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抽什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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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細密的金色，又從百葉窗縫隙裏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平行的光帶。

霍承陽神情疏淡，看着沈羨好，“怎麽這麽說？”

沈羨好勾了勾唇角，一臉的我早就看穿了你的神情，“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讓人把江芃的簡歷壓到最後的，還讓他在別的地方四處碰壁，最後又讓我這個先天對他有偏見的人去面試他，真是借勢壓人吶霍大總裁。”

霍承陽沒反駁。

沈羨好拉長了聲音，緊接着說，“可惜了你這次的算盤打錯了。我可沒興趣做筏子給別人一個下馬威，更何況他還是所有面試者裏面綜合素質最拔尖的那個。霍總，一起面試的同事都認為江芃就是最合适的那個人。”

被沈羨好認定是馬失前蹄的霍承陽沒有反駁她的話，也沒有如她預料中的那樣，拍板拒絕舊情人入職，反而垂眸繼續看起了文件，淡淡道，“那就讓人事部給他發offer。”

沈羨好一愣。

這就同意了？


見面了不怕尴尬嗎？

眨巴了幾下眼睛後，沈羨好走到霍承陽的辦公桌前，雙手撐着桌面，仔細打量了一下霍承陽的表情，問：“你打什麽鬼主意呢？”

“我缺一把刀。”霍承陽在文件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頭都沒擡地回答，“法務部是霍瑾的地盤，我一個人清不乾淨，我需要一把磨壞了也無所謂的刀。”

誠如沈羨好所說，餘之寒……不，江芃就是最合适的人選。

履歷無懈可擊，能力經過實戰檢驗，在國外處理過比恒瑞更複雜的內部合規危機。

他上任這個崗位，能在最短時間內把霍瑾的人事網絡切乾淨。

至于舊交情，不會影響工作。

沈羨好摸了摸下巴，她對這兩人的舊情了解得并不多。

只知道愛過，然後霍承陽被抛棄了而已。

既然現在霍承陽都不在意，她也沒必要當這個惡人，當即一起拍板，就這樣定下了副總監的人選。

江芃的入職日期定在下周，風和日麗的好天氣，行政流程已經提前辦好，但令人意外的是，來接他去法務部的人居然是霍承陽的頭號心腹，季文湛。

江芃到的時候，季文湛已經在寫字樓大廳等着了。

他手裏抱着一疊整理好的文件，拿着嶄新的門禁卡，西裝筆挺，嘴角的弧度都像量過一樣标準。

見到江芃後季文湛率先打招呼，“江副總監，早。”

不等江芃詢問，季文湛就将一張門禁卡遞過去，語速快而清晰，“我是霍總的行政特助，今天由我帶您熟悉辦公環境。”

季文湛雖然也摸不清霍承陽最近這一天天的，時而晾着這位江先生，時而又操心這位江先生，到底是在抽什麽風。

但他态度放好些總是沒錯的。

江芃點點頭，“有勞了。”

法務部位于集團大廈的十六樓，走廊兩側的玻璃門後是工位和會議室，晨光透過玻璃灑進來，乾淨又明亮。

季文湛和江芃并肩而行，不一會兒後，兩人在一扇敞開的磨砂玻璃門前停下。

季文湛側身，示意江芃先進去。

辦公室比江芃預想的更大。

窗外是海州市金融街的地标建築群，沒有任何阻礙視野的東西。

大班臺上的東西歸置得很整齊，電腦上的內部系統賬號也已經開通好，權限覆蓋整個集團。

在江芃打量辦公室的時候，季文湛的眼睛也忍不住一直往窗外瞅。

不愧是霍總昨天欽點的辦公室，原本這間辦公室是空置出來，應該留給總監的。

但現在的那位總監其實也是在兩個月前剛從副總監升上去的，最近部門事多，對方也沒提要搬辦公室的事，于是這間位置最好，視野最佳的辦公室就閑置了。

結果昨天霍總大手一揮，直接給了江芃。

季文湛在心裏感嘆，這視野……還真是和霍總辦公室望出去的時候一模一樣啊。

收回視線後，季文湛把懷裏的文件放在了桌上，“這就是您的辦公室了，待會兒部門有個晨會，我帶您過去。”

江芃掃了一眼那疊文件。

厚度足夠熬得人頭暈眼花。

“有勞季特助”。他說。

季文湛微微颔首，“應該的。”

随後引着江芃往法務部的核心辦公區走去。

穿過走廊時他順帶介紹沿途的會議室和茶水間位置，餘光卻不自覺地多看了江芃兩眼。

他在恒瑞待了這些年，也不是第一次帶新任高層熟悉環境了。

所有人裏有人殷勤，有人敬畏，有人故作不在意卻又旁敲側擊地打聽霍承陽的日程。

但眼前這位，從初見面到現在，連霍承陽的名字都沒提過一次。

怪。

近來霍總行事也是這般讓人看不透。

兩人穿過回廊，法務部整片開放式辦公區映入眼簾。

工位上員工已然就位，靠窗一溜獨立辦公室的門牌光潔嶄新，透着規整森嚴的氛圍。

腳步聲由遠及近，原本嘈雜的辦公區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不約而同擡眼，看向季文湛和他身側同行的陌生男人。

關于今天會入職一位副總監的消息早就在部門裏傳開，短暫的寂靜後寒暄問候此起彼伏。

客套過後，一切又回歸于尋常，衆人看似埋頭工作，餘光卻始終落在江芃身上，私下裏的小聲議論此起彼伏。

眼下霍家內部叔侄對峙的局面擺在明面上，這位憑空上位的新人沒有半點本部根基，在衆人眼裏，他更像是被扔在風口上的博弈犧牲品，前路難料。

走完入職介紹流程，季文湛并沒有多等，陪同江芃去了晨會會議室，随後功成身退。

江芃坐到他的預留席位上。

在周遭若有若無的審視目光裏，低頭翻看桌上擺放的會議資料。

又過了一會兒，法務最高負責人宋翡推門走入會場。

她看着約莫四十五六歲，長發規整盤在腦後，儀容乾練利落，周身氣場沉穩有度。

徑直在主位落座後，宋翡淡淡瞥了一眼右側陌生面孔，僅僅一瞬便收回目光，有條不紊地啓動例行晨會流程，全程再未将注意力分給江芃。

于公，身為法務部最高管理者，她手握部門全權。

私下裏，她更是霍瑾的妻妹。

即便姐姐早已離世，但霍瑾多年未曾續弦，待她一如至親，這份特殊羁絆，讓她在霍家暗潮湧動的博弈裏手握旁人難及的籌碼。

在她眼裏，這名倉促空降的副總監不過是霍承陽臨時排布的一枚棋子，實力尚且不明，不必急于放在心上。

江芃入職後的第一場晨會，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開始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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