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驟雨壓身，被迫疏離

晚風刺骨。

視頻挂斷的黑屏光影徹底暗下去那一刻，整片操場的溫柔全部碎裂殆盡。

剛剛那個小心翼翼、虔誠又滾燙的吻，變成了戳死我們所有隐秘愛意的利刃。

陸峥站在我面前，指尖冰涼，整個人微微發顫。

他從來不是膽小的人。

再難的題、再重的學業壓力、再多旁人的議論，他從來都穩得住。

可他唯獨怕家裏。

怕他父母十幾年如一日的掌控、打壓、絕對的規訓。

我攥着他的手腕，能清晰感受到他整個人的發抖，骨頭都是僵的。


“沈馳。”他擡眼看我，眼眶泛紅，聲音啞得厲害，“我爸媽從來不會開玩笑。”

我當然知道。

平時從許硯零碎的話裏、從陸峥謹小慎微的性格裏，我早就拼湊出陸家的模樣。

嚴苛、專制、絕不允許半點偏離軌道。

早戀、出格、尤其還是和同性的戀情，在他們眼裏，不是心動，是污點，是毀掉前途的罪孽。

“我知道。”我壓着心底翻湧的慌，盡量穩住語氣，“今晚先穩住，別硬碰，剩下的我來扛。”

陸峥看着我，眼底滿是無力。

他想叛逆，想不管不顧，想守住這短短數月的喜歡。

可十幾年的束縛刻進骨子裏，他根本掙脫不開。

我們在陰影裏站了很久，直到宿舍樓的預備查寝哨聲遠遠傳來。

“我得回去了。”陸峥抽回自己的手腕，指尖涼得吓人。

他不敢再跟我多說一句，不敢再有任何接觸。

像是從這一刻開始，他下意識和我劃清界限。

我看着他轉身的背影，挺拔、單薄，帶着說不出的狼狽，一步一步離我遠去。

那是我第一次嘗到——喜歡一個人，原來這麽無力。

回到寝室，整棟樓喧鬧依舊。

室友打鬧、洗漱、開玩笑，一切照常。

只有我，渾身冰冷，心口堵得喘不上氣。

江屹一眼就看出我不對勁，湊過來低聲問：“怎麽了？臉色難看死了，跟陸峥鬧矛盾了？”

我搖頭，喉結發緊：“出事了。”

我簡單跟他說了兩句，沒敢細說吻被撞見的細節，只告訴他——陸家知道了。

江屹瞬間瞳孔地震，瞬間壓低聲音爆粗：

“卧槽？！真被他家裏抓到了？完了啊馳哥，他家最恐怖了！”

他比誰都清楚，陸峥父母有多離譜。

以前高中傳聞，陸峥哪怕月考退步幾名，都會被沒收娛樂設備、禁足在家。

現在撞見這種事，根本不敢想後果。

一夜無眠。

隔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我們還沒進教室，陸峥就被班主任單獨叫走了。

全班瞬間暗流湧動。

蘇甜甜剛放下書包，聽見前排同學竊竊私語，小臉瞬間發白，不安地攥緊筆，偷偷回頭看我，滿眼慌張。

林知夏皺眉，指尖下意識捏住溫念的手，低聲道：“出事了，肯定昨晚的事露餡了。”

溫念輕輕點頭，眼底擔憂：“陸峥家裏……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許硯臉色徹底沉了，坐立難安，頻頻望向辦公室的方向。

他最清楚，真正的折磨，現在才開始。

整整兩節課，陸峥都沒有回教室。

我的心一直懸在半空，每一分鐘都是煎熬。

直到第二節課下課，班主任帶着陸峥回來。

少年站在教室門口，一夜之間像是變了個人。

眼底所有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清冷、麻木、疲憊。

眼尾微微泛紅，應該是偷偷哭過，卻強行壓得乾乾淨淨，不露分毫。

最致命的是——

他再也沒有看我一眼。

從頭到尾，目光平直、冷漠、疏離，徑直走回座位坐下。

像是我只是千千萬萬普通同學裏，最無關緊要的那一個。

我心口狠狠一抽。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面色嚴肅，敲打全班：

“臨近高考，心思全部收回來！別搞亂七八糟的私事！誰影響自己、影響別人，學校和家裏都不會姑息！”

話裏有話，字字針對。

全班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聽出來，這是專門敲打我和陸峥的。

趙凱那群男生瞬間閉嘴，不敢再有半點八卦。

陳玥擡眼淡淡掃了前後桌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課間。

許硯忍不住回頭，低聲問陸峥：“你爸媽找你了？說什麽了？”

陸峥垂着眼翻書，指尖用力到泛白，聲音淡得像冰：

“沒什麽。

以後好好學習，別胡思亂想。”

一句話，劃清所有邊界。

我坐在後面，聽得清清楚楚。

胡思亂想。

原來我們所有的心動、所有的偷偷溫存、所有的雙向奔赴，在現實面前，只是胡思亂想。

江屹氣得咬牙：“什麽鬼啊！明明是兩情相悅！憑什麽要你受這種委屈！”

我按住他，臉色發白，沒說話。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冷我。

他是被逼的。

中午午休，所有人趴桌睡覺。

教室裏安安靜靜，只有風扇輕輕轉動的聲響。

我盯着他的後腦勺，看了整整四十分鐘。

臨醒課前，他極慢、極輕地，往後遞來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

是他趁沒人，偷偷寫的。

我指尖發顫接過來。

字跡清秀，卻用力得筆尖劃破紙頁，藏着他極致的隐忍和崩潰：

【我媽今早連夜趕來了學校。

沒收我手機、監控我所有作息。

不準我再跟你有任何接觸。

否則，她會直接找你、找你家長、找年級主任，徹底鬧大。

沈馳，我扛不住。

暫時別找我。別主動、別說話、別對視。

等我。求你。】

短短幾行字，字字剜心。

原來不是他想冷我。

是他父母用我的前途、我的名聲、我的學業在逼他妥協。

他們太懂怎麽拿捏陸峥。

太懂怎麽毀掉我們這短暫的愛戀。

我捏着那張紙條，指節泛白，心口又酸又痛。

我不怕被罵、不怕被處分、不怕流言滿天飛。

我只怕他被逼得無路可退，只怕他徹底放棄，只怕我們還沒熬過高考，就提前夭折。

從這天起。

我們徹底變回了最陌生的前後桌。

課間不說話、走路不同路、眼神不交彙。

哪怕擦肩而過，他也會側身避開。

蘇甜甜看着我倆零互動的氛圍，偷偷紅了眼眶，再也磕不動糖，只剩滿心難受。

林知夏看着這硬生生被拆散的兩人，低聲跟溫念感慨：

“有些喜歡，根本輪不到輸給不愛，只會輸給現實。”

許硯全程看在眼裏，無能為力，滿心憋屈。

我明明就在他身後，咫尺距離。

卻像隔了山海，隔了歲月，隔了未來那整整五年的空白。

暴風雨徹底落定。

甜蜜終結。

隐忍開啓。

五年分離的伏筆，徹底釘死。

我看着他清冷決絕的背影，在心裏默默說了一句：

陸峥，我等你。

多久，我都等。

勸退、虐度翻倍） 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