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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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完煙花回到家,屋裏燈火通明。
蔡金蘭和裴靜一邊看春晚,一邊包餃子。電視裏歡聲笑語,窗外煙花還在斷斷續續地響。
裴緘和文以群洗過手後,也加入到包餃子的隊伍中。蔡金蘭用擀面杖擀着面皮,動作娴熟。
裴緘動手不算靈巧,捏出來的餃子大大小小,歪歪扭扭。
文以群第一次包餃子,裴靜耐心地教着,第一個從文以群手裏被捏出來的餃子就十分規整。他又試着包了幾個,個個圓潤飽滿,擺得整整齊齊,和裴緘包的放在一起,形成鮮明對比。
裴靜忍不住笑:“可以啊文以群,天生手巧,不像某些人包的。”
裴緘理直氣壯:“吃進肚子裏不都一個樣?你們要嫌我包的醜就別吃,我自己吃。”
文以群低頭輕笑:“不嫌,你包的餃子很特別,每個都不一樣。”
裴緘垮着臉,一點都沒感受到被誇的喜悅:“誇得很好下次別誇了!”
春晚主持人倒計時的聲音響起,窗外煙花同時炸開,新的一年真正到來。
蔡金蘭立刻把包好的餃子下了鍋,熱氣翻湧,香味撲鼻。一盤盤熱騰騰的餃子端上桌,四個人坐在一起,吃了新年的第一口餃子。
吃完,蔡金蘭忽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拿出兩個紅包,分別塞進裴緘和文以群手裏,笑眯眯地說:“新年快樂,歲歲安康。”
裴緘習以為常,蔡金蘭是個儀式感很重的人,每年都會給他壓歲錢。
文以群卻整個人愣愣的,他本能地想推回去拒絕,蔡金蘭卻拉住了他的手,老人的手粗糙卻溫暖,一雙略微渾濁的雙眼含笑看着他,語氣不容拒絕,“小文,別拒絕,這是我們家的規矩,在我們家過年的晚輩,都必須有!”
裴靜也拿出兩個紅包,“對,這是我們家的習俗,沒結婚的晚輩都能有紅包。”她把手裏兩個紅包分別給了兩個晚輩,又靠着蔡金蘭的肩膀撒嬌:“媽,你可不能偏心,我的呢?我也要!”
蔡金蘭無奈又寵溺:“有有有,當然有給你準備。”說着,從口袋裏又拿出一個明顯更加厚實的紅包遞給裴靜。
“謝謝媽!”
文以群捏着紅包有些無所适從,裴緘一眼看出他的無措,賤兮兮地說:“怎麽?不想要啊?給我吧,傻子才嫌錢多。”
文以群迅速将紅包塞在外套口袋裏,“我不是傻子。謝謝奶奶,小姑。”這是他第一次收到壓歲錢,是握在手裏有實感的紅包,而非一個冷冰冰的數字,他小心翼翼揣在兜裏,心裏很滿。
裴緘的目光落在文以群泛紅的眼角,心裏柔軟又酸澀。
窗外煙花未歇,屋內燈火溫馨。
大年初二的清晨,天剛蒙蒙亮,蔡金蘭就把姑侄倆人叫醒了,梧桐州有大年初二這天上墳的習俗。裴緘換好衣服出來,蔡金蘭早已經把提前準備好的香燭紙錢收拾好放在玄關處。
裴緘回頭看文以群:“你在家等我們,很快回來。”上墳這種事,終是不方便帶着文以群一起去的。
文以群也沒在意:“一會我回去一趟,打掃一下房間,晚些再來。”
“嗯。”裴緘應了聲,攙着蔡金蘭出了門。
街道很安靜,商鋪都關着門,年味還未散去,空氣中飄着一股硫磺燃燒過的味道。
文以群一個人走在街上,他回憶起剛來的時候,梧桐州在下雨,街邊的梧桐樹枝繁葉茂,偶爾幾片乾黃的葉子被雨滴打落到地上,頹然又文藝,文以群喜歡極了。剛安頓好住處,他就開始畫梧桐。白港的天總是灰蒙蒙,梧桐州的天卻藍得透徹,于是,他又開始畫天空。教室窗外的那顆銀杏樹也很有特色,還總會往下掉果子,他也畫過。
後來,他畫着畫着,不知怎麽的畫的主角就變了,變成了一個人。那個人握着筆的手骨節分明,那個人淺淺勾起的唇角溫柔可愛,那個人緊蹙的眉頭好像能夾死蚊子,哦對了,這個季節沒有蚊子。
想着想着,文以群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彎,回過神來已經走到水岸小區門口。他不緊不慢地走着,馬上就要進小區門了,突然旁邊跑出來一個人。那個人戴着深色帽子,帽檐壓得很低,口罩把臉遮得嚴嚴實實,速度極快的将一個牛皮紙袋塞進文以群懷裏。他只能從身形動作來判斷那是個男人,很陌生,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男人已經跑遠。
文以群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東西,不安的感覺從心底湧上來,他捏緊牛皮紙袋,加快了步子。
關上房門,文以群靠在門上平複了一下呼吸,慢慢坐到沙發上,手指顫抖地拆開紙袋。
看清裏面東西的一瞬間,耳鳴瘋狂襲來,他痛苦地蜷縮着身體,捂住耳朵,呼吸急促,眼前發黑。他的胸口劇烈地上下起伏着,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還是覺得缺氧。
文以群拿出手機,有一條裴緘五分鐘前發來的消息,“今天上墳的人超多,堵車,可能要晚點回了。”
他拿着手機想要打字回消息,可是手止不住的抖,手指沒辦法精準地打出字,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嘗試,一遍又一遍地打了删删了打,近乎執着地。只是一句“注意安全”,他打了很久。
回完裴緘的消息,他捏着手機站在床邊,外面是冬日暖陽,放晴的天空還是一片透徹的藍。平日裏淡漠平靜的臉上,如今只剩下自血肉裏迸發出的狠戾。
他再次拿起手機,指尖已經恢複了平穩,撥通了一個號碼,那個號碼的備注已從“父”改為了“文廣松”。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文以群的聲音堅定又冰冷:“是你。”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很久的話,文以群只是默默地聽着,最後說了一句:“我會在開學前回去,在此之前,你別逼我。”挂斷電話,文以群感覺所有的力氣都用完了,身體靠着牆緩緩滑下,坐到地上,臉埋在膝蓋裏,一動不動。
直到他被凍得渾身僵硬,才從地上站起來,去浴室沖了個熱水澡出來,開始收拾屋子。他把那個牛皮紙袋裏的東西放回去,小心翼翼地包裹好,放進行李箱。
“我們回來了,你還要多久?要我去找你嗎?”裴緘發來信息的時候,文以群才意識到,已經下午了,他回:“不用 我馬上出門”。
出門前,他又深呼吸了幾口氣。
從表面看,文以群并沒有什麽不同。依舊在做裴靜的助理,依舊和裴緘一起寫作業,依舊在李浩宇喊他們出去吃東西時默默跟在裴緘身後。
只是他畫着畫着,就走神了;只是他寫着寫着,就分心了。
第一個看出文以群不對勁的人,是裴靜,她是個直腸子,心裏藏不住事,便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什麽事了?”
文以群張了張嘴,猶豫着不知道該怎麽說。
裴靜心裏猜測肯定和文以群的父親脫不了關系,“不想說就算了,誰都有隐私,只是最近你的狀态很不好,我也就随口一問。”
文以群搖搖頭:“沒不想說,只是......您能不能別告訴裴緘?”
裴靜有些不解:“我尊重你的想法,你不想讓他知道的事,我不會說。”
“我過幾天......要走了,我要回白港了。”
“你不打算和小緘告別?”
“我說不出口......看到他,我就不想走了。”最主要的原因文以群還是瞞下了,裴靜脾氣爆,知道真相的話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
“那......以後還會見面嗎?我是說你和小緘。”裴靜看到文以群眼眶泛紅,也不打算深究。
“會!”文以群的語氣很堅定,今天說的所有話裏只有這個字是沒有一丁點猶豫的,“我解決完我的事,一定會來找他的,他要怪我怨我,我都受着。”
“行,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如果你覺得這樣做比較好,那我就幫你瞞着。”裴靜沒有停下手裏的工作,一邊畫着一邊說:“有什麽困難都可以找我。”
“謝謝小姑。”文以群頓了頓,又接着說:“我不知道我走後他會不會難過,雖然可能性不大,如果......他有一點點難過的話,多安慰安慰他吧。”
裴靜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望向文以群的眼神裏多了些玩味:“文以群,你這麽不自信的?那你是希望他難過還是不難過?”
文以群愣住了,“我......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不想裴緘難過,可是他又自私地希望裴緘會因為他的離開有那麽一點難過和不舍。
裴靜笑出聲:“以我對小緘的了解,他會難過的。”
“真的?”語氣中竟能聽出一絲期望。
二月是一年中最短的一個月,真的太短了。不過好在今年是閏年,二月有二十九天,哪怕只多一天,文以群也覺得是賺到了。
二十九號這天夜裏,文以群一直坐在書桌前,裴緘覺得很奇怪:“你什麽時候這麽刻苦了?”
文以群擡頭看裴緘,有些耍賴:“你再陪我學一會兒,好不好?”
“行吧。”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裴緘還是在書桌前坐下陪着他。
十二點一過,手機上顯示的時間來到3月1日。
“裴老師,十七歲生日快樂。”文以群從包裏拿出禮物,放到裴緘面前,是一個包裝得很精致的小禮盒。
裴緘沒着急打開,認真地看着文以群:“你讓我陪你學習,就為了這個?”
“嗯,感動吧?”
“嘁,誰會為這種事感動?”嘴上這麽說着,心裏卻是開心的,“明天起來再送也是一樣的。”
“不一樣的。快打開看看喜不喜歡。”文以群沒說哪裏不一樣。
盒子裏放着一個手機殼和一支精致的湛藍色鋼筆,那支鋼筆是很貴的牌子,裴緘有點不安:“這很貴吧?”
“不貴。”這是文以群找裴靜預支的工資買的,他沒用文廣松的錢。
裴緘又拿起手機殼,黑色的,上面的圖案很特別,有點抽象,裴緘看不懂,但是配色很好看。文以群說:“這個手機殼僅此一個,我畫的,怎麽樣?”
裴緘愣了愣,瞬間覺得這個手機殼更好看了,“好看的。”裴緘馬上換上了。
文以群看着裴緘的眼神,溫柔又傷感,在裴緘換好手機殼看過來的時候,他收斂了些,“睡吧,明天起來給你買蛋糕。”
“小姑給你發工資了?”
“我找她預支的。”
裴緘躺在床上的時候才意識到,他在期待明天,記得上一次期待過生日還是在很小的時候,那時候,爸爸還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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