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撩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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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靜接過牛奶喝了一口,嘴不饒人:“呵,這麽多年,我可從來沒有過這種待遇。文以群,謝謝啊,托你的福。”
裴緘沒接話,轉身想回卧室,卻看到蔡金蘭拿着一個包走過來。
“外面雪下大了,又冷路又滑的,小文晚上別回去了。”蔡金蘭邊說邊把包打開,拿出裏面的東西,“吶,我想起之前小琪每次來,都吵着要跟小緘睡一屋。”
裴靜也想起來了這件事,“對對對。當時我覺得倆孩子都大了,不适合再同床,就買了個氣墊床放在小緘床旁邊,小琪才沒再繼續哭鬧。”
自聽到“小琪”這個名字,文以群的表情就冷了下來,他想到了那個靈動的少女撲進裴緘懷裏的樣子,眼神暗了暗。
已經是五年前的事,裴緘記不太清了,沒想到蔡金蘭記的那麽清楚,好像家裏每個人的事,她都能記得很清楚。她接着說:“工作的事情明天再說吧,先來看看這個氣墊床還能不能用,總比地鋪暖和些。”
裴靜擺擺手,“去吧去吧,我先自己再忙一晚。”
裴靜本來想自己再撐一段時間,忙過這段日子應該會有空,她打算出去租個房子當工作室,方便招助理。
半個月前,裴緘總在她面前晃悠,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得她煩躁。最後還是裴靜忍無可忍先開口了:“你這磨磨唧唧的樣子我看着很累,你要跟我說什麽直接說吧!”
裴緘一邊摳着手指,一邊用很慢的語速說道:“小姑......你......你這兒有沒有什麽和畫畫有關的工作可以做?”
裴靜看他這別扭樣渾身難受,“沒有。”說完這兩個字轉身就想走。裴緘一着急,拉着她把文以群家裏的情況說了一遍,“我就是想......幫幫他。如果實在沒有就算了。”
裴靜聽完,沒說話,轉身就往屋裏走。裴緘一愣,以為真沒戲了,跟了兩步:“小姑……”
裴靜忽然停住,回身手指一屈,重重彈在他腦門上。裴緘“嘶”了一聲,捂着額頭沒敢喊疼。
“臭小子。”裴靜咬牙,“跟我有什麽不能直說的?”
裴緘張了張嘴,沒來得及出聲,裴靜已經自己接上了:“我知道了肯定會幫。最看不慣那種父母……”她頓住,像被什麽噎了一下,偏過臉去,“你爺爺就是這種人。”
尾音輕得幾乎聽不清,裴緘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攥緊了又松開。
裴緘捂着腦門,有點驚訝,“爺爺也不讓你畫畫?”
“嗯,他砸我的畫板,掰斷我的畫筆,也同樣說不會再給我錢。”這段記憶已經很久沒有被翻出來了。雖然加害者已故去,但傷害好像并未完全停止。
“那......後來呢?”
裴靜輕飄飄瞥了裴緘一眼,“後來......我就拿起煙灰缸給他開瓢了。”
裴緘眼睛瞪得滾圓看着她,她以為這小子被吓傻了,沒想到裴緘過了一會,吐出兩個字:“真帥。”她白了裴緘一眼,就準備把人往外趕。
裴緘想了想,又叮囑道:“別跟文以群說是我來找你說的啊!”
“我又不蠢!滾去寫你的作業!”裴靜心情複雜。
文以群的經歷讓她共情了,想到曾經她的父親也是這樣極力反對她畫畫,無所不用其極,鬧得不得安寧。
而她那個逞強的大侄子,竟然為了另一個人來拜托她。她看着裴緘長大,裴緘的性子她再了解不過,她看着他克制自己,看着他一遍遍糾結。可是這世間啊,最難藏的,便是少年心事了。裴靜自知無能為力,無意勸說或引導,野蠻瘋長的感情,才最有意思不是麽。
裴緘的房間不大,氣墊床只能緊挨着床放。蔡金蘭找了一床墊棉鋪在氣墊床上,又抱來了枕頭和被子,才放心回到客廳看電視。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梧桐州很少下這麽大的雪,裴緘透過卧室的窗子朝外看了會兒,問道:“白港會下雪嗎?”
“不會,白港最冷的時候溫度也不會低過10度。”
“那你見過下雪嗎?”
“嗯,我外婆家在北方,很小的時候見過一次。”
洗漱完,裴緘靠坐在床上看書,文以群躺在氣墊床了緊了緊被子。
文以群剛知道裴靜就是自己追了好幾年的漫畫作者青衣,興奮難以按捺。
“裴老師......小姑平時都是熬夜畫畫嗎?”
“嗯,經常。”
“她一本書大概要畫多久?”
“不知道。”
“她有沒有跟你說過接下來的劇情?”
“沒。”
“你說,她會不會教我分鏡?”
“......”
裴緘盯着同一行字看了第三遍。文以群還在問,話裏滿是好奇,對別人的好奇。一股無名火來勢洶洶。
“她平時……”文以群話沒說完,裴緘忽然揚手,書飛了出去,“有完沒完?吵死了!”沒料到書脊砸在氣墊床邊緣,又彈向文以群。
“嗚......”文以群悶哼了一聲。
裴緘心口一沉,翻身下床時膝蓋撞到了床沿,疼得他沒顧上,只顧着去掀文以群的被子:“我不是故意的,砸到你了?砸疼了?我看看……”
裴緘滿臉的擔憂被文以群看在眼裏,文以群擡起臉委屈巴巴地看着裴緘,“嗯,很疼,砸到這裏了,快幫我看看紅了沒。”一邊說一邊把睡衣衣領拉開了些。
文以群身形本就偏瘦,領口一拉開,就露出了一字型的鎖骨,線條鋒利又清晰。書脊剛好砸在凸起的鎖骨上,淡淡的紅痕印在冷白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裴緘看着紅痕心裏很自責,伸出手揉了揉,“對不起,是我不好......”說着又把嘴湊過去吹了吹,感受到裴緘嘴裏呼出的氣輕柔地拂過鎖骨,帶着一股薄荷牙膏的味道,文以群的身體僵在原地,呼吸都停止了。
感覺到異樣的裴緘這才意識到,他和文以群的姿勢很是暧昧,他的臉幾乎要埋進文以群的頸窩,臉“騰”的一下紅透了。
裴緘飛快地跳回自己床上,手忙腳亂的拉着被子,“那還不都是你自找的,誰讓你吵我?不準說話了,睡覺!”裴緘拉過被子,連帶着腦袋都一起裹了進去。
文以群沒忍住輕笑出聲,他本來只想逗逗裴緘的,沒想到一不小心,撩過頭了。
“不準笑!”裴緘把頭伸出被子,沒看文以群,翻了個身面向牆壁。裴緘覺得自己更該死,怎麽連小姑的醋都吃。
“嗯,裴老師晚安。”文以群關了燈,也躺下了。
後半夜,文以群迷迷糊糊地被冷醒了,不知道還有沒有繼續下雪,只聽到風嗚嗚地刮着。他本就畏寒,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從沒這麽冷過,凍得他手腳冰涼。
他睜着眼睛躺了一會兒,寒氣從後背一點點鑽進骨頭裏,怎麽都睡不着了。
猶豫了很久,他咬了咬下唇,輕輕坐了起來,怕吵醒裴緘,蹑手蹑腳地爬上了床,貼着床沿側躺下來,盡量不碰到裴緘。
裴緘還是面朝牆,背對着文以群。文以群又屏住呼吸觀察了一會兒,裴緘似乎沒有醒來的跡象。他又向裴緘那邊靠了靠,被子裏和身邊這個人的溫度讓他很舒适,不自覺地貼了上去,臉靠在裴緘的背上輕輕蹭了蹭。
剛蹭完文以群就後悔了,他明顯感覺裴緘的背僵住了,他心想,完了,裴緘醒了,肯定會把他踢下床。他還在想着要怎麽說才能讓裴緘可憐可憐他,別趕他。他保持着這個姿勢不敢動,等了很久,裴緘都沒動。笑意爬上文以群的嘴角,他知道,裴緘默許了。
第二天一早,雪已經停了,蔡金蘭早早出門買菜。
蔡金蘭出門的動靜,文以群全聽到了。先是洗漱,水聲停了,又是碗碟輕碰,再是門鎖咔噠一響。他始終閉着眼,裴緘的手橫在他腰上,壓得很實。
窗簾縫漏進來的光打在他眼皮上,一陣比一陣亮。他脊背僵得發酸,卻還是那個姿勢,呼吸放得輕了又輕。他不敢睜眼,怕驚醒裴緘,更怕驚醒自己。
沒過多久,門外突然傳來“咚咚咚”幾聲脆響,伴随着李浩宇咋咋呼呼的聲音:“剪子剪子!快起來打雪仗啦!”
文以群只覺得太陽xue突突的跳,又怕李浩宇再吵下去把裴緘和裴靜一起吵醒。他把裴緘壓在自己身上的那條手臂輕輕拿開,放到被子裏,起身去開門。
門口的李浩宇舉着凍得通紅的手,正打算再次敲門的時候,門開了。
開門的不是裴緘,李浩宇的笑容還僵在臉上。
文以群剛起來,頭發還有點亂,穿着裴緘的睡衣,不帶任何感情的瞥了李浩宇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小聲點,他還在睡。”
李浩宇整個人石化,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憋出一句:“文......文以群?你怎麽在這兒?”
文以群懶得解釋,只側了側身,示意他進來,一副主人做派。
李浩宇一邊換鞋進屋,一邊在心裏想着:文以群肯定是睡沙發的!之前他父母出差,也在裴緘家住過一次,裴緘直接丢給他一床被子,讓他睡沙發。
他進屋一看,沙發整整齊齊,別說被子,連一絲睡過的痕跡都找不到。李浩宇的內心再次受到了沖擊,實在沒忍住,低聲問了一句:“你昨晚......睡哪的?”
文以群朝裴緘卧室的方向擡了擡下巴,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李浩宇的腦子亂成一團,看着文以群的眼神帶着些不善,在內心狂喊着:我靠我靠我靠,你們進度這麽猛的嗎?
這時,裴緘的卧室那邊傳來一陣輕響。裴緘還是被吵醒了。
裴緘揉着眼睛,慢吞吞從卧室走出來,頭發亂糟糟的,一副沒睡醒的迷糊樣。他剛一擡頭,就看到客廳裏的兩個人面對面站着,氣氛僵得跟剛打完架一樣。
裴緘愣在原地:“......你們乾嘛?”
李浩宇先炸了,壓着嗓子也難掩震驚:“剪子!他怎麽在你家過夜啊?還......還......睡在......”他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手指指文以群,又指指裴緘的卧室。
文以群淡淡掃了李浩宇一眼,周邊的溫度都冷了下來:“不關你事。”
裴緘的耳尖一瞬間紅了,他想到昨晚文以群半夜凍醒偷爬上床,還貼着他的背睡下了。而裴緘慣用的掩飾害羞的方法就是炸毛,只能對着文以群低低吼了句:“文以群!換衣服!洗漱!出門!一會把小姑吵醒有你好看的!”說完就鑽進了衛生間。
文以群看着裴緘紅紅的耳尖,低頭笑了笑,說了聲“好”。
被留在原地的李浩宇差點哭了,自言自語:“不是,你臉紅什麽啊?你又笑什麽啊?我就不該來,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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