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8章 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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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遺囑

醫院的空氣中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讓人窒息又焦躁。

離蔡金蘭的病房越近,裴緘握着文以群的力道就越大。文以群也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出聲安慰:“沒事的,別緊張。”文以群出門前戴了個黑色口罩,遮住左邊臉頰上的巴掌印,裴緘只能看到那雙黝黑的眸子。裴緘的情緒猝不及防地又湧了上來,他移開視線,将所有情緒強壓下去。

ICU只允許兩個人進去探視30分鐘,裴緘和裴靜穿上隔離衣以及其他裝備,進到病房。蔡金蘭躺在那,渾身插滿了各種管子,纏繞在身上的線不計其數,數不清,更捋不順。

原來不是幻覺啊,奶奶真的瘦了很多很多,幾乎是皮包着骨頭,臉頰兩邊凹陷,腕骨突出。那麽多儀器管子插在身體,一定很難受吧。裴緘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什麽,只是這樣靜靜地看着,忽略掉蔡金蘭身上的儀器和錯綜複雜的線,她就像睡着了一般。

護士在一旁說着病人的情況,裴緘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相比之下,裴靜要冷靜很多。

走出ICU,裴緘覺得似乎全身力氣都被抽走了,癱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過了好半晌,裴靜拍了拍裴緘的手,說道:“小緘,你奶奶現在的狀況非常不好,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裴緘:“心理準備?這要怎麽做?誰能教教我?”

裴靜沒回答,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從得知蔡金蘭病情到現在,已經快半年了,所謂的心理準備也一樣沒能做好,現在卻對着晚輩說出這麽冠冕堂皇的話,她無聲地嘆了口氣。

幾個月以來,裴靜看着自己母親的病情一天天惡化,身體迅速消瘦,只有腹部鼓起。她能做的,也只是陪着母親一次次跑醫院,每天不厭其煩地叮囑母親吃藥。


裴緘突然問:“小姑,要告訴小琪嗎?”

裴靜想到自己二姐,瞬間頭更疼了,她閉着眼睛,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小琪肯定會告訴她媽的,老實說,我不想告訴。”

裴緘:“我明白,可是小琪沒有做錯任何事,如果她以後知道了這件事,會很遺憾沒見到奶奶最後一面吧。”

裴靜:“嗯,那告訴她一聲吧。剛剛醫生說,你奶奶今天醒過,情況穩定的話明天轉到普通病房。明天再說吧,今天就算她來了也無濟于事。”

回去的路上,三人異常安靜,一路無話。文以群和裴緘的手卻是一直牽着的,這讓裴緘安心。到家後,裴緘把文以群的口罩拿下來,紅色的巴掌印還是很明顯,裴緘罵道:“死女人,下這麽重的手。”

一邊罵一邊給文以群的臉上藥,藥膏冰冰涼涼的,文以群覺得很舒适。說實話,馮麗珠那巴掌剛打下來的時候挺疼的,幸好沒打在裴緘臉上,否則就只是裴靜那三個巴掌扇回去,他可不解恨。

文以群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不合常理。他在心裏把馮麗珠的行為回憶了一遍,對了,那些馮麗珠沒來得及帶走的營養品。誰會上門找麻煩帶着一堆營養品來?雖然他對馮麗珠不了解,可就憑裴緘和裴靜的對話也能聽出這個人嗜錢如命,那就更奇怪了。

裴緘看出文以群在走神:“在想什麽呢這麽認真?”

文以群沒打算瞞着裴緘,剛要開口,裴靜的聲音傳來:“小緘,我有事和你說。”

文以群沒再說什麽,站起身準備回避。看到他的動作,裴靜忙說:“文以群,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用走,過來一起聽,不是什麽大事。”

嘴上說着不是什麽大事,氣氛卻十分嚴肅,裴緘有些不自在:“小姑,什麽事啊?”

裴靜拿出一張紙放到裴緘面前,那字跡裴緘自然是認得的,是奶奶的筆跡,大大的“遺囑”兩個字讓裴緘一頓,他有些茫然地擡起頭和裴靜對視一眼,随後繼續看。

蔡金蘭把這套房子留給了裴靜一個人,存款按裴緘50%,裴英25%,裴靜25%的比例分。

裴靜說:“你奶奶在知道自己得了癌症以後,就讓我找了律師,立了遺囑,她怕你大姑來鬧。”

在得知蔡金蘭病情的那天晚上,裴靜情緒崩潰,她覺得是她沒照顧好母親,母親病得那麽嚴重了都沒發現,如果早一點發現早一點治療,哪怕無法完全治愈,至少能多活幾年,至少她還能有機會帶母親多去幾個城市看看。

蔡金蘭大半輩子都在為別人活,好不容易把三個兒女拉扯大,裴軍又意外去世,經歷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緊跟着跟女兒反目,又因馮麗珠的不負責,開始照顧裴緘。刺激一波接一波,原本以為一眼望得到頭的人生卻是拐了好幾個大彎。

裴靜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母親,母親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看着三個兒女長大成人,成家立業,家庭和睦,安穩一生。而她的這三個兒女,沒有一個人做到。

裴靜心疼蔡金蘭,也責怪自己。她抱着母親泣不成聲,哭累了,便像小時候一樣,把頭靠在母親腿上。

蔡金蘭輕撫着裴靜柔順的長發,語氣輕柔得像在哄小孩:“靜靜啊,別為媽媽難過,人各有命。別怪自己,不是你的錯。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希望你平靜地聽下去,好不好?”

裴靜:“媽,你說,我聽着呢。”

蔡金蘭:“你這孩子,雖然脾氣不好,卻是最有良心的,媽媽不能讓自己的孩子無家可歸啊。我想寫份遺囑,把這房子給你一個人。但是你也要答應我,只要有你在一天,就不能讓小緘無家可歸,可以做到嗎?”

裴靜一下慌了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想說她不要什麽房子,她只要媽媽,沒有媽媽在的房子,哪還算是家呢?她也想告訴蔡金蘭,她這輩子都不會不管裴緘,與大哥無關,與母親也無關,裴緘是她看着長大的,她這輩子都做不到對裴緘不管不問。

可能是想說出口的話太多,不知應該先說哪一句,最後,她只是咬着嘴唇一個勁兒地點頭。

蔡金蘭嘆了口氣,繼續說:“本來我是想把房子給你和小緘,但是想到你姐那性子,必定會來鬧。當初這房子是你哥出了大頭買下的,理應是該小緘分得多一些,所以我的存款會多分一些給小緘。”

這副交代後事的樣子讓裴靜很是難過,眼淚又開始不間斷地往外湧:“媽,我都聽你的,都聽你的。”

蔡金蘭看她這樣子,忍不住開起玩笑:“現在知道都聽我的了,以前讓你去相親結婚的時候你是怎麽頂撞我的?都忘了?”

裴靜沒料到這種時候蔡金蘭還有調侃她的心情,一時語塞,把頭轉向一邊。蔡金蘭笑了笑繼續說:“我的這些資産,大部分人根本看不上,但是你那二姐可不是省油的燈,她一直覺得我偏心你和你哥,看到遺囑她必定會不滿,你和小緘要互相照應。小緘那個媽和你二姐半斤八兩,我最近聽人說她那個老公的公司虧損嚴重欠了一屁股債,難免會動歪心思,你要幫着小緘,知道嗎?”

蔡金蘭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話,感覺疲憊,但是眼睛一直盯着裴靜,渴求她能給出一個她滿意的答複。

裴靜坐直身子:“媽,你放心,哪怕小緘想要這房子,我也會給他。所以你別操那麽多心了,我和小緘的關系比你想象中更好。”

蔡金蘭安心地笑了:“那就好。我有些累了,扶我去床上躺着吧。”

裴靜從回憶中抽離,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傳達給了裴緘。裴緘長長呼出一口氣:“小姑,我不在意什麽房子和存款,給你給我都一樣,這些年我一直都在用你的錢,我覺得這些都該是你的。”

文以群卻抓住了不一樣的重點:“小姑,你剛才說,馮麗珠她現任老公欠了很多錢?”

裴靜不太明白他提這個乾嘛,疑惑地點點頭:“嗯,是你奶奶那幾個愛八卦的老閨蜜說的,誰知道是真是假?”

文以群:“那馮麗珠這個人,平時會給奶奶買營養品嗎?”

裴靜和裴緘對視了一眼,都不自覺地看向了馮麗珠買來的那堆營養品,裴緘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從昨天蔡金蘭暈倒之後,幾人都是在混亂中度過,沒人去深思,馮麗珠上門找事為什麽要買營養品。

裴緘:“你的意思是......?”

文以群:“有沒有可能這件事是真的,她本有求于奶奶,結果聊得不愉快,才發生了後面的事?”

裴靜皺着眉頭沉思片刻:“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很可能是來借錢的,說‘借’都是好聽的,沒準人根本沒打算還。如果真是這樣,這女人是真該死。”

接下來,便是一片沉默。

沒人知道馮麗珠到底有什麽目的,今天鬧成這樣,他們是不可能主動去找馮麗珠的,以蔡金蘭如今的身體狀況,也沒辦法跟他們詳細說明。

這兩天的經歷,幾乎讓裴緘的腦袋宕機。才得知了奶奶的病情,情緒跌入谷底,又被自己的親生母親罵成那樣,文以群還因此挨了一巴掌,裴緘覺得自己好像麻木了,對外界的感知也變得遲鈍。

他失去了開口說話的欲望,他鑽進被子裏,蜷縮成一團,還是覺得手腳冰涼。突然,他的後背貼上一個溫暖的懷抱,驅散了些許涼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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