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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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北城的天氣已經不太适合騎車,文以群更不忍心讓本來沒課的裴緘專門去接他,強烈要求自己回家。
沒想到一進小區,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撅着屁股在小區綠化帶裏探頭探腦,文以群很疑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看看裴緘到底在乾嘛。
他剛走到裴緘身後,突然,一個黑乎乎的小東西試圖從裴緘的屁股下面溜走,但很明顯,裴緘做了充足的準備,手裏拿着一條薄毯,整個人朝着黑影撲過去。
“喵~”
和軟萌的普通貓叫不同,這一聲嚎叫裏多多少少帶了點撕心裂肺。小小的貓被裴緘包裹在毯子裏,掙紮得厲害。裴緘也沒好到哪兒去,軟乎乎的頭發上挂了好幾片枯黃的樹葉,他飛快轉身,卻撞進了一個有着熟悉味道的懷裏。
文以群接住裴緘,伸手拿掉裴緘頭上的葉片,聲音裏滿是寵溺:“你這是在乾嘛呢?”
裴緘看到是他,眯起眼睛笑了笑,抱着懷裏還在吱哇亂叫的那一小團不敢掉以輕心:“走走走,回家再說。”
回到家,裴緘先讓文以群把所有門窗關好,才把懷裏的毯子放在沙發上,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團像小煤球一樣的東西探出毛茸茸的腦袋,然後把整個身子鑽出毯子,在看到裴緘的時候,小黑貓弓起身子,渾身的毛和整根尾巴都往上翹着,防備地死死盯着裴緘。
小黑貓很小一只,還是個小奶貓,渾身黑漆漆的,豎起的耳朵裏面能看到粉色的皮膚,眼睛像兩顆通透的藍色玻璃珠子,豎瞳讓它看上去攻擊力很強。
文以群看了看小奶貓,又看了看同樣防備着的裴緘,有些無奈:“你這是偷了只貓回來?”
裴緘:“這怎麽能是偷?我觀察它好久了,既沒有主人也沒有貓媽媽,它還那麽小,冬天會被凍死的。我喂了它好幾天,這個小沒良心的根本不讓我碰一下,動不動就炸毛,眼看着天氣越來越冷,我很擔心。”
文以群蹲下身,攤開手掌放在小貓面前,小貓動了動鼻頭,試探着放下防備,小步小步地挪動着往文以群的手靠過去。小貓湊近文以群的手心聞,肉眼可見地放下了防備,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在文以群手心舔了兩下,在沙發上坐下了。
裴緘瞪大眼睛看着這一幕,不敢置信:“我靠!這小白眼狼!我給他喂了那麽多罐罐都沒能收買,憑什麽你只是伸出手它就過來了!”
裴緘情緒很激動,聲音不自覺有點大,小貓“咻——”的一下鑽進了沙發下面,完美藏身。裴緘:......我是什麽很可怕的東西嗎?
文以群看裴緘苦惱的樣子,笑了笑:“你要養它?”
裴緘不太高興:“想養,但是它好像不喜歡我。”
文以群摸了摸裴緘的腦袋:“它不是不喜歡你,而是覺得你太有攻擊性。你想摸它首先要攤開手掌讓它自己過來,而不是直接伸手,它會以為你想抓它傷害它。”
裴緘想到,如果一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手朝自己的頭伸過來,确實是很可怕。他突然共情了小貓,問文以群:“怎麽辦?它會不會以後對我都有心理陰影了?”
文以群:“不會的,動物是最能在相處中感受到別人的善惡,我家小緘那麽善良,它能感受到的。”
裴緘側過頭:“那我們是不是要給它置辦一些東西?貓糧,貓砂,還要買什麽?”
文以群認真想了想:“它看上去還很小,可以買點羊奶粉,還要買個貓爬架,玩具之類的也買點。”
文以群對貓很熟悉的樣子,裴緘不由得問道:“你好懂,以前養過?”
文以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顫,沉默了。裴緘敏銳地感覺到他的情緒低了下去,心頭一緊:“是我問了讓你不開心的話嗎?對不起,我不問了。”
下一秒裴緘被抱住,文以群很喜歡抱着他,開心不開心都喜歡抱着。文以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有些悶:“我說過的,你永遠不用跟我道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童年經歷。”
小時候的文以群很喜歡小動物,各種各樣的小動物,每次吵着鬧着要養都會遭到無情的拒絕。八九歲的小文以群攢了很久的零花錢,去寵物店買了一只小貓,小孩抱着籠子興高采烈地回到家,把小貓偷偷摸摸藏在自己卧室裏養着。
很快,事情暴露了,被文廣松發現了他偷偷養貓,劈頭蓋臉一頓罵,就連湯巧惠臉上都寫滿了失望與不滿,小文以群委屈極了,但還是堅持要讓小貓留下。他不明白,小貓都是他自己在照顧,不吵不鬧,為什麽父母就是不能接受它?
小家夥好像是看出了自己的小主人心情不好,粉色的鼻頭在文以群的小臉上輕柔地蹭着,癢癢的。他抱過小貓,在它臉上親了親,開心地笑着。沒關系的,不管怎樣,小貓都會陪着他,他愛極了自己的小貓,他的畫本裏也全是小貓。
一天放學回家的路上,他去寵物店買了些貓條,他覺得小貓看到一定會很開心,然後對着他喵喵撒嬌,小文以群想到這,笑彎了眼。
可是,他的小貓不見了。
他發了瘋似的到處找,也沒能再看到活蹦亂跳的小貓。他第一次對着湯巧惠大吼大叫:“我的貓呢?!貓呢?”湯巧惠看着自己面前紅着眼的小孩,眼神好像在看陌生人:“以群,別鬧,鄰居會聽到。”
小文以群跑了出去,哭着到處找貓,整個小區都快被他翻了個底朝天。後來,物業的一個阿姨急匆匆地找到他:“小孩,我剛才看到那邊路上躺着一只貓,和你說的那只很像,可是看上去已經死了。”
文以群瞳孔震顫,不可置信:“不可能!”
但很可惜,物業阿姨說的都是實話,他找到他的小貓時,已經完全感受不到呼吸,粉色的小鼻子旁有一抹血跡,文以群的眼睛裏全是怒意。
他每天出門前都會小心翼翼地反鎖好自己的房門,窗子也會關嚴實,他記得清清楚楚,今天他同樣也是這麽做了,可是他的貓出現在了外面,家養小貓沒有野外生存能力,被車撞死了。
物業阿姨看小孩哭得可憐,應了小孩要查監控的要求。不出所料,看到了文廣松戴着手套,把貓扔出房門的場景。小孩的拳頭攥得很緊,物業阿姨看着一陣陣心疼:“小孩,別太難過了,我陪你去找個地方把貓埋了吧。”
文以群沒有同意,只是找阿姨要了個紙箱,把小貓的屍體裝進箱子,帶回了別墅,他說過的,他要帶小貓回家。
之後的小文以群,變得沉默寡言不愛說話,可是這在他的父母眼裏,是他變乖了變好了。
裴緘聽文以群平靜地講述這一段童年記憶,他只覺得頭皮發麻,汗毛倒豎。他知道文以群的童年過得不會太好,沒想到,會那麽不好。他動了動嘴唇,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自那以後,你就沒養過別的寵物了?”
文以群:“嗯,因為我知道,不管什麽寵物,在我手裏都會和那只貓一個下場。後來,我把那只貓的屍體埋在了別墅的院子裏,也算是另一種陪伴着我了。”
裴緘心頭發緊,一種難以形容的酸澀感在心底冒頭,他親了親文以群的側臉:“以後,我會替小貓親你愛你。我們一起養小黑貓吧,把它當孩子養,對了,還不知道它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文以群從回憶中抽身:“我剛才看到了,是個女孩,給它取個名字吧,我們養它。”
裴緘知道,在此時此刻,文以群才算是真的放下了十年前的事,但是放下歸放下,傷害不會消失。他覺得文以群的內心真的好強大,這樣還能若無其事地原諒湯巧惠,他自問是做不到的。
裴緘:“叫它十一可以嗎?十一月把它抱回來的,十一月也是你的生日。”
文以群:“嗯,歡迎我們家的新成員,十一。”
裴緘:“要不出去吃?順便去寵物店給十一買東西,不急用的可以網上買,貓砂和吃的得先買回來。”
文以群:“好。”
文以群的生日快到了,裴緘不擅長送禮物,現在完全沒有頭緒。一路上,裴緘都在左看看右看看,尋思着送什麽好。
寵物店裏,文以群忙着給十一挑選羊奶粉的時候,裴緘和一對豆豆眼對上視線。裴緘歪了歪腦袋,那圓滾滾的小東西也跟着歪了歪腦袋,有些長的鼻子在恒溫箱裏聳動着,好可愛。裴緘像是想到了一什麽,在那一瞬間拿定了主意,他朝着豆豆眼小家夥揮了揮手告別。
接下來的幾天,裴緘只要一在家,所有的心思都花在怎麽和十一搞好關系上,文以群都有些吃味。文以群皺着眉:“到底它重要還是我重要?”
裴緘有些敷衍的親了一下文以群:“當然你重要了。”然後果斷轉身,沖着十一:“十一,過來,爸爸給你開罐罐。”
裴緘成功取悅了小貓,卻惹怒了大貓,後果很嚴重,第二天裴緘一瘸一拐去的學校。
上了九十分鐘的大課,裴緘第一次沒能從座位上站起來,腰部的酸軟讓他漲紅了臉。還好現在天冷,戴圍巾很正常,脖子上的牙印也在隐隐作痛。裴緘在心裏把文以群罵了八百遍,至于吃十一的醋嘛?
裴緘中午在食堂應付了一口,回宿舍準備午休。牧安野看他在宿舍還系着圍巾,覺得奇怪:“裴緘,你脖子很怕冷嗎?”
裴緘沒理他,林旭也湊過來關切道:“是不是生病了?今天一天都沒精打采的,走路也很奇怪。”裴緘随意敷衍了幾句,把話題帶過了。
牧安野像是聽到了什麽關鍵詞,神情變得古怪,他知道自己不該再繼續問下去了,背後的事情他可能并不想知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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