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盛夏落幕，五年空等啓幕

高考最後一聲鈴響，震碎了整整三年的緊繃。

整座城市的高三學生瞬間解脫。

考場湧出潮水般的人，歡呼、尖叫、扔筆、擁抱、大哭、合影。

漫天都是自由的氣息。

所有人都奔向新生，奔向暑假，奔向未來。

只有我，停在原地，寸步難行。

陽光刺眼，曬得人發燙。

身邊人聲鼎沸、喧嚣萬丈，可我耳邊空空蕩蕩，心裏死寂一片。

沒有結束的喜悅。


沒有解放的輕松。

我只有一場突如其來、毫無退路、遙遙無期的別離。

江屹陪在我身邊，不敢說話，只默默跟着我。

他看着別人成群結隊慶祝，再看看我死寂的側臉，喉嚨發緊，什麽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許硯站在不遠處，臉色蒼白。

高考結束，所有學生解封手機、解封社交、解封一切。

唯獨陸峥，依舊杳無音信。

他被鎖在省外封閉式學校，考完也不能自由聯系。

陸家鐵了心，要把我們徹底剝離彼此的人生。

傍晚，全班聚餐。

所有人鬧鬧哄哄，喝酒、玩游戲、聊志願、聊大學、聊未來。

蘇甜甜強撐着笑，卻全程安靜，再也沒有半點磕糖的雀躍。

林知夏牽着溫念，看着熱鬧喧嚣的飯桌，輕輕嘆氣。

陳玥淡淡坐着，眼底藏着惋惜。

曾經最鮮活、最暧昧、最溫柔的一對。

在畢業這天，連同臺的資格都沒有。

酒過三巡，班裏有人無意識提了一句：“不知道陸峥考去哪了？”

話音落下，桌面瞬間死寂。

所有人瞬間閉嘴，尴尬低頭。

我握着玻璃杯的指尖猛地收緊，杯壁硌得指節發白，骨頭生疼。

沒人敢接話。

沒人敢觸碰我的傷口。

那場被家長硬生生掐斷的愛戀，那場一夜之間的轉學，那場無聲的別離。

是我們全班所有人，共同守着的、最痛的秘密。

聚餐結束，夜晚的城市燈火璀璨。

滿城煙火，人間熱鬧。

唯獨我一無所有。

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裏，我終于拿出手機。

三年來第一次，我瘋狂搜他的名字。

翻遍所有社交軟件、校友群、同城、好友列表。

空白。全部空白。

他注銷了所有賬號。

清空了所有痕跡。

删掉了所有過去。

不是他想删。

是被逼的。

陸母做得乾淨、徹底、決絕。

她要陸峥的人生裏，徹底抹去沈馳這兩個字。

抹去相遇、抹去心動、抹去秘密、抹去吻、抹去約定。

仿佛我們的十七歲，從來沒有愛過。

深夜，許硯終于收到一條極其短暫、來之不易的消息。

是陸峥借老師手機、趁家長不注意、冒着極大風險偷偷發的。

只有短短一句話：

【我考得很好，我沒忘約定。別找我，好好走你的路，五年為準。】

許硯把消息轉給我時，手抖得厲害。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分鐘。

看着看着，眼淚毫無預兆砸在屏幕上。

屏幕水花暈開字體，像我被揉碎的心。

他沒忘。

他真的沒忘。

可他只能隔着千山萬水，隔着層層禁锢，隔着強勢冰冷的家庭，偷偷告訴我一句——他還在等。

可這份等待，太苦了。

苦到我們連互相問候一句平安，都是奢侈。

苦到我們連光明正大惦記彼此，都是罪過。

當晚，志願填報開啓。

我故意填了一座很遠很遠的城市。

離他所在的省份很遠，離我的老家很遠，離所有舊回憶很遠。

江屹問我：“你乾嘛填這麽遠？”

我看着電腦屏幕上的志願頁面，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

“我要長大。

我要變強。

我要在五年之後，有能力站在他面前，護住他。”

我不再是那個只會打架、叛逆、一無所有的少年了。

當年我護不住他，我只能眼睜睜看着他被帶走。

五年。

這五年，我不能軟弱、不能崩潰、不能停下。

我要攢夠底氣、攢夠資本、攢夠能對抗陸家的能力。

攢夠——能光明正大愛他的資格。

錄取結果下來那天，盛夏徹底熟透。

同學們紛紛曬錄取通知書、曬城市、曬新人生。

所有人都奔赴嶄新、熱烈、自由的未來。

只有我，帶着一身未愈的傷，帶着無人知曉的執念，帶着一紙五年之約，獨自奔赴異鄉。

開學那天，高鐵站人來人往。

江屹送我，紅着眼說：

“馳哥，五年很長。萬一……”

“沒有萬一。”我打斷他，語氣極輕，卻篤定到偏執，“他答應我的。”

哪怕杳無音信。

哪怕山海相隔。

哪怕歲月漫長。

哪怕所有人都勸我放下。

我都等。

從此，時間快進——

第一年分離：杳無音訊，日夜煎熬。

我在陌生的城市讀大學，拼命讀書、兼職、打拼。

戒掉所有戾氣，收斂所有脾氣，逼着自己成熟、穩重、強大。

夜裏無數次失眠，閉上眼就是操場那晚的吻、他泛紅的眼、被迫轉學的倉促背影。

第二年分離：思念成疾，執念紮根。

許硯偶爾零星傳來消息。

陸峥依舊被家裏嚴格管控，假期被鎖在家，不許外出，不許社交，全程被安排實習、補課、規劃人生。

他順從、安靜、步步按照父母的路走。

所有人都勸我，他妥協了、放下了、認命了。

只有我不信。

我知道他。

知道他骨子裏的隐忍和倔強。

他不是放下，他是在蟄伏，在熬，在等五年到期。

第三、四年分離：徹底斷聯，人間失聯。

連零星的消息都沒了。

陸家管控更嚴，徹底切斷所有舊友打探渠道。

我徹底失去他所有線索。

我不知道他在哪、在做什麽、過得好不好、有沒有難過、有沒有偶爾想起我。

偌大的世界，人海茫茫。

我守着一句五年之約，守着一張舊照片，守着一段被強行腰斬的青春，孤身熬了一年又一年。

這幾年，我從桀骜刺頭，變成沉穩內斂、事業穩步起步的成年人。

有錢、有能力、有底氣、有城府。

我長成了當年最想長成的樣子。

可我再也沒有遇見過一個像他的人。

沒人再讓我偏執、沒人再讓我拼命、沒人再讓我甘願等一場遙遙無期的約定。

第五年。

時間滴答落地。

五年期限，準時到期。

盛夏再臨。

五年前撕碎我們的夏天，再次來臨。

我放下手裏所有工作，買了返程的票。

五年隐忍、五年苦等、五年偏執、五年空懸。

今天——

我要找我的少年。

我要兌現那場被現實腰斬的、遲到了整整五年的愛戀。

破鏡，從此開啓。

局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