得極嚴,往後的路,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容不得半分行差踏錯。
心底悄悄漫上來一層不安。
我和他之間隔着的,不只是教室裏一前一後的課桌距離。
靜置許久,我擡手拉開拉環,清甜酸澀的檸檬水湧入喉嚨,稍稍壓下了心底的煩躁。我起身拍了拍褲腿的灰塵,慢悠悠往教學樓走。
晚自習預備鈴響起,走廊瞬間湧滿趕回教室的學生,喧鬧聲此起彼伏。
剛踏進教室門,周遭的氛圍就有些異樣。
一道道目光若有似無掃過來,落在我身上,又飄向前排陸峥的方向。不少人低着頭小聲交談,細碎的私語混在喧鬧裏,斷斷續續飄進耳朵。
運動會跑道邊我伸手扶他,傍晚我們兩個人留在操場的事,終究還是傳了開來。
我面無表情走回座位。我的發小江屹側過身子,壓着聲音湊過來。江屹跟我玩了好幾年,打架逃課都混在一起,是少數知道我大半心事的人。
“馳哥,外面傳得有點難聽。”
我随手扒拉了兩下桌肚裏堆疊的試卷,眼皮都沒擡:“說什麽。”
“說你之前把隔壁班那個男生拒得很難看,轉頭又總圍着陸峥轉,前後反差太大。還有不少人私下瞎猜你們倆的關系。”江屹皺着眉,語氣不爽,“剛才去打水,聽見別的班的人嚼舌根,說得特別難聽,我差點就上去怼了。”
指節無意識用力,手裏的卷子邊角被捏出一道深深褶皺。
教室斜前方,蘇甜甜埋着頭假裝翻書,耳朵卻豎得老高,偷偷往我和陸峥這邊瞟。作為班級文藝委員,小姑娘看着安安靜靜,私下是個嗑CP上頭的主。看見我望過去,她猛地縮回視線,臉頰飛快泛紅,慌忙把腦袋埋進課本裏,書頁都拿反了。
斜後方,許硯坐在陸峥邊上。他是陸峥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清楚陸家那套嚴苛的家教。此刻他察覺到四周的風聲,擔憂地看向陸峥的背影,嘴唇動了動,餘光又掃向我,眼神複雜,最後什麽也沒說。
靠窗那排,林知夏單手搭在課桌邊緣,一身短款校服外套,利落得很。她是班上的體育生,性子飒爽坦蕩。旁邊坐着數學課代表溫念,安安靜靜整理錯題本,時不時會和陸峥對接學習上的事情。方才趙凱跟一堆男生起哄嚼閑話的時候,林知夏聽得一清二楚,眉峰微微蹙起,腳在地上不輕不重磕了一下地板,算是無聲的警告。趙凱被這一聲動靜吓的,起哄的笑聲都小了半截。
角落裏的陳玥靠在牆上,漠不關心地翻着課外書,冷眼旁觀教室裏發生的一切,不參與八卦,也不摻和起哄。
陸峥安安靜靜垂着眼,筆尖在習題冊上不停演算,仿佛周遭所有竊竊私語都與他無關,脊背繃得平直,沒有半分晃動。
可我看得出來,他捏筆的手指,力道比往常重了些許。
預備鈴落,教室很快安靜下來,只有筆尖摩擦紙張沙沙的聲響。
整整一節晚自習,我根本看不進去題目。
目光總是不受控制往前飄,落在他肩頭那片還沒有完全消褪的淡青淤青上。那天賽場上有人故意沖撞過去,他踉跄險些摔倒的畫面,一遍一遍在腦子裏回放。
心底堵着一團火氣。
那人僅僅只是口頭批評,就草草揭過。陸峥自己可以不計較,我卻過不去。
猶豫良久,我伸出手,隔着薄薄一層校服椅背,指尖極輕地碰了一下那塊淤青所在的位置。
只是一瞬的觸碰。
陸峥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沒有回頭,頭也沒轉過來,很低的聲音傳過來,只有我們兩個人能夠聽見。
“做題。”
語調平平,聽不出喜怒,卻帶着一絲拉開距離的提醒。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默默收了回來。
教室裏到處都是眼睛,一點點出格的小動作,都會被無限放大,那些流言只會鬧得更加不堪。
江屹坐在我旁邊,把這一幕盡收眼底,嘆了口氣,用筆杆輕輕戳了戳我的胳膊,示意我安分一點。
斜前方,蘇甜甜把這一小互動逮了個正着,肩膀微微抖着,拿課本擋住臉,憋笑憋得肩膀一抽一抽,差點笑出聲音,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林知夏餘光瞥見,低頭湊到身旁溫念耳邊低聲說笑了兩句,溫念臉頰微紅,輕輕推了推她胳膊,讓她不要看熱鬧。
我頹然靠回椅背上,拿起筆在草稿紙上胡亂塗畫,寫了又劃掉,紙上只剩下一團團淩亂的墨跡。
下課鈴聲響起,教室裏瞬間喧鬧起來。同學們收拾書本,三三兩兩往外走。陸峥被班主任叫走,辦公室要溝通後續備考的事情。
許硯收拾好書本,臨走前看向我的方向,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跟着人流離開教室。
蘇甜甜路過我的座位,假裝掉落一支筆,彎腰撿筆的時候飛快丢下一顆橘子糖,沒說話,一溜煙跑掉。
江屹等我,跟在我身側一起往外走。
夜裏的風更涼,路燈把行道樹的影子鋪在地面。回宿舍的路會經過那一條桂花長廊。
遠遠就看見廊下站着兩道人影,是周揚和他的朋友。
看見我走來,他們的交談聲驟然停下。周揚神色複雜,眼底混着愧疚與難堪,沒有上前搭話,只是側身往旁邊讓了讓,匆匆和同伴擦肩而過離開。
零星的幾句話順着晚風飄到我耳邊。
“……那天操場就他們兩個人待着。”
江屹聽見,當即就要回頭理論,我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搖了搖頭。
“別惹事。”
江屹憋着一股火氣:“就任由他們這麽亂講?”
“越理,傳得越兇。”
我攥緊書包背帶,快步走過長廊。
那些閑話越傳越亂,版本被改得面目全非。
回到宿舍,寝室裏吵吵鬧鬧。江屹躺到我旁邊床鋪,還在替我煩悶。
“陸峥家裏管得那麽嚴,現在流言滿天飛,萬一傳到他父母耳朵裏,麻煩就大了。”
我躺倒在床上,盯着宿舍天花板,聽着耳邊的閑談,心裏亂糟糟一團。
牆上貼着的高考倒計時海報,紅色的數字刺得人眼睛發疼。
兩天之後,全真模考正式開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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