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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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絢爛,稍縱即逝。
五彩的光在文以群的瞳孔中閃爍,老黑羨慕無比,可比起那些能映在文以群瞳孔中的星星點點,老黑更羨慕的,是裴緘。
文以群看向裴緘的目光中,愛意與溫柔滿到要溢出來了,老黑看得真切。
今晚異常沉默的老黑很快引起了蘇小雨的注意,蘇小雨用手肘碰了碰李浩宇:“诶诶诶,老黑今天是怎麽了?看上去跟失戀了似的。”
李浩宇也朝老黑看去,老黑一個人坐在一邊喝酒,腳邊已經放了四五個空罐。李浩宇聳聳肩:“不知道啊,要不去問問?”
吳靜娴伸過腦袋:“害,我看他是想談戀愛了。”
李浩宇和蘇小雨一臉疑惑:“啊?”
吳靜娴接着說:“他盯着那對小情侶看一晚上了,這不明顯是想找個伴了?”
李浩宇和蘇小雨的動作出奇的一致,先看看老黑,又看看一邊的文以群和裴緘,最後又對視了一眼,他們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八卦的形狀。
蘇小雨:“浩哥,你說老黑是喜歡文以群還是學霸?”
李浩宇:“那肯定是我們剪子啊!長得好看也就算了腦子還好,善良又有禮貌,誰不喜歡啊?”
蘇小雨:“卧槽,我怎麽感覺你暗戀學霸呢?”
李浩宇:“放屁!我這是兄弟濾鏡,你別在這腐眼看人基。”
蘇小雨:“我承認我腐眼看人基,可是老黑這狀态是真不對勁啊。我怎麽感覺他看的是文以群?”
李浩宇又觀察了一下,還沒回過味,蘇小雨接着說:“你想啊,我們幾個都是兩三年的同學了,老嘴老臉的有什麽可喜歡的?啧啧,我突然想到,文以群在咱們班的時候座位和老黑就隔了一條走廊?不會從那個時候就......”
李浩宇張大嘴巴思索了一會兒:“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
吳靜娴:“啊,是這樣的嗎?老黑喜歡......唔!”
吳靜娴話還沒說完,蘇小雨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大姐頭,算我求你了,小聲點,這是我們仨發現的大秘密。”
李浩宇買來的煙花很快燃盡,幾人頂着寒風坐在公園的河邊喝果啤,怎麽想怎麽有病。裴緘感覺到文以群靠自己越來越近,到最後可以說是緊緊地貼着了。他拉過文以群的手,果然,冰涼。
裴緘捧着文以群的手搓揉了幾下,然後又幫文以群把圍巾攏得更嚴實了,開口問道:“回家嗎?”
文以群點點頭:“回。”
裴緘:“走啦,冷死了。傻逼似的,估計車都打不到,還得走回去。”
裴緘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答應來這裏受凍,看着文以群微微縮着的身體,在心裏不停地罵自己。他又摸了摸文以群的臉,也是冰涼一片:“你冷怎麽不早點說?”
文以群:“還好,沒有北城冷。”
裴緘:“可是你沒穿秋褲。”
文以群:“......”
老黑一直看着小情侶的互動,心想,真好,裴緘也很喜歡文以群。看着自己喜歡的人幸福,不是該高興的嗎?為什麽心底泛起陣陣酸澀?還有針紮般密密麻麻的疼。他站起來,腿有些發麻,踉跄了兩步穩住身子:“走吧,各回各家,以後有機會再聚。”
幾人走出公園,路上空空蕩蕩,距離十二點的跨年還有一個多小時。
到了路口,老黑和蘇小雨一路,裴緘四人一路。
老黑深深地看了文以群一眼,轉過身,動作果決毫不猶豫,聲音聽不出任何起伏,他只說了一句“再見”,不知是對誰。
蘇小雨看着他灑脫的模樣,心裏生出幾分欣慰。看那樣子,應該是真的釋懷了。蘇小雨心想,成功走出一段單方面的感情,人就真的長大了。
蘇小雨轉過身,笑意盈盈地對着另外四個人揮揮手:“回見!”然後小跑着追上腿長的老黑。
她跳起來拍了拍老黑的肩膀,一句“真帥”卻卡在喉嚨裏沒能說出口。因為......她看到的是老黑滿臉淚水,眼睛像是被打開的水龍頭,眼淚還在往外淌。一點都不帥,真醜。
蘇小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一個看上去那麽樂觀又堅強的男孩子,竟然也會因為喜歡的人哭成這樣。蘇小雨不明白,真有那麽難過嗎?
她和老黑就這麽沉默地走了一段,老黑的眼淚才終于有了停止的趨勢。蘇小雨拿出一包紙巾遞給老黑:“老黑,很痛嗎?”
老黑接過紙巾拿出一張,在自己臉上胡亂擦着,沒有回答蘇小雨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說:“你看出來了?那他是不是也看出來了?真他媽丢人。”老黑擡頭,天上挂着一輪殘月,殘月映在某個人眼裏時,便成了圓月。
明天,會是個頂好的晴天。
回到家,裴緘窩在沙發裏,電視裏還在播放着春晚。眼看着就快到唱《難忘今宵》的時候,裴緘問文以群:“吃餃子嗎?”
文以群想到裴緘家過年的習俗,十二點過後要煮餃子吃的,可是今年沒準備:“只有速凍餃子,你要吃的話我去煮。”
裴緘:“煮十二個吧,我們一人六個。”
文以群捏了捏裴緘的耳垂:“沒看出來學霸還挺迷信。”
裴緘:“這可不是迷信,這是期許。”
文以群:“好,我去煮。”
裴緘拉住文以群:“你忙一天了,歇着吧。我去煮。”
只是煮個速凍餃子,應該不會很離譜。文以群這麽想着,便沒有阻止,但還是跟進了廚房。所有的錯誤步驟都被文以群及時阻止後,他們吃上了一頓正常的速凍水餃。
裴緘剛睡着沒幾個小時,就被手機鈴聲吵醒了,迷迷糊糊摸過手機一看,是裴靜。裴緘的意識一瞬間清醒,一顆心提了起來。
電話剛一接通,裴靜略顯慌亂的聲音通過手機聽筒傳了過來:“小緘,你奶奶她。。。可能撐不住了,你現在快來醫院。”
電話一挂,裴緘幾乎是從床上跳起來的,手忙腳亂地換衣服,越慌衣服就越不聽話,不是穿反了就是拉鏈拉不上。文以群抓住他的手腕:“小緘,別慌,我幫你。”
裴緘跑到醫院走廊,就好像聽到了儀器的“嘀嘀”聲,不,應該是只能聽到儀器的“嘀嘀”聲了,還有一陣強過一陣的耳鳴。
病房裏,儀器還在叫嚣着,卻沒有醫生的身影,只有裴靜一個人,拉着蔡金蘭的手低聲抽泣,顯得落寞又孤寂。
裴緘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混亂一片,毫無規律。此時的蔡金蘭張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哪怕插着氧氣管也無濟于事,好像氧氣已經抵達不了她的血液裏。儀器上顯示的血壓和血氧都低得離譜,發出陣陣警報聲。
裴緘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紅着眼睛問:“小姑,醫生呢?奶奶這麽難受,快叫醫生啊!”
裴靜搖了搖頭:“醫生來過了,沒用的,沒用了......”
裴緘緊緊抿着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文以群攔着裴緘的肩,眼眶也是紅的。
儀器“滴——”的一聲長鳴後,蔡金蘭的呼吸徹底停止了,痛苦難受也随之消失殆盡,終于從病痛的折磨中解脫了。
可活着的人,成了痛苦的延續。
今天果然是個大好的晴天,可陽光并未驅散絲毫寒意,獨屬于冬季的冷冽鑽入骨髓,刺得人骨頭都是麻的。
裴緘哭過之後整個人呆愣愣的,裴靜卻很快鎮定下來。她跟着醫生去辦理了手續,聯系了殡儀館,身後事總是繁雜,但總要有人做。
裴靜拉過文以群,小聲交代:“你照顧好小緘,其他的交給我。大概三天後開追悼會、火化、下葬,在這之前,如果有人來家裏,不管是馮麗珠還是裴英,你都要護好小緘。”
文以群點頭:“我會的。小姑辛苦了,我先帶他回去了。”
裴靜:“嗯,我和殡儀館對接好交了錢就回去。”
這一整天,裴緘哭得一陣一陣的,發一會兒呆,又哭一陣,在床上躺一會兒,又哭一陣......在文以群的一聲聲嘆息中,裴緘終于說話了,嗓音沙啞得不像話:“文以群,我是不是很沒用?沒能幫到小姑。”
文以群把裴緘擁在懷裏:“怎麽會?這些都是出錢能解決的事,算不得多麻煩。你要快點振作起來,我們一起幫小姑分擔。”
裴緘:“小姑真厲害。”
文以群:“嗯,我們小緘以後也會成為一個和小姑一樣厲害的人。”
成長真是一件極其殘忍的事,時間和意外會把身邊的人一個個帶走。裴緘想到了小時候,過年一大家子,吃飯得分兩桌,通常是大人在餐桌上吃,小孩在茶幾上吃。小孩們很是樂意,可以邊看電視邊吃飯,那可是年少時最極致的快樂。裴靜總是混在小孩這一桌,和小孩一起看動畫片,所以裴緘從沒把她當長輩看,裴靜更像是姐姐。
後來,爺爺去世了,這個家裏的父權自動轉移到了長子裴軍身上。在裴軍因車禍去世以後,父權再無人可接替,這個家,便分崩離析了。
先是裴軍的妻子馮麗珠的離開,再是老二裴英和母親妹妹的決裂,這個家裏,就只剩下了三人。裴靜作為這個家裏唯一可賺錢的勞動力,在工作上可以說是拼命的程度了。
裴靜同為女性,她知道做家務做飯的辛苦,這些事情對人的消耗是巨大的。所以她會從自己賺到的錢裏拿出一半來給蔡金蘭,說是贍養費和裴靜自己的夥食費。除此之外,裴緘的零花錢幾乎都是裴靜給的。
蔡金蘭管裴緘的吃住,裴靜管其他,分工默契又明确。
如今,蔡金蘭也離開了,這個家就好像失去了主人,這房子,也就只是一間房子了。
裴緘突然對文以群說:“文以群,以後我們的家,都要給小姑留一間房,好不好?”
文以群:“當然好。看樣子我必須要多接單賺錢了,我們的家庭成員那麽多,房子小了住不下。”
裴緘:“我也會努力賺錢,我們還要養孩子,裴十一和文小肆還在嗷嗷待哺。”
文以群淡淡地笑了,揉了揉裴緘的頭發,把人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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