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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謝謝你帶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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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謝謝你帶我回家

“小緘,元旦讓文以群來家裏過呗,一個人跨年怪可憐。”裴緘坐在座位上愣神,想到裴靜前一天晚上說的話。裴緘在思索着該如何開口,嘴裏就被塞了顆糖。

“裴老師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裴緘用舌頭把那顆糖抵到口腔的左邊,左臉圓圓的鼓出一塊,“我在想,馬上今年就又過完了。”頓了一下,又問道:“文以群,你元旦有什麽安排嗎?”

文以群正用手杵着腦袋看着裴緘,“沒有,想約我?”裴緘一個白眼甩過去,“誰想約你啊?是想問你要不要去我家過新年。”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文以群愣了一下,“約我去你家?”裴緘拳頭都握緊,有的時候他是真想揍文以群一頓:“能不能不要說是約?”裴緘咬牙切齒,對這種暧昧的用詞很不習慣。

“那......方便嗎?方便的話,我去。”文以群直視着裴緘的眼睛。裴緘一個勁地點頭:“方便的方便的,家裏只有小姑和奶奶,多個人跨年熱鬧些。”

元旦前一天,學校通知高一高二不上晚自習,下午放學文以群就跟着裴緘回家了。

一路上文以群越想越覺得不自在,可是已經答應裴緘,只能硬着頭皮跟着。他努力做着吃一頓拘謹的飯的心理準備,但當他站在裴緘家門口的時候,還是本能地想逃。

裴緘似乎看出了他的局促:“不用這麽繃着,她們都很好相處的,嗯......比我好相處。”文以群覺得今天裴緘特別有自知之明,心情輕松了些。


玄關的暖光燈打在身上的時候,文以群還有種不真實感。裴緘走在前面,從鞋櫃拿出兩雙棉拖鞋,語氣沒有什麽起伏:“換鞋。”然後自顧自的往客廳走,把脫下的外套團了團,放進髒衣籃。

文以群的目光四下掃了掃,屋子裏乾淨整潔的同時,處處透着一股溫和的生活氣息,和他的房子完全不同。

先迎上來的是裴靜。

她一身素色的寬松家居服,頭發随意挽着,手裏拿着一塊小酥肉往嘴裏塞,看見文以群她眼睛一亮,沒有半點拘束:“喲,你就是小緘的新同桌吧?快進來快進來,老聽他說起你。”

文以群微微颔首,很有禮貌:“小姑好,我是文以群。”

“別這麽客氣。”裴靜湊過來,近距離地盯着文以群看,興致勃勃,“小緘總說你好看,總算見到了,果然好看。”她語速輕快,很是熱情。

裴緘皺了皺眉,低聲說了句:“我哪有這麽說過?小姑,你別吓到他。”

裴緘下意識地站在文以群身前,不動聲色地将人護在身後,把裴靜的視線隔開。這些微妙的動作全落到裴靜眼裏,她偷偷彎了眼角。

蔡金蘭從廚房慢悠悠地走出來,手上端着一盤烤過的橘子,一陣提神醒腦的橘子清香撲面而來。蔡金蘭溫柔地笑着,眉眼間全是慈祥:“是小文來了?快過來坐,外面很冷吧?”

老太太穿着素雅的針織衫,說話不緊不慢的,聲音裏帶着暖意。文以群放軟了語氣:“奶奶好,打擾您了。”

“不打擾不打擾,人多才熱鬧。”蔡金蘭拉着他坐在沙發上,往他手裏塞了一個暖呼呼的橘子,“小緘說你一個人住,以後常來家裏吃飯,也就多雙筷子的事兒,啊,別客氣,把這當自己家。”

文以群握着那顆溫熱的橘子,指尖傳來的溫度直達心口。蔡金蘭身上帶着淡淡的茶香,和裴緘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讓文以群覺得既熟悉又安心。

蔡金蘭又鑽進了廚房繼續忙碌。

裴緘看着現在這個軟乎乎的文以群,出了神,他覺察到一道有着探究意味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才回過神來,一轉頭對上了裴靜意味深長的表情。裴緘尴尬地說:“菜快好了,我去看看。”裴緘起身,沒敢再看文以群,“你在這坐着,不用拘束。”

“喲,我們小緘什麽時候這麽會照顧人了?”裴靜在一邊打趣。

裴緘耳尖微紅,沒回頭,也沒搭話。

燈光打在菜肴上,讓人食欲倍增。

蔡金蘭手藝很好,各地的菜式都會一些,聽裴緘說文以群不吃辣,做的便都是些清淡的菜品,這是蔡金蘭一貫的待客之道。

糖醋排骨、清蒸魚、小酥肉、時蔬,蔡金蘭一個勁兒地往文以群碗裏夾,沒一會兒就堆了滿滿一碗,還不忘叮囑幾句:“小文你多吃點,看你瘦的都皮包骨頭了,一個人住肯定沒有好好吃飯。”

文以群握着筷子的手緊了緊,深深地看了一眼裴緘,低聲道了句謝謝,也不知是對誰說的。他獨來獨往慣了,連家人都從未這樣細致地記着他的喜好,更沒有人會把他當個孩子一樣叮囑吃食,他心口微微發燙。

裴緘坐在他身側,全程話不多,卻忙得跟打仗似的。見他碗裏的湯少了,默默遞過湯勺;看他夾不到遠處的菜,乾脆把小酥肉整盤放到他面前。

裴靜扒着飯偷偷瞧着,心情很複雜,吞下嘴裏的食物後開口說道:“文以群,聽說你會畫畫?”文以群點了點頭:“嗯。”

“小緘天天跟我提你,說你畫得比我還好。”裴靜雖然是在跟文以群說話,眼神卻看向裴緘。

“小姑!”裴緘瞪着她,“我什麽時候說了!”

裴緘微紅着臉,轉頭和文以群說:“你別聽她的,她就喜歡胡說八道。”

蔡金蘭也嗔怪地瞪着裴靜:“你這丫頭,明知道小緘臉皮薄,還逗他。”

裴靜笑得嘴都合不攏:“他要是跟我一樣厚臉皮那逗起來多沒意思。”

文以群看了看裴緘,嘴角壓着一抹淺笑,原本的拘束也在這樣溫馨的氛圍裏散得乾乾淨淨。裴靜又把裴緘給文以群買生日禮物的事情拿出來和文以群說了一遍,“你知道嘛,他當時說你一盒顏料是他半年的零花錢,我說給他添點他又嘴硬不要,哈哈哈哈哈你是沒看到他當時那個表情,真的很好笑。”

興致勃勃的裴靜,淺淺笑着的文以群,溫柔地看着幾個孩子的蔡金蘭,再加上一個氣急敗壞的裴緘,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的。

飯後收拾碗筷的時候,文以群主動起身,語氣自然了很多:“我來幫忙。”

裴緘嘴上說着“不用”,卻也沒攔着。蔡金蘭本也想攔,被裴靜拉住了,悄悄遞了個眼神,兩人心照不宣地去了客廳。

蔡金蘭坐在沙發上輕輕笑了笑,跟裴靜說:“我之前還一直擔心小緘這孩子性子太硬,跟誰都不親,心裏話也沒人說。我還擔心等他去上大學了,離開家,能不能跟同學搞好關系,我就怕他一直孤孤單單的一個人,怎麽辦才好......今天才發現這孩子也長大了,會發自內心地關心人了。”

說着說着,蔡金蘭的眼眶開始泛紅,裴靜知道她這是想到裴緘的父親了,過去抱住了她,“媽,你就放心吧,這小子全身上下就嘴最硬,心裏可軟着呢。這不,遇到了一個他願意照顧的人,自然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蔡金蘭抹了抹眼角,沒再說話。裴靜又撫了撫蔡金蘭的背:“小緘的性子也算是随了大哥,嘴硬心軟的,還倔,随他去吧,那麽大個人,管太多也不好,啊。”

廚房不大,兩人并肩站在水槽前,顯得有些擁擠。

裴緘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作響,他低頭洗碗,“不用你做,放着就好。”

“一起快一點。”文以群伸手接過他沖乾淨的碗,用乾淨的布細細擦乾。文以群看了看身邊的人,覺得生活從未離自己如此近過,下意識地說出一句:“謝謝你。”

裴緘手上的動作一頓:“謝我什麽?菜是我奶奶做的,謝她去。”

文以群沒說話,卻在心底一遍遍數着要感謝裴緘的事:謝謝你帶我回家;謝謝你把我的喜好告訴你的家人;謝謝你給我補課;謝謝你的陪伴;謝謝你把我拉入這人間,讓我沾染上些許煙火氣;謝謝你讓我感知到滾燙的溫度;謝謝你......我的裴老師。

這些話,他一句也說不出口,那就把它們全都藏進畫裏。

水槽邊的碗碟漸漸變少,廚房的燈光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靜谧又溫馨。

收拾完廚房出來,客廳的燈已經調暗了一格。

裴靜抱着平板打算回房間,關門前還不忘回頭擠了擠眼,“你倆慢慢玩,我趕稿子就不打擾啦。”裴緘又瞪了她一眼,巴不得她趕快消失,盡說些讓人難堪的話。

蔡金蘭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劇,腿上搭了一床毯子,電視聲音調得很輕。

“奶奶,我們進屋寫作業了,你一會兒困了就先睡,不用管我們。”裴緘站在蔡金蘭身側低聲說着。

蔡金蘭擡起頭笑了笑,“小文吶,作業寫得太晚就別回去了,不安全,奶奶找了一床乾淨被子放在小緘床上了,晚上你倆擠一擠,家裏小,也沒個多餘的客房,将就一晚。”

裴緘和文以群雙雙愣住,他倆确實都沒考慮過睡覺的問題。裴緘嘴上還是答應着:“好的,奶奶晚安。”

裴緘沖文以群使了個眼色,兩人進了裴緘的卧室。

卧室很乾淨,沒有多餘的裝飾,書桌靠窗,上面放着一盞白色的臺燈,還有一疊習題冊和課本被整齊地碼放在桌邊,典型的學霸房間。

一張一米五寬的床靠牆放着,枕邊放着一本《金閣寺》。床上果然多了一床乾淨的被子,裴緘腳步微頓,走到書桌邊,拉開椅子,示意文以群坐下,“坐,你不介意的話,晚上我去睡沙發,你睡我的床。”

“不介意,我也不介意跟你睡。”

裴緘用力把文以群按到椅子上,臉有點燙,語氣強硬:“我介意!快寫作業!不會的......可以問我。”裴緘邊說邊從旁邊拖了一個木質的硬板凳在文以群身邊坐下。

文以群撐着下巴:“那我要是全都不會呢?”

“那我白給你補習那麽久了!別裝!認真點!”裴緘一聽文以群全不會,馬上又要炸毛,但想到現在在家裏,忍住了。

文以群寫一會兒,便擡起頭看看認真的裴緘,裴緘的睫毛在臺燈的照射下顯得更長更密。只是這樣安安靜靜地待在一間屋子裏,一起寫作業,一起呼吸同樣的空氣,就已經讓文以群覺得安心。

時間,悄悄地向着下一年靠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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