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原來他有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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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2字06-05
明明人還是那個人,可姿态,卻好像完全不一樣了。
霍承陽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然後開始瘋狂加速,他移開目光,“看來江律師這些年,不僅履歷打磨得漂亮,連口才也練出來了,差點讓人認不出是故人。”
故人二字何其沉重,讓人避也避不開。
江芃眸光微動。
電梯停在了一樓。
他要從一樓離開,而霍承陽要去地下車庫。
“霍總……別來無恙。”江芃回應了那句故人,提步走出電梯。
看着江芃的背影,一股壓抑多年的情緒在霍承陽胸腔裏沖撞,找不到出口,只能在他的骨骼裏不斷膨脹、收緊。
怎麽可能無恙!
他怎麽能面對着自己,不躲不閃地說出這句話!
電梯門就要合上時,霍承陽忽然按住了開門按鈕,大步邁出電梯。
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好幾拍,穿過大堂時,正好看見江芃推開旋轉門,走出去站定在了寫字樓的門廊外。
霍承陽後悔了。
後悔做出那副舉重若輕的姿态。
他應該要抓住江芃,問他當年為什麽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時候離開,為什麽改名換姓,連一點線索都沒給他留下,為什麽現在又要突然出現,打亂他的人生。
霍承陽想要追出去,把憋了幾千個日日夜夜的質問都砸出去。
可下一秒,他的動作就頓住了。
有人來接江芃。
周雲深靠在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跑旁。
看見江芃從旋轉門裏走出來,周雲深便直起身,順手把他的公文包接了過去。
江芃說了句什麽,周雲深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替他拉開車門。
霍承陽站在大堂,看着江芃坐進副駕駛,看着周雲深繞回駕駛座,看着那輛黑色轎跑的尾燈在街角拐了個彎,消失在夜色裏。
他當然認得周雲深。
海州法律圈年輕一代裏最能打的那幾個之一,從前在國外的頂尖院校任教,回國後創辦律所,這幾年已經打出了響亮的名聲。
江芃回國後,第一個朝他抛出橄榄枝的就是周雲深的律所。
他們兩個早就認識。
原來江芃下了班有人來接。
有人給他留了副駕,有人在寂寥的回家路上跟他說話。
霍承陽想起剛才在電梯裏江芃的模樣,和剛剛與周雲深聊天時放松的姿态判若兩人。
他對同事客氣,對朋友溫和,對他這個舊情人,只剩一張刀槍不入的皮囊。
霍承陽看着那輛轎跑消失的方向,忽然覺得自己今晚的所有言行都像一場獨角戲。
周雲深說他今天不是特意來接人的。
他在這附近跟客戶吃了個晚飯,談完出來想到江芃在這附近上班,他知道江芃這幾天加班加得狠,這個點地鐵已經停了,出來打車還得等,乾脆方向盤一拐,繞到恒瑞樓下,等江芃下班。
安全帶扣上,發出一聲咔噠清響。
周雲深發動車子,打燈彙入車流,車子沿着沿海快速路平穩行駛,夜景車窗外鋪開。
“怎麽了?有心事?”周雲深看了一眼神思不屬的江芃,“工作不順利?”
江芃搖搖頭,不再去想剛剛電梯裏發生的一切,“沒有,可能加班加得有些累了。”
他把車窗按下一條縫,讓風撲在他的臉上。
周雲深留意到,反手又把車窗合上。
“這個季節夜裏溫度低,你流感剛好沒多久,別貪涼。”
周雲深看了江芃一眼,他的側臉被窗外掠過的路燈光勾出清隽的輪廓。
也是奇了怪了,一碰見有關江芃的事,周雲深好像就自動觸發了唠叨開關,話總是說個不停。
江芃是周雲深任教後帶的第一屆學生,因為有江芃這個例子在,帶的學生一屆不如一屆這句話直接成了周雲深整個教師職業生涯的寫照。
頂尖學府從不缺聰明學生,但聰明到像江芃這樣的,絕無僅有。
他當時想,這學生以後不是進最高法院就是去國際仲裁庭。結果後來江芃選擇了直接去律所歷練,打下一份奪目的履歷後又突然回國。
江芃剛回來時周雲深還企圖把他挖來自己的律所,兩人合作,沒想到江芃轉頭接受了恒瑞集團的offer 。
那種理不清的攤子,周雲深避之不及,可江芃就是一頭紮了進去。
江芃自然也不會把周雲深的好心當作驢肝肺,沒再開窗,靠回了副駕駛的座位上。
“連着加這麽多天的班,不累才奇怪,手裏的案子怎麽樣了?”周雲深把車內空調調成了溫度适宜的送風。
“初步調查報告已經交了,明天下午整改方案。”出于職業道德,江芃沒深言其他。
“宋翡沒給你使絆子?”
“絆子有點多,但暫時還絆不倒。”
“宋翡那個人我打過幾次交道,表面一碗水端平,下手很準。你當心她給你喂糖衣炮彈”。
“已經喂了。”江芃無奈,“今天晨會上誇我抗壓能力強,誇得整個法務部都以為我是她親手提拔的。”
周雲深笑了出來:“這就叫捧殺。”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裏帶着點過來人的調侃,“宋翡以前對老周也是這套手法,先把人捧上天,再讓他接最爛的攤子。老周那個人你是沒見過,被誇了兩句就真以為自己成了宋翡的嫡系,結果林東的雷一爆,他連辭職信的模板都沒來得及找。”
老周就是之前辭職的那個主管。
因為和周雲深同姓,所以兩個人有點淺薄的交情。
老周最開始就打定主意做牆頭草,霍承陽勢盛就往霍承陽那邊靠,這就要惹了宋翡不順眼,一通操作把人直接踢出了局。
等過了宋翡這一關,後面還坐了個霍承陽。
是的,不是霍瑾,是霍承陽。
林東的分銷經理是霍瑜的心腹,霍瑜死了,人手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霍承陽手裏。
這樁事處理輕了難以服衆。
處理重了又會讓霍瑜的人對霍承陽心寒。
兩頭不讨好的事丢到江芃手裏,怎麽做都是個錯。
兩人聊着些不緊要的事,車駛下快速路,拐進江芃公寓所在的那條梧桐街。
周雲深把車停在公寓樓下,熄了火,不急着走,也不急着說什麽,好像副駕上這個人只要還在視線裏,今晚這趟路就不算白跑。
江芃解開安全帶,“謝了。下次不用繞路專門來送我。”
周雲深從這邊回家起碼還有半小時的車程,但他樂意。
“沒辦法,誰讓我當時讓某人和我住同一個小區,某人不願意,非要住這邊呢。”
周雲深疑心那時候江芃就自己決定把恒瑞當成回國的目标了,所以才特意要住離恒瑞近的地方。
被戲稱為某人的江芃笑了笑,“和老師住同一個小區,我怕是做夢都在寫論文。”
江芃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他下了車。
周雲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視線裏,随後發動車輛,往反方向駛去。
他沒有再關窗,任由冷風往自己身上吹,把他腦子裏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全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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