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怎麽......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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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吳靜娴的話,裴緘的臉唰的一下紅到了脖子根,惱羞成怒地低吼:“吳靜娴!你......你胡說什麽?”
吳靜娴卻一點沒覺得不好意思,她反而皺起眉,像是真的在思考一個嚴峻的生物學課題,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我媽上周還說她漏尿,你媽竟然還能漏個孩子出來......你們家基因真努力。”
“......”
裴緘到嘴邊的咒罵被這一句“努力”給硬生生堵了回去。這種把“懷孕”說成是“基因努力”的腦回路,讓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吳靜娴此時卻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裴緘的肩膀,動作生硬得像是在拜把子。“裴緘,別難過。”她眼神真摯,像是在發出某種入夥邀請,“你媽那麽拼,你更得争氣。只要你肯當我小弟,以後她生出來的那個大頭兒子,我負責幫你鎮住。”
裴緘看着她那張寫滿了“我很認真”的臉,突然覺得那點被背叛的委屈變得極其滑稽。“大頭兒子?”裴緘嘴角抽動了一下,“你怎麽知道是大頭?”
吳靜娴一臉理所當然:“高齡産婦,營養容易堆到腦子裏。別怕,我小弟不能被大頭欺負。”說完,她又低下頭繼續摳她的橡皮,深藏功與名。
裴緘自嘲地笑了笑,這對他來說本是個沉重的話題,被吳靜娴這麽一說,也不知道如今是個什麽心情了。李浩宇眨巴着自己無辜的眼睛,看着裴緘,又看看吳靜娴,“不愧是大姐頭。”
文以群在旁邊默默聽着,罕見地勾了一下嘴角。在裴緘臉紅到極致的時候,他本想說點什麽解圍的,可這姐們兒一個勁地輸出,他竟沒能插得上嘴。可是這樣也不錯,至少......裴緘沒有再露出那種快要哭出來的絕望眼神了。
第二天下午,運動會報名人數還沒湊夠,老黑急得團團轉。眼神總往文以群身上瞟,雖然這新同學略為高冷,看上去有些瘦弱,但身材高挑,他越想越覺得文以群應該報名。于是,他厚着臉皮,語氣盡可能的溫和:“小文同學,要不你選個項目吧,你看啊,你的同桌還有後桌的兩位都報了,你們四人小組也不能缺了你是吧?”
文以群慢吞吞地放下筆,伸長脖子去看老黑手裏那張表:“還剩什麽項目?”
“跳高跳遠五千米。”老黑業務十分熟練。
裴緘也從書堆裏擡起臉,好奇道:“你真要報啊?”文以群托着腮,想了想:“跳高好了。”老黑一聽這話,笑得開心:“太好了!”黝黑的皮膚襯得他的牙齒特別白。生怕文以群反悔似的,在跳高後面寫上了文以群的名字。文以群看到自己名字前面還有一個人名,“白楊”。
“你可別逞能啊。”裴緘看向文以群的眼神裏帶着懷疑和擔憂。
“沒準我比他跳的還高呢。”文以群非常小聲地嘀咕了一句,裴緘沒聽清,“嗯?你說什麽?”文以群看着裴緘清亮的眸子,搖了搖頭,“沒什麽。”
裴緘轉過身,語氣裏有淡淡的嘲諷:“耗子,你報了什麽?你那腿......能行嗎?”李浩宇好像早就習慣了裴緘關心人的方式:“嘿,浩哥我是誰啊?區區一百米,輕松拿下!”然後又靠近裴緘,附在他耳邊說:“我跟你說,大姐頭報了鉛球,這次的女子鉛球第一名,那不非她莫屬啊?”
裴緘難得地認同了李浩宇的觀點,剛想跟文以群分享這件事,就覺得文以群周邊的氣溫好像變低了,只見他拿着手機噼裏啪啦以極快的速度打了幾個字,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一言不發了。
上課時本想寫個小紙條問問文以群怎麽了,還沒等裴緘問,文以群就先塞了一張紙條過來,“裴老師,抱歉,今天的補習和晚自習,我要請假了”,紙條裏一如既往地放着一顆熟悉的糖果。裴緘覺得很神奇,這個人寫的紙條工工整整地寫着标點,手機上發的消息,卻一個标點也沒有。
“好,記得跟老楊請假,別曠課。”最後,那句“怎麽了”還是沒有問出口。
下午放學,裴靜發消息說來給裴緘送飯,已到學校門口。裴緘顧不得收拾書桌,就往學校門口跑。
還沒到學校門口,老遠就看到裴靜提着白色飯盒站在梧桐樹下。許是不常接觸陽光,裴靜的皮膚白得不太健康,穿着一件粉粉嫩嫩的寬大圓領衛衣和一條同樣寬大的深色闊腿牛仔褲,像個大學生,在高中學校門口站着,很是顯眼。看到裴緘,裴靜立刻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把右手舉得老高朝裴緘招手,不少好奇的目光看向了裴緘,而裴緘的目光,卻鎖定在了一道清冷消瘦的背影上。
裴靜湊過來,比裴緘矮了一個腦袋,她努力踮起腳尖想透過人群看到裴緘能看到的風景。一群人走過去了,裴靜終于看到了那個少年,那個少年身邊站着一個看上去老實本分的中年婦女,穿着質樸,兩人在說着什麽。中年婦女手上提着一個生日蛋糕,是梧桐州最大的那家甜品店的盒子,她似乎想去抓文以群的手,可是文以群不動聲色地側身躲過了,她神色黯然。
“小緘,那是你新同桌?”裴靜還在盯着看,似乎想看清文以群的臉,可是對于有着三百度近視又沒戴眼鏡出門的人來說,是不可能的。
“嗯。”裴緘收回目光,想帶着裴靜去學校附近的公園長椅上坐着把飯吃了,卻發現裴靜還在努力朝文以群那邊看,裴緘又拽了她一把,“別看了,走了。”
蔡金蘭晚飯吃得很早,裴靜是吃過飯來的,她和裴緘在長椅上坐下,抑制不住的好奇:“剛剛你新同桌旁邊那女的是他媽?”
“我怎麽知道?沒見過。”裴緘一邊吃飯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話。
“我以為你們很熟呢,顏料都能蹭你身上。”
“他不是本地人,他媽應該是第一次來。”
“我看他媽手上提着個蛋糕,應該是他今天生日他媽特意來看他的吧。”
裴緘擺弄着飯盒的手頓了頓,他覺得心裏堵得慌,自認為和文以群已經挺熟的了,但是連對方生日都不知道。他往嘴裏塞了幾口飯,覺得更堵了。可是,主動告訴同桌自己的生日也很奇怪吧。
裴靜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她想了想接着說,“11月18號。哇喔,喜歡油畫,喜歡群青,天蠍座,這偏執瘋子屬性拉滿了啊!唉,早知道今天戴眼鏡出門了,沒看清他長相,真是遺憾。”
“怎麽?你想把他畫進你漫畫裏?”裴緘吞下最後一口飯,把餐盒收拾整理好,遞給裴靜。裴靜一驚:“嗯?這麽快!”
“嗯,我想起我要去買點東西,小姑你回去吧,我先走了。”裴緘丢下這句話,匆匆忙忙地跑了。
“剛吃完飯別跑,一會肚子疼。”裴靜看着裴緘匆匆離去的背影喊了一句,裴緘嘴上答應着,行動上卻沒有慢下半分。裴靜收斂了笑意,眼神變得深邃,又透出了一絲擔憂。她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小石子朝着裴緘離開的方向飛出去,又在不遠處落下。她自言自語道:“臭小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要去乾什麽啊?嘁!”
裴緘跑到他常去的那家文具店,本來想給文以群買一套油畫顏料當生日禮物的,他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上次在文以群家裏看到的牌子,問了文具店老板,老板面露難色,神情古怪地讓裴緘去十字路口那家連鎖文具店看看。
裴緘知道那家連鎖文具店裏的東西都是高級進口牌子,咬了咬牙,還是去了,心想,一套顏料而已,能有多貴。沒想到,貧窮限制了他的想象,看到價格的那一瞬,他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24色的标價3580元,會員價3150元。“瘋了吧!”裴緘咒罵了一句,果斷決定買別的。
在文具店轉了一圈,一邊算着價格,一邊從貨架上拿了幾支看上去很不錯的油畫刮刀和畫筆,是他之前在小姑桌子上見過的牌子。他還想到文以群總是亂扔的筆,最後選了個相對便宜的藍色筆袋。他還想給文以群買一套彩色鉛筆的,看到價格以後放棄了。
付錢的時候,裴緘的心髒還是抽了一下。他擡起右手,聞了聞袖口那抹沒能洗掉的藍色顏料,不禁發出了感嘆:“這就是金錢的味道!還好沒洗掉!”
坐在教室裏的裴緘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總是看着旁邊空着的座位發呆,一種怪異又不安的情緒包裹着裴緘。
從文以群的消費和各方面的生活習慣來看,确實是從小沒缺過錢的樣子。可是,今天在學校門口看到的那個中年婦女,如果真的是文以群的媽媽,不僅在穿着上樸素得有些過頭了,姿态還放得很低,她和文以群站在一起,一種強烈的違和感撲面而來。
裴緘從未像今天一般,覺得晚自習如此漫長。放學鈴聲一響,裴緘抓起背包就準備往外跑,又想起還有個李浩宇。裴緘偏過頭,以極快的語速說:“耗子我有點急事先走了。”沒等李浩宇反應過來,裴緘已經到教室門外。
李浩宇神情複雜的在前面兩個空位之間來回看了看,他隐約覺得裴緘的異常和文以群有點關系,但他沒有證據。吳靜娴拍了拍李浩宇的肩膀,“放心,小弟,姐送你回去!”
“大姐頭,我腿好的差不多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你叫我一聲大姐頭,我就有照顧你的義務。”
而裴緘,都氣喘籲籲地跑到水岸小區門口了,他才開始糾結,萬一文以群的媽媽還在,要怎麽說,會不會打擾到母子二人的團聚。他又看了看手上提着的東西,可是生日禮物如果明天再給,就失去所有意義了。
在心裏交戰了一番,他還是壯起膽子進去了,在文以群家門口,他又開始糾結,是直接自己用指紋開門進去,還是應該敲門。如果文以群的媽媽在,又要怎麽解釋自己能開文以群的房門這件事。裴緘感覺異常煩躁,自己怎麽回事,優柔寡斷得不像話,可是這種煩躁又無處發洩。
裴緘還是選擇了敲門表示禮貌,可是等了幾秒,屋裏沒有任何回應。裴緘又敲了三聲,還是沒反應,他這才對着門說:“文以群,你在家嗎?是我......”
話還沒說完,門就被從裏面打開了,文以群站在門裏,身後是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裴緘的心髒漏跳了好幾拍,試圖去看清文以群的眼睛,“你怎麽......不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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