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3章 擾人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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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擾人的情愫

除夕的晚餐時間,街道上的行人和車都是極少的,幾乎沒有。路邊梧桐樹上沒有一片樹葉,更顯蕭瑟。

裴緘和文以群把家裏所有的保溫飯盒都用上了,裝了不少,但兩人都很默契地空出了一只手,牽在一起。

裴緘突然笑了:“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在這個特殊的時間出現在街上,沒想到是這幅光景,也算是很獨特的體驗了。”

他的笑容裏有幾分落寞一閃而過,卻沒能逃過文以群的眼睛:“我家小緘這麽樂觀呢?”

裴緘擡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我這哪裏是樂觀?是現在的我需要樂觀。”

文以群也跟随他的視線看向了天空:“今年的梧桐州是不是還沒下過雪?”

裴緘:“嗯。倒春寒的時候可能會下。”

現在的天氣和氛圍,會嚴重影響心情。尤其是華燈初上,想到那萬家燈火,所有熱鬧都是別人的,裴緘心裏就空落落的。他忙岔開話題不再談論天氣:“耗子說他吃完飯來醫院看奶奶,然後我們一起去西河放煙花。”

文以群:“好。”


可是誰都沒料到,不管是粉蒸肉還是酸湯魚,蔡金蘭終究是沒能吃進去哪怕一口。

裴緘和文以群到醫院的時候,蔡金蘭已經陷入昏睡。裴靜說:“中午的時候還好好的,喝了大半碗肉粥,下午就一直昏睡着沒醒過,喊她也沒回應,不知道能不能聽到。”

裴緘彎腰在蔡金蘭耳邊輕聲說:“奶奶,能聽到嗎?鞭炮我都放過了,該吃年夜飯了。都是你愛吃的。”

蔡金蘭嘴唇一張一合,好像在回應着裴緘,卻沒能發出一點聲音。

裴緘紅着眼眶,聲音有些顫抖:“奶奶,我是小緘啊,你睜開眼睛再看看我好不好。”

可惜蔡金蘭沒能睜開眼睛,喉嚨深處發出陣陣氣音,不知道是難受的呻吟還是想開口對裴緘說些什麽。

裴靜不忍再看下去,說:“小緘,別為難你奶奶了,過來吃飯吧。”

文以群捏了捏裴緘的手臂,沒說話。

這可能是裴緘吃過的最沒滋沒味的年夜飯,想到是文以群忙碌了一下午才做好的,還是多吃了些。幾口酸湯下肚,裴緘覺得堵在心口的那團郁氣好像消散了不少。

折騰了幾天,裴靜臉上也是難掩的疲憊,裴緘:“小姑,要不你回去休息一下,我在這守着。”

裴靜搖了搖頭:“以她現在的狀況,真的随時有可能......算了,回去也睡不着,守着反而安心些。”

裴緘記得蔡金蘭隔壁床昨天是有人在的,今天卻沒人,大概是被接回家過年了吧。裴緘伸手握住蔡金蘭的手,好涼,他把熱水袋從被子裏拿出來,然後插上電加熱。

裴緘打開病房裏的電視播放春晚:“奶奶,春晚開始了,我們一起看。”

病房裏靜悄悄的,只有電視裏春晚的聲音,一年比一年無聊的節目,可大家總是樂此不疲每年都看。

沒過多久,李浩宇的電話打了進來,詢問了樓層和床號後就挂斷了。醫院走廊也異常安靜,能清晰地聽到腳步聲。

和李浩宇一起來的,還有吳靜娴。李浩宇看着病床上瘦骨嶙峋的蔡金蘭,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就這麽看了好幾分鐘,突然哭了起來,沒有任何征兆。

裴靜吓了一跳:“不是,你這是乾嘛?”

李浩宇邊哭邊說:“靜姐,我國慶回來的時候蔡奶奶還不是這樣啊,這才三個多月啊,嗚嗚~她......她還能聽到我說話嗎?嗚嗚~”

吳靜娴似乎也不知道在這樣的氛圍裏該怎麽自處,別過臉,把手裏的袋子遞給裴靜:“不知道蔡奶奶喜歡吃什麽,我從家裏拿了很多零食,她能吃嗎?”

裴靜嘆氣:“謝謝,但她應該是吃不了了。”

吳靜娴:“沒關系,她吃不了,那你吃,吃點甜的心情會變好。”

病房中一時又陷入了沉默,只有李浩宇低低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裴靜感覺自己的太陽xue又在突突跳動,頭一陣陣的疼,趕忙出聲趕人:“行了,你們四個死小孩快走吧,該去哪玩去哪玩,別吵她。剛好我也睡會兒,走走走,都走,煩死了。”

李浩宇眼睛跟兔子似的:“靜姐,你和剪子怎麽都總是嫌棄我?”

裴緘:“我可一句話都沒說啊,別扯上我。”

吳靜娴:“那我們先走了,零食,你記得吃啊。拜拜。”

裴靜看着那一大袋零食,有些無措,她這輩子都沒吃過那麽多零食,這姑娘知不知道病人不能吃辣條和果凍?

裴靜和裴緘四目相對,看懂了對方的眼神。

裴靜:這一大袋怎麽辦?

裴緘:先放着,再說吧。

離開病房前,裴緘站在門口深深地看了一眼裴靜,叮囑道:“有什麽情況随時給我打電話,你好好休息,你這樣會累垮的。”

裴靜揉着太陽xue:“知道了,別跟個老媽子似的。”

李浩宇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就跟沒事人一樣走出了醫院,好像剛才在病房裏哭得稀裏嘩啦的人不是他似的,裴緘自愧不如甘拜下風。

李浩宇突然想起什麽:“啊!”

裴緘吓了一跳:“乾嘛一驚一乍的?”

李浩宇:“剛才保安不讓我把煙花帶進醫院,我就放在保安室了,我去拿。”

四人站在醫院門口等了好半天才打到車。一上車李浩宇就拿着手機戳了半天,然後說:“蘇小雨說好久沒見了想過來一起敘敘舊,老黑知道了也非要來。你們喝酒嗎?喝的話讓老黑帶。”

裴緘聽到老黑要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文以群,文以群正看向窗外,似乎對李浩宇的話不感興趣。就在裴緘的視線看向文以群的時候,文以群似有所感,也看向了他。

文以群以為裴緘是想問他喝不喝酒,愣了一下,說:“你想喝我就陪你喝點。”

裴緘搖搖頭:“我不喝,現在得随時保持清醒。”

文以群:“好,我也不喝。”

裴緘壓根沒在想酒的事,他在想老黑之前不是喜歡文以群來着,不知道現在還喜不喜歡。他記得他跟文以群說過這件事的,可文以群好像不記得了。

吳靜娴:“我喝,我要果啤,菠蘿味的。”

李浩宇:“好嘞,我讓他多帶幾瓶,沒什麽度數,當飲料喝着玩呗。”

西河公園的河邊加裝了護欄,李浩宇說:“聽說前幾個月淹死了一個女人,沒過多久就裝了這個護欄。可是這麽個護欄,也只能防止人意外跌落,要是一心尋死的,哪能攔得住?”

文以群聽到這句話後,身體僵了一瞬,很快又神色如常。

裴緘拿出兩根仙女棒點燃,遞給文以群一根,突然笑了:“時間過得好快,兩年前的除夕,也是我們四個人,那時我們還在讨論着要去哪裏念大學。”

李浩宇倚在護欄上:“還真是,當時小爺我可迷茫了,你們都有目标,就我沒有。”

這時,遠處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啊啊啊啊大家好久不見啊!”

四個人齊刷刷地擡頭望去,是蘇小雨,老黑跟在她身後,兩個人是一起來的。李浩宇的眼睛裏立刻閃爍出八卦的光芒:“喲喲喲,你倆啥情況啊?該不會是......”

蘇小雨擡起手一巴掌呼在李浩宇背上:“啧,想什麽呢?老黑讓我在公園門口等他一起進來,他說好久沒見了怕尴尬。”

李浩宇:“什麽啊老黑!這麽見外?來見我們都怕尴尬了。”

老黑手上提着一大袋酒,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被賣了,忍不住抱怨:“好家夥,本來不尴尬的,被你這麽一賣瞬間尴尬了!”老黑的神色不太自然,眼睛卻下意識看向文以群。

裴緘朝老黑翻了個白眼,看那樣子是還惦記着呢,啧,有夠專一的。就在這時,他感覺到兜裏的手機震動了兩下,他拿出來看了一下,是裴靜發來的消息:小緘,你奶奶目前情況穩定,你不用擔心,早點回家好好休息,明天你們吃過午飯再來,有情況我會給你打電話。

裴靜回複:好,小姑辛苦了。好好睡一覺,晚安。

回複完,他把手機重新揣回兜裏,擡頭就看到老黑拿着一聽果啤遞到文以群面前。裴緘臉色沉了沉,伸手替文以群接過那聽果啤,食指微屈,一陣微弱的氣泡聲響起,又漸漸趨于平靜。

裴緘喝了一口,是玫瑰味的,他蹙起眉。

文以群覺得裴緘的行為有些反常,他努力在腦子裏搜索着,突然想到裴緘好像跟他說過老黑......他明白了,男朋友在宣示主權,那他必須配合。

文以群:“怎麽了?不好喝?”

裴緘:“沒,挺好喝的,嘗嘗?”

裴緘把手裏的易拉罐送到文以群嘴邊,文以群就着裴緘的手喝了一口。裴緘問道:“怎麽樣?”

文以群面不改色:“我不太喜歡玫瑰。”

裴緘:“我知道,所以我替你喝了。”

老黑看着這倆人一唱一和,自然是明白他們的意思。老黑也不惱,無聲地嘆了口氣,往裴緘那邊挪了挪,拉開自己和文以群的距離:“怎麽樣剪子?北城還行吧?”

裴緘對老黑的識趣很是滿意,語氣也緩和了不少:“還行。就是冬天太冷了。”

老黑嘿嘿一笑:“看你也不像怕冷的樣子啊,跑個三千米再冷的天都得出汗。”

裴緘:“我是不怎麽怕,可文以群怕冷啊。”

眼看着話題又轉到文以群身上,老黑便不想再繼續聊了。如果自己的心思沒有被裴緘發現,那現在他也能裝作自然熟絡地和文以群打招呼,聊聊近況,像普通朋友那樣。

老黑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那些擾人的情愫,可聽到文以群的名字時,心裏的第一個念頭還是想見他,想再看一眼,就一眼。剛才這裏明明站着四個人,但老黑一眼就看到了文以群,只看到了文以群。

文以群低着頭,手上拿着點燃的焰火棒。焰火的光把文以群那張好看又淡漠的臉照亮,像一個注視着人間燈火的神明,矜貴又神聖。

那一刻,老黑的心跳便不由自己了,狂跳一陣又漏跳幾拍,亂七八糟的,四肢也不受控,只是麻木地跟着蘇小雨往前走。他只是看着文以群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老黑幾大口喝完一罐果啤,手上稍一用力,将易拉罐捏癟,随意往旁邊的垃圾箱投過去,好球,進了。他咧着嘴笑,在小麥色皮膚的襯托下,顯得牙齒格外白:“快快快,來放煙花吧!好好地熱鬧一番。”

裴緘看出老黑的強顏歡笑,心下閃過一絲不忍,但只有一點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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