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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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7字08-24
周三來得很快。
蘇儀的航班下午兩點落地海州國際機場。霍承陽和江芃提前二十分鐘到了接機口。
人群中,一個高挑的女人走了出來,她身邊跟着一個助理,助理拖着登機箱,而她只挎着一只包,風衣敞開,衣擺在行走間輕輕擺動。
她保養得極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至少年輕十歲,整張臉上沒有多餘的妝,通身帶着一股不需要任何人認可,也不在乎任何人評價的從容。
蘇儀在人群中掃了一眼,沒費什麽力氣就捕捉到了霍承陽的位置,她走到兩人面前,停步。
助理識趣地落後兩步,在一旁站定。
霍承陽有些乾巴地開口,“媽。”
江芃倒是看起來比霍承陽自然得多,他朝蘇儀微微颔首,“蘇阿姨。”
蘇儀先朝霍承陽笑了笑随即便把視線轉向江芃,頓了片刻,“你好,江律師。你比照片上更帥氣。”
江芃笑得有些腼腆,“蘇阿姨也比承陽描述得更有氣度。”
霍承陽轉過頭看向江芃,眼神裏寫滿了難以置信,我什麽時候跟你描述過我媽?
江芃垂在身側的手碰了碰霍承陽的手背,示意他別拆臺。
霍承陽只好又轉向蘇儀,問:“媽,你見過他照片?”
“你以為當媽的一點功課都不做,就回來見兒子要結婚的人?”蘇儀輕笑了一下,随即轉身,朝助理道,“你先去酒店把入住辦好,我晚點過去。”
助理應了一聲,推着登機箱轉身離開。
剩下的三個人一起上了霍承陽的車,前往早已訂好訂餐廳。
路上大部分時間是蘇儀在問,江芃在答。
她問得并不咄咄逼人,聲調平穩柔和,不多問江芃的家庭和過去,只聊一些工作和生活的事。
江芃的每一句回答都從容,霍承陽不太插得上話,只能一直扣着江芃的手,十指交握。
餐廳的包廂被安排在最裏面,推開窗能看見一方小小的庭院,幾株山茶花開得正盛,暗紅色的花瓣在風裏輕輕顫着。
菜是提前訂好的,按蘇儀的口味來。
席間的話題繞了大半圈,最後還是回到了霍承陽和江芃的婚事上。
“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蘇儀問。
“下下個月在國外登記,婚禮想辦得簡單些,就請幾個親近的人。”霍承陽說,“到時候看你的時間。”
蘇儀點了點頭,沒有對婚事發表更多意見。
她和霍承陽之間太生疏了,生疏到即便頂着母子的名分,彼此也都清楚,插手太多只會讓兩個人變得更遠。
宴至中途,霍承陽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季文湛,随後他朝蘇儀和江芃示意了一下,起身走出包廂,順手把門輕輕掩上。
季文湛這通電話是因為分公司的一個緊急審批事項,需要霍承陽遠程确認。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處理了大約七八分鐘才挂斷,轉身往回走。
包廂的門是他掩上的,沒有關嚴,留着一道窄窄的縫隙。
霍承陽走到門前,擡手正要推門,忽然聽見裏面傳出蘇儀的聲音。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腳步也定在了原地。
“你胳膊上的傷,還疼嗎?”蘇儀問。
短暫的沉默後,江芃的聲音響起來,“早就不疼了,蘇阿姨。”
兩個人的聲音都不高,但包廂裏實在太靜了。靜到霍承陽站在門外,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年你從醫院離開後,我讓人跟了你一段時間。”蘇儀說,“你連出了車禍也不肯多養幾天,執意要走,那時候我就想,你這一輩子恐怕都不會再回海州了。”
霍承陽的腦子嗡一聲。
他沒有聽見江芃回話,片刻後,蘇儀又說:“我知道你當時不想走。但那時候你留下,對你們都是死局。霍瑾不會放過承陽身邊的人,老爺子也不會允許一個男人站在承陽身邊。我只能讓你走。你走,才能保全你自己。你妹妹需要你,承陽也需要時間。”
霍承陽的心跳聲在這一刻變得異常響亮,蘇儀似乎還說了什麽,霍承陽沒有聽清。那些字詞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糊不清。
他只聽見自己腦海裏反複回蕩着一個事實,當年因為他的誤診,蘇儀回了國。在那段時間裏,江芃出了車禍。而他的母親,正是推動江芃離開海州的人。
他多在外面站了很久,再提步走了進去。
推開那扇門的時候,裏面的人同時擡起頭,蘇儀神色如常,正在用熱毛巾擦手,江芃的表情也看不出什麽異樣,像是方才那些話從未發生過。
“是公司的事。”霍承陽簡單地解釋了一句,重新坐回椅子上。
霍承陽同樣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他只是覺得很荒謬,所有的碎片都在這一刻歸位,拼湊成了一道門。
他只要推開那道門,就能得知全部的真相。
飯後三人一起離開。霍承陽先把蘇儀送回酒店,再載江芃回家。
車廂裏一言不發。
江芃察覺到了他的異常,他偏過頭看向霍承陽,“承陽,怎麽了?吃完飯以後你臉色就不太好。”
“沒什麽。有點累。”霍承陽捏了捏眉心,“我過會兒還要回公司一趟,晚上你累了就先睡。”
“我陪你。”江芃想也沒想就說。
“你跟着我來回折騰做什麽?回家陪修普。”霍承陽勾了勾唇角,伸手揉了揉江芃的頭發,“我很快就回來。”
江芃想到修普,眉眼柔軟下來,最終點了點頭,“好,那我先去,我和修普一起等你。”
霍承陽颔首。
車子停在家樓下,江芃推開車門,下車後彎腰看了霍承陽一眼,“你早點回來。”
“好。”霍承陽朝他笑。
目送江芃走遠後,霍承陽才收回視線,他沒有回公司,而是讓司機掉轉車頭,直奔蘇儀下榻的酒店。
深夜的海州,霓虹在車窗外一道一道地閃過,映在霍承陽的臉上。
酒店電梯一路攀升,霍承陽站在轎廂裏,看着鏡面中自己那張臉,像要盯出兩個洞來。
出了電梯,穿過鋪着厚厚地毯的走廊,他停在蘇儀的房門前,擡手按了門鈴。
門從裏面拉開。
蘇儀剛剛已經接到了他的電話,知道他要來,所以并不意外的神色,她側身給霍承陽讓開路,“進來吧。”
房門再度合上,她給霍承陽倒了一杯溫水,放在茶幾上,自己先落了座,“不是回家了嗎?怎麽又突然過來了。”
霍承陽沒有坐。
他隔着茶幾站在蘇儀面前,嗓音低啞,“我聽到了你們在餐廳包廂裏說的話。”
蘇儀神色一頓。她擡起頭看着自己的兒子,沉默了幾秒,也不再拐彎抹角,“你想問什麽。問吧。”
“當年的事,一五一十,我全部都要知道。”霍承陽一字一頓。
蘇儀閉了閉眼。
這樁事太過久遠,遠到她此刻面對霍承陽時都不知道該從何提起。
沉吟片刻後,她丢下了一句炸彈一樣的話。
“當年你被誤診成漸凍症,不是你運氣不好,是你祖父安排的。”
霍承陽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冷了下去。
“是你祖父。”蘇儀重複了一遍,“你拒絕和沈家聯姻之後,你祖父就發覺了不對。他知道你有了人。但那時候你把人藏得太好,他查不出來。所以他想了別的辦法。”
霍承陽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他沒有繼續查。他只需要讓你以為自己病了,讓你覺得你即将一無所有,你就會自己把弱點暴露出來。”
霍承陽還記得那年拿到診斷書時的一切細節,醫生凝重的表情,祖父坐在書房裏看他的眼神,記得自己在絕望中慌不擇路地去找了江芃,最後見到江芃時,兩個人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緊緊抱在一起。
原來從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踩進了祖父為他鋪好的陷阱裏。
“後來呢。”霍承陽咬着牙問,“後來你們對江芃做了什麽。”
“你應該知道你祖父是什麽樣的人。”蘇儀說,“他連自己的親女兒都能掃地出門,又怎麽會允許他最看重的繼承人,和一個男人糾纏不清。”
她偏過頭,看向窗外,海州的夜景冷而明亮。
“後來你祖父派人找到了江芃,給他看了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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