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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要抱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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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要抱抱嗎?

裴緘擠進人群,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站在救護車旁,馮麗珠。

他快步走上去,正要開口詢問,就看到醫護人員用擔架從樓道裏把蔡金蘭搬了下來,裴靜拎了個包急匆匆地跟在後面。

裴靜的目光停在馮麗珠身上的時候,滿是壓抑的憤怒,聲音冷得能瞬間把人凍住:“滾開!”

裴緘錯愕地将目光定格在馮麗珠身上,腦子裏正在消化此刻發生的事,就聽到裴靜冷靜嚴肅的聲音傳來:“小緘,我和救護車一起去第一人民醫院,你和文以群放了東西馬上打車過來。”

裴緘這才回過神:“好。”他沒理會無措的馮麗珠,與她擦肩而過進了屋。

兩人放下東西出門的時候,馮麗珠還站在原地,裴緘眼神都沒往她身上看一下,快步往前走。

馮麗珠聲音顫抖:“小緘......媽媽能和你一起去嗎?”

裴緘這才停下腳步,神色複雜又淡漠地瞥了她一眼:“不能,小姑應該不想見到你。”說完,便牽着文以群離開了。

到醫院的時候,蔡金蘭已被推入搶救室搶救,裴靜一個人坐在醫院過道的椅子上,垂着頭,看不見表情。裴緘只覺得醫院的過道太長了,比任何時候都要長。


他放輕腳步朝裴靜走過去,在旁邊坐下,攬住她的肩:“小姑,發生了什麽?”

裴靜擡起臉,眼眶紅得吓人:“我一進門就看到你奶奶倒在地上,馮麗珠手抖得手機都拿不穩,這個沒用的女人,連叫救護車都做不到,該死的!我不知道她和你奶奶說了什麽,突然暈倒休克,很難讓我相信跟她沒關系。”

裴緘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開口問道:“奶奶......是什麽病?”

他感覺到裴靜的身體繃緊了一瞬,又放松下來,她放在腿上的手攥緊又松開:“小緘,我不是故意瞞着你,你奶奶不讓我告訴你,你們走後不久,她有一天突然說肚子痛,我帶她去醫院,檢查出了肝癌,已經......很嚴重了。”

裴緘雖然已經猜到奶奶得了嚴重的病,但是聽到“肝癌”兩個字,腦子裏還是一片空白,渾身冰冷,耳鳴聲尖銳刺耳,他下意識捂住耳朵,哪怕知道沒有任何作用。

他的意識還未完全恢複清明,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團柔軟溫暖的東西包裹住,一股熟悉的味道鑽進身體。意識漸漸回籠,全身的力氣被瞬間抽乾,他靠在文以群的懷裏一動不動。

慢慢的,裴緘的身體開始顫抖,淚水順着臉頰往下掉,卻死咬着嘴唇不願發出一點聲響。

文以群感覺到自己肩膀處傳來濕熱,他把懷裏的人擁得更緊了些,手輕輕拍着裴緘的背,像是安撫。文以群的心髒像在是被成千上萬根針同時紮着,密密麻麻的疼痛感讓他避無可避。

他想起兩年前在書店撿到裴緘的那天,裴緘紅着眼眶擡頭看他,像一只被抛棄的無家可歸的可憐小動物,他毅然決然地把裴緘帶了回去。明明是自己把這個小動物撿回家的,結果卻是,這個小動物給了他一個家。

他親情淡漠,注定無法完全共情裴緘,但他能感受到裴緘傷心難過的情緒,他心疼。

情緒的傳染力是很強的,裴靜也開始抑制不住地流眼淚:“都怪我,如果我能态度強硬一點每年都帶她去體檢,就能早點發現,早點治療,也不至于......是我對她太不上心了。”

馮麗珠還是跟來了醫院,說實話,她不太敢面對裴靜,但是無盡的自責又在折磨着她。她沒想氣蔡金蘭的,當時情緒激動口不擇言,說出口的話确實難聽了些,沒想到蔡金蘭就這麽在她眼前倒了下去。

她站在樓梯拐角處,偷偷往搶救室門口看去。醫院并不安靜,她隔得較遠,聽不清三人的交談,直到她看到那個一直跟在裴緘身邊的男孩把裴緘抱在懷裏,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都是真的,她的猜測都是真的。這并不是她第一次見到這個男孩,第一次見,好像是在一個商場門口,當時和裴緘不歡而散,那男孩看她的眼神冷冰冰的,她當時很是疑惑卻也沒放在心上。那之後,她還在裴緘的朋友圈見過這個男孩的照片。

裴緘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她在裴家也見過這個男孩,還有這個男孩的媽媽。所以,蔡金蘭果然是知道裴緘和他的關系,還一味地縱容,不只是縱容,看那态度應該是接受了。

怎麽能?怎麽能接受她的兒子是個同性戀?她的兒子在和一個男人談戀愛,光是想到這個她就覺得惡心。這些年,蔡金蘭和裴靜怎麽把她好端端的兒子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裴緘小時候多乖巧懂事啊,他怎麽能喜歡男人呢?

本來就是蔡金蘭的錯,她不僅養出了裴靜這種瘋子,還把裴緘養成了精神病。馮麗珠這麽想着,又覺得自己完全沒必要自責,今天她對蔡金蘭說的話本就是事實,她只是想救自己的兒子,她有什麽錯?

待裴緘從悲傷的情緒中緩過神來,眼睛哭得有些酸脹,他感覺到文以群的衣服被自己哭濕了一大片。他緩緩擡起眼,注意到了拐角處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他輕輕把文以群推開了些,偏過頭小聲對裴靜說:“馮麗珠跟來了,你打算怎麽辦?”

裴靜順着裴緘眼神示意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個人躲在那裏。她緊緊閉了閉眼睛,一副沒眼看的樣子:“一個人怎麽能蠢成這樣?我真他媽服了,還好你智商遺傳你爸。”

她深呼吸了幾口氣,停頓了幾秒繼續說:“先裝沒看到吧,現在不是很想理她,等你奶奶出來了再說。”

裴緘皺着眉,若有所思。

文以群揉了揉他的頭發:“別想太多,要喝水嗎?我去護士站要點溫水?”裴緘點點頭。

看着文以群的背影,裴緘說:“小姑,我總覺得,馮麗珠跟奶奶說了關于我的事情才變成這樣的。你說,會不會是馮麗珠發現了我和文以群的關系,然後告訴了奶奶,奶奶一氣之下暈了過去?”

裴靜的情緒也漸漸平複下來,她思索了幾秒才說:“我覺得你奶奶應該早就已經猜到你和文以群的關系了。”

裴緘轉頭看向裴靜,眼睛裏全是震驚。

裴靜冷笑一聲:“你該不會覺得你們瞞得很好吧?我覺得馮麗珠應該還說了別的什麽過分的話刺激到了你奶奶。”

裴緘低下頭,沉默了。

文以群拿着兩杯水走了回來,一杯遞給裴靜,另一杯他直接遞到裴緘嘴邊,裴緘無比自然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裴靜兩口就把杯子裏的水喝完了,用力把紙杯捏癟,攥在手心:“如果真的是她把你奶奶氣成這樣的,我不會原諒她,并且我希望你也不要原諒她。我知道我這樣很自私,但也希望你能拎得清。”

裴緘:“我拎得清。馮麗珠情緒控制能力很差,在醫院鬧起來只會讓別人看笑話,一會兒我把她帶回去再仔細問。”

裴靜:“嗯。”

又等了好一會兒,蔡金蘭才被從搶救室裏推出來,裴靜趕快上去詢問情況,醫生:“這次是搶救回來了,但要住進ICU,具體情況還需進一步檢查,在ICU居住期間家屬不能陪護,每日有一小時探望時間......”

等醫生把所有事項交代完,已經很晚了,裴緘站在ICU病房前,透過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奶奶,瘦弱的身體上被裝上了各種儀器。這不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但卻是他第一次直面人在病痛面前的渺小和無助。

文以群手裏捏着紙巾,不停地給裴緘擦着眼淚鼻涕。裴緘頂着紅腫的眼睛看着文以群:“文以群,我是不是快沒有奶奶了?”

文以群不會安慰人,也說不出騙裴緘的話:“小緘,別怕,我會一直陪着你。”

裴緘哽咽道:“你不準騙我。”

文以群:“不騙你,乖,醫院太冷了,我們回去吧,明天再來看奶奶。”

裴緘乖巧地把手遞給文以群,示意他牽着自己。

三人從醫院出來的時候,馮麗珠已經走了。

裴緘:“明天她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她的。”

回到家,裴緘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腦子裏亂七八糟地閃過一些片段,最後停格在奶奶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文以群:“睡不着?”

裴緘:“嗯,腦子裏亂糟糟的。”

文以群:“要抱抱嗎?”

裴緘聲音裏滿是委屈:“要。”

文以群把裴緘擁在懷裏,聲音輕柔:“我的小可憐,明天起來眼睛得腫成什麽樣了,大冷天的,也不忍心讓你冰敷。”

裴緘把臉埋在文以群頸窩裏狠狠吸了兩口,煩躁的情緒減退了不少:“文以群,我好害怕。”

文以群:“我知道你害怕失去奶奶,現在我們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其他的,我們改變不了。生離死別,是我們這一生必須經歷的事,逃不掉的。在我眼裏你是最勇敢的,我會陪着你一起面對。”

說完,他在裴緘額頭輕輕吻了一下。

裴緘覺得很神奇,心裏的恐懼和煩躁,好像被這個吻封印了,被狠狠壓了下去。負面情緒消散,疲憊感席卷而來,他覺得意識漸漸抽離,只剩下那個溫暖的懷抱和額頭上那灼熱的一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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