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代價是江芃失去一切

2,303字前天

“什麽東西？”霍承陽問。

“學校的退學通知書。”蘇儀頓了頓，“還有他妹妹的所有病例。”

霍承陽的心像被捅了一刀。

“你祖父告訴他，如果他繼續留在你身邊，他妹妹就再也得不到任何治療，他會讓江芃在海州完全沒有立足之地。”

霍承陽想起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小姑娘。想起江芃那張蒼白的臉。

“江芃一開始不肯走。”蘇儀說，“他一個一窮二白的學生，硬撐着不肯松口。後來你祖父的人直接找到了他妹妹住的醫院。他這才真的怕了。”

“所以在我被誤診的時候，他才會走得那麽突然。”霍承陽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因為他如果留下來，他妹妹就會……”

“會死。”蘇儀替他說完了這句話。


霍承陽的身形晃了一下。

“那時候我因為你被誤診而回國陪你。好歹我也和霍家的人鬥了這麽多年，清楚他們的手段。所以在這件事上，我留了心。”蘇儀繼續說，“我發現你祖父的人找到了他以後，就派了人暗中跟了他幾天。”

“那車禍呢。”霍承陽的聲音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了，“江芃為什麽會出車禍。”

“你祖父的人手找到他妹妹以後，江芃就徹底慌了。他那天從醫院出來，精神完全是散的，過馬路的時候根本沒看車，出了一場意外。”蘇儀嘆了口氣，“我的人一直在附近，最先救下了他。當時他整條胳膊被碎玻璃割得不成樣子，血把整件衣服都浸透了。”

霍承陽的膝蓋一軟，往後退了半步，手撐在茶幾邊緣，整個人幾乎要跌坐下去。

蘇儀道：“我讓人把他送到了私立醫院，避開你祖父的人手，處理了這場車禍，順便把他妹妹也接走了。”

霍承陽緩緩滑下去，半跪在了地毯上，他低着頭，額前的碎發垂下來，狼狽無比。

蘇儀看着他，半晌，還是說完了最後的話。

“他傷口處理好後，我告訴他你的病是誤診，他聽完之後求我幫他，讓他帶着妹妹離開。”

“所以你就幫他走了。”霍承陽的聲音支離破碎，“你幫他消失了這麽多年，讓我恨了他這麽多年。”

“是。”蘇儀沒有回避他的怒火，“因為當時的你，根本沒辦法和你的祖父抗衡。你父親和伯父的人也在查你。如果江芃不走，他會成為你最大的把柄。他會活不下去，他妹妹也會死。”

霍承陽垂低下頭，額頭抵在冰涼的茶幾邊緣，讷讷地問，“他那時候，怎麽熬下來的。”

“他拜托我幫他抹去所有蹤跡。我送他和他妹妹出了國，資助過他一段時間的學費和醫藥費。後來他就不肯再接受我的幫助，再後來他申請上了一所大學，和我斷絕了所有聯系。”

蘇儀說着說着，聲音也低了下去，“我一直以為他不會再回來了。”

霍承陽的呼吸急促而紊亂，每吸進一口氣，身上就會泛起無數的痛楚。

他眼圈通紅，攥緊拳頭，狠狠砸在了地上。

皮肉和實木撞擊的悶響在房間裏響起，蘇儀猛地站起來，“承陽！”

霍承陽的拳頭垂在身側，指節上泛起青紫色。

幾秒後，他拒絕了蘇儀的攙扶，撐着茶幾站起來。

“我該回去了。”他說，“他在家等我。”

霍承陽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蘇儀。

蘇儀真皺眉擔憂地望着他。

“媽，謝謝你救下了他。”霍承陽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車駛入夜色，霍承陽靠在後座，閉上了眼睛。

可閉眼比睜眼更糟，他腦子裏全是蘇儀的話，全是江芃。

年少時的江芃，滿身是血的江芃，被逼到走投無路的江芃。

那個他曾經以為自己最該恨的人，其實一直都在保護他。

保護他那可笑的、從未真正獨立過的羽翼，保護他不必在羽翼未豐的時候去和自己的祖父決裂，保護他能夠接管恒瑞，成為霍家的掌權人。

而代價，是江芃失去了一切。

霍承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問江芃如果自己什麽都沒有了，江芃會怎麽辦？

可他一直擁有數不清的東西，江芃什麽都沒有的那一天卻真的來了，而他霍承陽沒有在那時候站在江芃的身邊。

回到家後，霍承陽輸了密碼，推開門，修普最先聽見動靜，從客廳地毯上爬起來，慢吞吞地走到門口，尾巴輕輕搖了搖。

江芃躺在沙發上，手邊放着一本翻開的法律期刊，旁邊還丢着修普的一只磨牙玩具。

霍承陽走過去，修普在他腳邊轉了兩圈，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褲腿。

他蹲下來，摸了摸修普的腦袋，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邊，拿起薄毯想要給江芃蓋上。

他的手剛碰到江芃的肩膀，江芃就醒了。

“承陽。”江芃睜開眼睛，從淺眠裏被拽了出來的聲音還有點啞，“你回來了。”

“嗯。”霍承陽說，“我回來了。”

江芃慢慢坐直，仰頭看着他。

霍承陽背着光站着，整張臉都落在陰影裏，可江芃還是看清了他泛紅的眼圈。

江芃伸出手，抓住霍承陽的手腕，“怎麽了？公司出事了？”

霍承陽反手扣住江芃的手指，張了張嘴，“我沒有回公司，我去見我媽了。”

江芃瞬間怔在了原地。

霍承陽說，“她全都告訴我了，你的車禍，你的傷，你為什麽要走。還有我祖父，我的病，她全都告訴我了。”

江芃的思緒都被霍承陽全都打亂了，一時間，他垂下了眼簾。

“為什麽。”霍承陽伸出另一只手去撫摸江芃的臉頰，“為什麽你從來都不說，為什麽讓我恨了你那麽多年。”

江芃過了良久，才緩聲開口，“因為恨比愧疚好受。”

霍承陽愣住了。

“我知道你那時候的處境有多難。你父親對你冷淡，伯父想把你拖下去，祖父控制着你的一舉一動。”江芃擡起頭，目光落在霍承陽神色痛楚的臉上，“我不想再讓你為了我去和你祖父反目成仇。霍家已經把你咬得遍體鱗傷了，我不能做那個又把你推向深淵的人。”

霍承陽溢出了一聲哽咽。

江芃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霍承陽的手心，“我知道你為了我會不計代價地去反抗，可那時候的我們都太年輕了，我們做不到。”

霍承陽的眼淚掉了下來，砸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所以你寧願讓我恨你。”

“恨一個人不會死。”江芃說，“但愛一個人，會讓人失去理智。”

霍承陽猛地将江芃拽進懷裏。

修普被這動靜吓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又湊上來，拿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兩個人的手。

“那你呢。”霍承陽的手按在江芃的後腦勺上，聲，“你怎麽辦，你一個人帶着妹妹，異國他鄉，我連你在哪裏都不知道。你怎麽辦啊，江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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