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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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前,裴緘在文以群打底的那件衣服上貼了好幾個暖寶寶,還給他系上了一條圍巾。
三個人一起出門,李浩宇卻覺得自己很多餘,跟在兩人身後小聲唱着:“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我卻始終不能有姓名~”
被裴緘用眼神警告了數次後,李浩宇給吳靜娴打了電話,約在西河公園打雪仗,兩個人尴尬總比一個人尴尬要好。
吳靜娴穿着厚厚的羽絨服,顯得人又壯實了一圈。
“喲,文以群也在啊?”吳靜娴的目光在文以群和裴緘身上停了一會兒,熱情地說:“好哥們兒,就要一起玩!”
裴緘:“......”
文以群:“......”
西河公園的草地上白茫茫一片,空氣清冽,河水還在緩慢地流淌。
吳靜娴走在中間,看李浩宇一直揉搓着凍僵的手指,她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撐開了自己的外套口袋:“小弟,你手冷的話放我兜裏吧。”
她說得理所當然,眼神裏透着一股“都是哥們兒,別跟我客氣”的豪爽勁兒。
李浩宇吓得連連擺手:“不了不了不了,我自己有兜!”
“不是,”吳靜娴完全不理解李浩宇為什麽抗拒,認真解釋,“我看文以群和裴緘平時都把手放一個兜裏取暖,他們是關系很鐵的哥們兒,我們也是。”
她這話一出,李浩宇更震驚了,轉過頭看着裴緘,像是求證。裴緘整個人差點當場去世,耳尖紅得都快滴血了,恨不得當場挖個洞把自己埋在雪裏。連文以群也微微一頓,側頭看了裴緘一眼,目光停在裴緘紅透的耳尖,眼底掠過一絲極淺的笑意。
吳靜娴還在認真解釋,聲音洪亮:“對吧文以群?你倆經常這樣!我看見了,好哥們兒之間的正常操作。”她轉頭,再次看向李浩宇,理直氣壯:“你也放我兜裏,咱也是好哥們兒!”
裴緘在心裏咆哮:經常?哪有經常?
李浩宇吓得往後退,舉着雙手做投降狀:“大姐大求放過!那是他倆,我們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吳靜娴困惑地歪頭,一臉真誠,“都是手,都冷。”
裴緘惱羞成怒,憋了半天,實在忍無可忍,他早就想揍吳靜娴了,今天這大好的機會他定不能錯過。裴緘從一旁抓了一大把雪,胡亂團了團往吳靜娴身上砸去,“吳靜娴,你閉嘴!”
吳靜娴被砸得猝不及防,還沒回過神,李浩宇躲在她身後吱哇亂叫:“剪子你別傷及無辜!”裴緘又虛團了個實在算不上緊實的雪球直直砸在李浩宇臉上,雪球松軟,在李浩宇臉上散開,“我管你無不無辜!”
李浩宇也開始彎下腰團雪球朝着裴緘砸,裴緘笑着躲開,“耗子,你這力度和速度都不行啊。”
兩人瞬間打成一片。
沒一會兒,吳靜娴抱着一個比頭還大的雪球跑過來,裴緘忙着朝李浩宇不停地砸雪球,沒注意到吳靜娴。就在那個比頭還大的雪球快砸到裴緘的時候,文以群上前幾步用背擋下了,把裴緘護在胸前。
吳靜娴看着這一幕,眼神清澈,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也跑到李浩宇前面擋着。李浩宇一臉懵:“大姐頭,你乾嘛?”
“文以群幫裴緘擋雪,你是我小弟,我也幫你擋。”
李浩宇很無語:“姐,你擋住了他可是你也擋住了我!別擋了,我們一起打回去!”
四個人很自然地分為兩個陣容,在雪地裏打成一片。
雪仗的熱鬧散了之後,日子便慢了下來,規律又安靜。天氣依舊冷,窗戶上總是挂着一層霧氣。
裴緘大多時候都坐在書桌前刷題、寫作業、看書,偶爾用手機翻看熱點,某天無意間看到一頁征文大賽的信息,獎金不多,題材限制很寬泛。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裏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他想試試,他深知文字能寫出說不出口的心事。于是,他借來了裴靜的筆記本電腦。
而文以群,算是在裴緘家住下了。他每天下午和晚上,都是裴靜的漫畫助理,勾線、整理畫稿、調色,安靜認真,手腳麻利。裴靜從不吝啬誇贊:“你的天賦讓我都有些羨慕了,答應我,一定要畫下去!”
文以群看着青衣的作品一張張被畫出來,喜歡的漫畫作者的作品裏,有自己留下的痕跡,是一種滿足又充實的複雜心情。
李浩宇還是老樣子,閑不住,三天兩頭往裴緘家跑,嘴上說着是來找裴緘玩,實則是來抄作業的,偶爾嚷嚷着出去嗦粉撸串。只要裴緘出門,文以群總會自然地跟上,不多話,卻寸步不離。
裴緘驚喜的發現,文以群能在嘈雜的環境裏正常的進食了,雖然在那樣的環境中文以群一句話不說,但眼神裏沒有不自在和焦慮,也不會抓手背了。
日子就這樣慢悠悠地滑過,寒風減緩,年味漸濃。街邊挂起紅燈籠,蔡金蘭忙忙碌碌開始備年貨,不知不覺間,就到了除夕。
除夕這天,裴靜沒再趕稿,有了文以群的幫忙,她速度快了一倍不止,還存了少量的稿子,所以也給文以群放了三天假。
“文以群,我去幫我媽準備年夜菜,畫室裏的東西你随便用。”裴靜說着就鑽進了廚房,文以群也想跟去幫忙,可是廚房實在算不上大,三個人站着顯得擁擠。蔡金蘭把文以群趕出廚房,讓他去找裴緘玩。
文以群進到裴緘卧室的時候,裴緘正窩在床上抱着筆記本電腦敲擊鍵盤,看到文以群進來,他只是擡了擡眼皮。文以群覺得他像極了一只冬眠的刺猬,頭發有點淩亂。
“裴老師,在乾什麽呢?”文以群在床沿坐下。
“寫小說,”裴緘沒有隐瞞,小幅度的往床裏面挪了挪,“好冷,要上來嗎?”
文以群脫鞋上床,拉過被子蓋着腿,和裴緘并肩靠坐在床上。氣墊床無聲地躺在地上,只有寒假開始的第一天晚上被使用過,那天之後,文以群連哄帶騙地跟裴緘說氣墊床冷,裴緘不忍,加上文以群睡覺很老實,便默許了一起睡。
“要投稿嗎?”文以群得寸進尺又往裴緘那邊靠了靠,裴緘沒躲。
“參加比賽,沒得獎的話會考慮投稿,”裴緘的餘光總是忍不住往文以群身上瞟,再也寫不了一個字,于是岔開話題,“你的寒假作業還剩很多,耗子都比你做得多了。”
“你幫我寫吧,我打工很累的。”文以群把尾音拖得有些長,聽起來像在撒嬌。
裴緘呼吸一滞,心跳都漏了一拍:“滾,不幫。”嘴上這麽說着,卻沒有一點氣勢。
天色徹底暗下來時,年夜飯已經擺了滿滿一桌。蔡金蘭和裴靜忙活了大半天,雞鴨魚肉樣樣齊全,熱氣騰騰的。
近幾年許多城市都在禁煙花爆竹,梧桐州難得沒有,一到飯點,外面噼裏啪啦的鞭炮聲響成一片,熱鬧非凡。
文以群覺得新奇,看着裴靜手裏紅彤彤的鞭炮,躍躍欲試的眼神太明顯。裴緘是有些怕的,以往過年放鞭炮這個任務都交給裴靜,但是文以群期待的目光打在他身上,他嘆了口氣,皺起眉頭:“小姑,我......我去放吧。”
裴靜詫異,但看到文以群的時候,又恍然大悟:“去吧去吧,注意點別傷着,引線短,跑快點。”話是對裴緘說的,卻把鞭炮放到了文以群手上。裴靜又找了個打火機,試了試,能用,一并塞給文以群。
裴緘心驚膽戰地看着即将被文以群點燃的引線,又後退了兩步。文以群點燃引線,拉着裴緘跑了一段後停下,鞭炮聲炸開,像要把耳膜震破。
文以群伸出手捂住裴緘的耳朵,兩人面對面站着。文以群動了動唇,說了一句什麽,裴緘沒聽清,好像是三個字。等那一陣噼裏啪啦的巨響消停,裴緘問:“你剛才跟我說什麽?沒聽清。”
“我讓你別怕。”
“撒謊,明明是三個字。”
“‘你別怕’不是三個字嗎?走啦,回家吃飯。”裴緘總覺得不是這三個字,一點都不像,但文以群已經推着他進了屋。
四人落座,裴靜擡起杯子,“來,吃飯前先碰一個!”
這是文以群有記憶以來,第一次這麽熱鬧又平和地吃年夜飯,沒有那些條條框框的規矩,不用商業互吹,不用看誰臉色。裴緘時不時往他碗裏夾菜,每個人臉上都挂着笑。他低頭小口吃着,鼻尖微微發酸,卻不敢讓人看出來。
文以群知道,自從裴緘第一次帶他踏入這個家的時候起,他就再也不願回到曾經那個冷冰冰的房子裏去了。
晚飯剛結束沒多久,門外就傳來急促又歡快的敲門聲。
李浩宇和吳靜娴裹着厚厚的羽絨服站在門口,吳靜娴手裏提着一大袋煙花,笑容燦爛。李浩宇有禮貌的打招呼:“奶奶,阿姨,過年好!我們要出去放煙花!”
裴靜大吼:“讓你叫姐姐不準叫阿姨!”
李浩宇一臉為難:“我也想啊,可剪子說我占他便宜,不讓我叫!”
裴緘和文以群換了鞋跟着出了門,四人去了老地方,西河公園的河邊空地。
煙花炸開金紅璀璨的光,把四個人的臉照得透亮。李浩宇和吳靜娴打打鬧鬧,聲音被風聲和煙花炸開的聲音蓋得模糊。裴緘拿着仙女棒安靜地站着,帶着笑意看着兩個玩鬧的人,文以群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他被火光映亮的臉上。
裴緘側過臉,視線和文以群對上,文以群坦蕩地沒有移開目光,反而裴緘被看得不好意思,側過了臉。
剛才文以群看他的眼神,讓他覺得,這個人是不是......也會有那麽一點喜歡自己呢。光是這麽想着,他就心跳加速,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放完了所有煙花,四個人坐在草地上閑聊,看着遠處被煙花照亮的夜空,李浩宇突然問道:“诶,你們想去哪兒讀大學啊?”
吳靜娴想了想:“我就在梧桐州,有空的時候可以去店裏幫忙。”
裴緘跟着說:“我想去北城。”說完後,忍不住看了文以群一眼,眼神裏帶着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期待。
李浩宇看着天,語氣裏充滿羨慕:“以剪子的成績,确實可以沖一沖北城大學,真好。”
他回頭看着文以群:“文以群你呢?要回白港嗎?”
“不回,”文以群沒有一絲猶豫,“我......也想去北城。”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帶這些試探,眼神直勾勾看着裴緘。李浩宇咧了咧嘴,語氣鄙夷:“我就多餘問你,不過你這成績能考上嗎?”
“他可以參加藝考,努努力考北城藝術大學并不難。”裴緘想都沒想就說出了這句話,連文以群都愣住了。
“唉,只有我還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啊!”李浩宇哀嚎。
李浩宇的哀嚎聲剛落,遠處猛地升起一簇煙花,猛烈地炸開,又迅速地暗下去,什麽都沒留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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