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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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下了場雨，屋子裏挺悶的，一樓有些返潮，顧一感覺身上的衣服都沒乾透，布料貼在皮膚上總有種粘黏感。

趙渝說完這句“告白”之後沒有吭聲，顧一也沒吭聲，他擡手扯扯自己的衣領，然後挂斷了電話。

好奇怪。

顧一想。

這種話居然是能随便說出來的，趙渝這個人真的好奇怪。

失憶了，所以覺得一切都能接受，失憶了，所以所有話說出來的時候都不會覺得有什麽責任感麽？

說到底顧一對失憶這個概念其實沒有那麽明确，從小說電影裏看到的失憶就是失去記憶，但對于細節上的描寫沒有那麽深刻，失憶得字都不會寫的，更是獨屬趙渝一個，所以他在看趙渝的時候，總覺得對方身上透露着一股很濃重的違和感。

雨在顧一到學校的時候剛好停下，身邊的位置還空着，趙渝還沒來，劉珂困得閉着眼睛吃早點，王亞川幫她把卷子理好，回手撈過顧一和她的杯子一塊兒去打水。


顧一剛把傘收好，旁邊的窗戶被叩響了，他扭頭看過去，是之前在小賣部遇到過的眼鏡哥。

眼鏡哥說着什麽他聽不清，但笑得非常燦爛，還擡手給顧一看了看他手裏的早點，總不能是來炫耀自己買了早點的。

顧一搖搖頭，摸摸肚子，示意自己已經吃過了，眼鏡哥也搖搖頭，然後轉身走向班級門口，在門口探了個腦袋進來，發現沒人攔他之後直接邁步走進了教室。

顧一就坐在第三排，他都不用走太多步就能直接把早點放到顧一的桌上：“吃點兒呗，我特地買的。”

“我吃過了。”顧一說。

“我特地買的。”眼鏡哥強調。

“我特地吃過了，”顧一擡眼看向他，“現在不餓，謝謝。”

“哎，行吧，”眼鏡哥笑笑，“之前的事兒考慮得怎麽樣了？”

什麽事兒？

顧一愣了瞬才反應過來，眼鏡哥來找他，肯定是要說談戀愛的事兒：“我昨天不是在小賣部說得很清楚了麽？”

“什麽？”眼鏡哥愣了下，“我昨天沒在小賣部遇見你啊？”

“啊。”顧一垂眸看向桌上的早點。

“說清楚什麽了？”眼鏡哥問。

“同學借過一下。”趙渝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眼鏡哥連忙讓開，顧一也同時把自己的凳子往前挪了挪，讓趙渝能回到座位上去，趙渝擠到自己的桌子前沒急着坐下，而是擡眼看着眼鏡哥：“有什麽事嗎？”

“我找顧一有事。”眼鏡哥笑笑，視線在趙渝脖子上掃了圈兒。

“出去說吧，”顧一說，“這兒人太多了。”

“就在這兒說呗，”趙渝笑着，“我不偷聽。”

“出去說。”顧一說完起身，看都沒看趙渝一眼，眼鏡哥趕忙跟着跑了出去。

趙渝把書包裏的小蛋糕塞顧一桌子裏後摸出自己的書，項鏈他還沒來得及摘，應該是被眼鏡哥看到了……看到又怎麽樣？去找老師舉報？

他的座位靠窗，這會兒都不用刻意扭頭，餘光就能直接掃到顧一在和眼鏡哥說着什麽，顧一背對着這邊，他只能看見眼鏡哥的表情。

不管他們在說什麽，結果一定是不好的，眼鏡哥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下去，顧一有些猶豫地擡起手，大概是想安慰他，但手還是垂下去，又說了句什麽，扭頭回了教室。

眼鏡哥沒走，就停在教室門口的位置，視線緊緊跟着顧一，随即，他握緊了拳，目光中忽地湧出些許藏不住的恨意。

趙渝一愣。

“看什麽？”顧一已經回到位置上，手往桌裏一伸就摸到了趙渝帶的蛋糕，今天帶的是巧克力榛子的，“……你天天帶啊？”

“啊，”趙渝回過神，“家裏阿姨做的，說是我以前每天都很喜歡吃。”

“那也不能天天吃吧，”顧一說，“三高了怎麽辦？”

“不想吃你就放着，下午丢掉就行。”趙渝說。

“我不想吃。”顧一把蛋糕放回趙渝桌上，“你和阿姨說清楚不要做不就好了，丢了多浪費。”

“好。”趙渝點點頭。

“這樣算麽？”顧一撐着頭問，“我拒絕你，算麽？”

“不知道，我猜不算，”趙渝側頭看着他，小聲道，“因為你之前就拒絕過收我的東西，記得麽？”

“那個紅包？”顧一隐約想起來了，之前趙渝給他轉過200，他沒收。

“嗯，”趙渝點頭，“我感覺，不是你拒絕收我的東西就會循環，而是你拒絕我的請求就會循環。”

“……真他媽荒唐。”顧一低聲說。

梅老師這會兒進了教室，趙渝擡手，把項鏈解下來放進褲兜裏，繼續和顧一低聲說：“反正……這就是我琢磨出來的，唯一一件這兩天都發生了但昨天沒發生的事兒，你拒絕我一下呗，又不會掉塊肉，萬一明天真的循環了，我的猜想不就應驗了麽？”

“行，”顧一說，“你随便說點兒什麽吧，別說今早那個。”

“為什麽？”趙渝問。

“太……正式了，”顧一皺皺眉，“我拒絕武羅他們，是因為他們說的是真的，不早點拒絕他們會繼續糾纏，很浪費感情，你張口我就知道你在撒謊，讓人很不舒服。”

趙渝心底悄悄啧了一聲，忽然感到一股沒由來的煩躁。事已至此，顧一還在糾結那些真真假假乾什麽，一句話的事兒，這麽清高乾什麽，真搞不懂，但他臉上還是笑着說：“那你下課陪我去上廁所吧。”

“不去。”顧一很快拒絕了他，兩個人對視一眼之後仿佛不知道說什麽了，扭頭看向講臺。

拒絕趙渝的要求就會循環，顧一始終對這件事保持懷疑态度，不過等這一夜過去，他重新拿起手機看見日期時就不太懷疑了。

手機上五月七號的字樣清晰明了的印進腦子裏，顧一嘆了口氣，坐回床上，都不知道該不該慶幸昨晚沒去打工，他點開趙渝的對話框，始終沒想好要說什麽，乾脆把手機一扔，望着天花板長嘆了口氣，什麽時候又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我活在這裏……站在這裏，在這裏呼吸，每一秒我都覺得痛苦，放過我好不好？”

“我知道不是你的錯，顧一，不是你的錯，但是……”

女人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帶着隐忍的哭腔。

“……我很痛苦，我不想生孩子，好痛，為什麽？為什麽我一定要生孩子才能……”

“循環……不要循環……”

媽媽。

顧一睜開眼睛，有些不确定自己有沒有把那兩個字喊出口。

他擡手摸了摸眼角，仰躺着的緣故，淚水順着眼角沒進了頭發裏，顧一拿過手機看了眼，這會兒早自習都快開始了，再起床過去肯定來不及，曠了算了。

顧一翻身坐起來，去浴室沖了個澡再出來時，手機上多了條趙渝發過來的消息：今天曠課？

-淺曠兩節。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麽？

-沒，睡過頭了。

-吃早點了麽？

-沒。

-開門。

開門？

顧一盯着這兩個字愣了很久，覺得不太可能是趙渝語音輸入錯的字。

他猶豫片刻，走到放門前，從貓眼那兒往外看，先看到的是十四中校服那熟悉的藍白配色，随即看到的才是趙渝因為魚眼鏡頭而有些怪異的臉。

“……你來乾什麽？”顧一一把拉開了房門。

“你突然曠課了，我來看看啊，”趙渝在他開門的那瞬間就勾着嘴角笑了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顧一，“萬一出事兒了怎麽辦？”

“能出什麽事兒。”顧一往後退了兩步，示意他進屋。

“不吃早點啊，天大的事兒，”趙渝笑笑，“就放袋子裏還是拿個碗裝着吃？我買的蒸餃，你說牛肉餡兒特別足那家。”

“就這樣吧，”顧一關上門，忍不住跟在趙渝後邊，“你也曠課了？你家裏不會罵你麽？”

“不會，”趙渝說，“我媽媽現在對我的要求就是活着，活着就行，別的她不管……你先去穿件衣服？”

顧一怔住，随即迅速竄回自己房間，沒一會兒套了件短袖出來，他擡手扣扣臉：“不好意思，剛在洗澡。”

“沒事兒，”趙渝說完，頓了會兒才有些猶豫地說，“顧一。”

“嗯？”顧一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面。

“你……你是哭過了麽？”趙渝遲疑地望着他，“眼眶這一圈兒特別紅。”

“……啊，是，”顧一起身去廚房拿小碟子倒了點兒醋出來，“剛洗澡的時候照鏡子，被自己帥哭了。”

“那你淚點很低啊，”趙渝樂了，“每天都得哭個百八十趟的吧，你長這麽好看。”

顧一看他一眼，還沒說什麽，房門又被敲響了，顧一起身，剛要去開門，房門猛地震了下，是有人在外邊兒踹門。

他回過頭，看向趙渝，趙渝也正盯着他。

“你會打架麽？”顧一問。

“會。”趙渝答得非常迅速。

“那就……”顧一深吸了口氣，咬咬牙，“見機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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