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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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将近，霍承陽迎來了近期最忙碌的日子，連痛苦的時間都只能挑在工作的空隙裏。

江芃那邊也是一樣，一天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兒使，用拉滿的壓力讓自己沒空想其他的事情。

兩個人就這麽冷着又大半個月，又是一個下午，季文湛正在趁機摸魚等待下班，一擡眼忽然看見賀淮正大剌剌地朝霍承陽辦公室的位置走來。

這可是稀客。

季文湛倏地起身，主動打了招呼，“賀先生。”

賀淮揚了揚下巴，回應，“好久不見啊，我找霍承陽。”

季文湛有些為難，“霍總辦公室有客人，勞煩您稍等一會兒。”

說是客人，其實在季文湛看來更準确的說法應該是不速之客。


那人在霍承陽辦公室裏待的時間并不久，賀淮只等了不到十分鐘，辦公室的門就被人豁然拉開了。

出來的是一個穿着休閑服的青年人，眉眼和霍承陽有零星相似，神色郁郁，眼神兇蠻，徑直從季文湛和賀淮身邊走過。

他步伐飛快，看得出剛剛在裏面的談話是不歡而散的。

看他态度這麽差勁，季文湛臉色微變。

他當然是認識這個人的。

作為霍承陽的特別助理，他參加過老霍總的葬禮，葬禮上這個年輕人沒有資格進前廳，在後面的角落裏哭得最慘。

還真是父子情深。

季文湛壓住心口想要冷笑的不屑，輕敲霍承陽辦公室的門，通報賀淮來了。

霍承陽已經再度投入工作中，頭也沒擡，說：“讓他進來。”

賀淮進去的時候臉色跟便秘了似的，徑直走過去問霍承陽，“他怎麽來了？”

那人不但季文湛認識，賀淮也認識。

霍家最受那位老霍總喜歡的私生子，霍承陽同父異母的弟弟，蔣承麟。

聽見賀淮的詢問，霍承陽擡起頭，語氣淡淡，“來讨債的。你呢，怎麽突然過來了，我也欠你錢了？”

賀淮撇撇嘴，“怼沃乾什麽，怎麽着？情場失意就在我這兒找面子呢？”

猛戳了一下霍承陽的肺管子，眼見着霍承陽要破防，賀淮連忙換了話題，說起了自己的宏偉計劃。

他散漫慣了，很會給自己找樂子，覺得最近的日子太無聊了，就又安排了滿滿當當幾個月的旅游行程。

賀淮自少年時起就屢次讓家人認清他實在不夠聰明，以至于他的父母在想法子把他塞進大學後，就半推半就地放棄了他，開始一門心思培養賀淮的一對龍鳳胎弟妹。

父母的愛就那麽多，弟弟妹妹聰明讨喜又天賦過人，前途亮得晚上根本睡不着覺，賀淮心裏有數，自覺退讓，成了家裏半透明的人。

反正中秋這種節日，賀淮在不在家過都是不重要的，所以他也是說走就真的要走，機票訂在今晚，行李已經扔在樓下車裏了。

他拉開霍承陽對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翹着二郎腿，把自己接下來的行程從頭到尾報了一遍。

先去看雪山，再去拍沙漠，最後找個海島躺着，中途還能轉道去江芃妹妹所在的那家醫院偷偷瞅一眼，也不打擾她，然後等海州的春天來了再回來。

賀淮有意在走之前和霍承陽吃頓飯，擔心他不答應，索性直接來公司堵人了。

他慣會撒潑的，加上這次一走就是三個多月，霍承陽也樂得賣他這個面子，下班後兩個人一道去了一家私廚。

這頓飯賀淮挑的地方和他挑任何東西一樣，只看排場，不問價錢。

店面藏在海州老城區一條窄巷盡頭，門面小得只夠兩個人并肩通過，推門進去卻別有洞天。

整棟建築由舊時宅院改建，保留了青磚黛瓦的骨架，用大面積的玻璃和鋼架重新搭了筋骨。

庭院中央是一棵高大粗壯的榕樹，樹枝上挂着手工燒制的玻璃風燈，燈火在深藍夜色裏搖曳，把滿院子的假山流水照得明明暗暗。

在包廂落座後的賀淮完全沒心思品味窗外的風景，就跟椅子燙屁股似的，時不時往門口的方向看一眼。

霍承陽留意到他的動作，微微蹙眉，“找什麽呢？”

賀淮摸了摸鼻頭，讪笑兩聲，“那什麽……我還約了江芃。”

話音一落，不等霍承陽作出反應，賀淮立馬舉手投降，“以前每個月一到十五號，咱仨不都會約一頓飯嘛，我這人啊年紀大了，就喜歡憶往昔。”

一向咬死自己風華正茂的賀淮突然甩出一句自己年紀大了，霍承陽實在是沒話說。

賀淮對霍承陽和江芃重逢後的相處模式也有所了解，打定主意在自己出去潇灑快活前借一頓飯的機會讓兩人破個冰，直接拿過了菜單打算點菜。

他記性不錯，記得旁人的喜好，點的菜也足夠照顧到每個人的口味。

服務員一一記下，正要離開時，忽聽見一直沉默着的霍承陽冷不丁插了一句，“所有的菜品都不要加辣。”

服務員走後，賀淮朝霍承陽“切”了一長聲。

用他刻意補充？本來點的菜就都沒有辣口的。

賀淮還記得江芃吃不了辣椒，哪怕只是一丁點兒，也足夠讓他原地紅溫，真正物理意義上的滿臉通紅。

還沒到和江芃約好的時間，賀淮閑不下來，拽着明顯心不在焉的霍承陽東拉西扯的閑聊。

和霍承陽這種家業壓着的人不一樣，賀淮自诩富貴閑人，顧名思義，有錢且有時間，逮住機會就開始全方位展示自己的自由。

賀淮說得眉飛色舞，霍承陽只是靠在椅背上聽着，偶爾應一聲。

“你這狀态不太對。”賀淮忽然停下話頭，翹着的二郎腿放下來，身體往前傾了傾，“因為江芃？還是蔣承麟？”

“都不是。年底事情多，睡得少而已。”

“真的？”賀淮拉長了聲音。

“蔣承麟要讨的是他以為存在的東西，算不到我的頭上。至于江芃……”霍承陽頓了頓，“反正他也做不長，合約到期，沒價值了好聚好散。”

賀淮的嘴張開，張成了一個圓形。

聽聽，都聽聽。

好聚好散。

這是人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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