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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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時間初步定在周五晚上和周六日上午，顧一得把以前安排的各種端盤子、飯店打雜以及谷子店打雜的活兒全推掉，一開始說的時候他還有些不願意，但等趙渝媽媽說出他的時薪之後，所有不願意都煙消雲散了，顧一恨不得當天晚上就能上班。

“得先試課哦，”趙渝媽媽笑得很溫和，不像顧一刻板印象裏的有錢人，“不過試課工資我按照你正常時薪結算，沒問題吧？”

“沒問題，”顧一點頭，“試課的标準是什麽？您要來聽課嗎？”

“我不來，”趙渝媽媽說，“小渝說滿意那就算試課通過。”

趙渝坐在旁邊，被點名後擡頭看了他們倆一眼，顧一也看了他一眼，兩個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相撞，很快挪開。

“剛好明天周五，”趙渝媽媽說，“明天你們放學就一塊兒回來吧，我叫司機去接。”

“那我先走了，”顧一起身，“謝謝阿姨。”

“你家住哪兒啊？”王叔問道，“送你回去吧。”


“行。”顧一也沒拒絕，有人送還能省兩塊公交車錢。

趙渝沒吭聲，從放學倆人一塊兒到趙渝家，顧一“面試”開始，他就一直沒怎麽說話，顧一每次看過去的時候他都一副好想說點兒什麽但不知道從何說起的表情，搞得顧一也不知道怎麽和他對話了。

奇怪。

他們倆的關系什麽時候從略熟變得這樣尴尬的？

顧一跟着王叔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眼後院兒的方向，不久前他剛在那兒被砸成腦震蕩，這會兒故地重游，心裏真是……毫無波動和感想。

不過有錢真好啊。

顧一偷偷琢磨着。

光是客廳就比他現在租的兩居室要大了，他起身時看見後邊兒還有樓梯，往上不知道多少層，到處都寬敞得讓人沖進去酣暢淋漓地做一套廣播體操。

還沒确定下趙渝家的正式入職，顧一周五下午原定去谷子店打雜的活兒沒直接辭掉，換了個請假的方式來給自己留條後路，王叔的車早早停在校門口，依舊是那輛黑亮加長款，顧一和趙渝一塊兒坐在後排，誰都沒吭聲。

車往前行駛的時候，趙渝忽然看見窗外，眼鏡哥和武羅竟然湊在一塊兒，很激烈地說着什麽，車速太快了，趙渝來不及看清，兩個人就飛快從他眼底掠過，他愣了愣，起身轉頭，沒能看到他們倆的影子。

“怎麽了？”顧一問。

“沒。”趙渝說。

看錯了？

他倆在一塊兒能說什麽？

進行一場精彩刺激的情敵厮殺麽？

顧一都不在，他倆厮殺給誰看啊……

趙渝繼續看向窗外。

媽媽今晚加班，王叔把車停在車庫之後會和家裏的阿姨一塊兒去準備晚餐，趙渝猶豫了下，還是扭頭對顧一說：“去我房間吧。”

“不去書房麽？”顧一跟在他後面，小聲問，“有錢人家不都是有單獨書房的麽？”

“我現在的知識儲備，還到不了需要動用書房的程度。”趙渝啧了聲。

“哦……”顧一點點頭，等跟着趙渝到房間後，他從書包裏摸出幾本看着就非常陳舊的本子，上邊兒已經落了擦不掉的灰塵，幾個紅底的字兒蒙了霧一樣，“我昨天回去翻了下，感覺這個很适合你。”

“什麽東西？”趙渝接過來。

“田字格本。”顧一說。

“乾嘛用的？”趙渝繼續問。

顧一張張嘴，使用這種本子的記憶對顧一來說有點兒太久遠了，他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回答：“練字用的。”

“哦，”趙渝坐在書桌前，“那邊兒還有個凳子，你拉過來坐吧。”

“好。”顧一把凳子拉過來坐下，“其實你現在就是文盲。”

趙渝啧了聲。

“……所以我打算從小學開始教你，”顧一頓了頓，“你啧什麽？”

“委婉點兒，我不是和你說了麽，你說話委婉點兒，”趙渝手指點在桌面上，他的桌面很空，連本漫畫書都沒有，媽媽應該把上一個趙渝的東西全部收走了，生怕他想起點兒什麽，“有上來就說別人是文盲的麽？”

“你識字麽？”顧一問。

“不識。”趙渝說。

“那我喊你文盲哪兒有問題？”顧一不解地皺起眉頭。

“不知道，”趙渝往後仰了仰，他坐的是張人體工學椅，往後一倒，腰背後腦勺都被完整拖住了，很舒服，“就是覺得不爽。”

“……好吧，”顧一想了想，“這位，原本識字但是因為失憶了現在連筆都不知道怎麽握的同學。”

“哎，”趙渝坐直了，“操。”

“我打算從小學開始教你，”顧一說着，從書包裏摸出幾本課本，同樣是灰塵撲撲得上邊兒圖案都掉色了，“從認識拼音開始。”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握筆？”趙渝斜睨着他。

“猜的，你上課這麽久就沒握過筆，”顧一把書擺在他面前，“書上連名字都沒寫，我就猜你不會握筆。”

顧一把書本依次擺在趙渝面前，趙渝的确一個字兒都不認識，勉強能看懂上面的畫，他瞪着那些兒童畫看了挺久，有點兒不知道怎麽反駁顧一。

別說握筆了，趙渝穿越到這個世界來之前根本就沒有機會碰到筆。

那時候的他和現在的顧一一樣，每天的目标就是去一些漫無目的的地方，想辦法整點兒錢。

和顧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顧一有書念，而他從來沒念過，連幼兒園都沒有去過一天。

不識字。

這大概是目前為止，趙渝唯一一件完全沒有騙顧一的事兒，畢竟文盲這種事情，想瞞也是瞞不住的。

“筆的話就用這個吧，”顧一繼續從書包裏掏着，“鉛筆，寫錯了可以擦掉。”

趙渝看着桌上這一盒嶄新的木質鉛筆，沒忍住問：“你自己買的？”

“怎麽可能，”顧一看他一眼，“之前家教的時候，家長送的。”

“……哦。”趙渝點點頭。

按照趙渝媽媽的需求，顧一需要在短時間內教會趙渝拼寫和簡單數學，他想過直接從寫名字開始教，但又想到趙渝現在連字都不會打，微信聊天兒得用語音輸入，顧一還是翻了自己小學時候的圖書帶給趙渝。

“我們從拼音開始學，”顧一拿過那沓泛黃卷邊的本子，翻出拼音本遞給趙渝，“從韻母開始吧……”

趙渝撐着頭，視線從顧一寫的拼音本挪到顧一的臉上，說是教韻母，其實顧一今天打算把聲母韻母一塊兒教給他，他一邊寫，一邊讓趙渝跟着他寫，寫的時候他緩緩讀出音節發音，趙渝就盯着他的嘴唇，不知道是想學發聲方式還是想學什麽。

顧一被他看得有些不适應，這輩子頭一次這樣不适應，他又想起趙渝之前說：“你不好奇麽？為什麽我失憶了，還能确定自己是彎的。”

顧一有些想不起自己是怎麽确定下來性向的了，只記得某一天他像突然開智了一樣，發覺自己并不想要和任何女生發展未來或者有親密接觸，偶爾不小心點開陌生網址，上方彈出的跳動廣告裏，他最先看向的也是男人的身體。

那麽趙渝為什麽能确定呢？

“這個好簡單，”趙渝的聲音擾亂他的思緒，“我會了，把拼音拼在一起，就能拼出來我想要的音節，就能打字了，對不對？”

“對，”顧一回過神，外邊兒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你試試？”

趙渝摸出手機，點開顧一的對話框，輸入法自動彈出來，這還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這樣仔細地看鍵盤上那些拼音字母，原本完全不認識的東西，在顧一連說帶寫的教學下，他愣了會兒後勉強能在鍵盤上按兩下。

顧一沒湊過去看，他看向趙渝面前的拼音本，趙渝很認真，把每一個音節都抄寫了許多遍，但是寫得奇醜無比，每一筆都落在了顧一沒想過的位置上。

“哪個字是你的名字？”趙渝把手機遞過來，問。

“第三個。”顧一看了眼屏幕。

剛說完，手機就震了下，顧一瞥了眼，是趙渝剛發過來的消息，發了“顧一”兩個字。

“我的名字怎麽拼啊？”趙渝又把手機遞過來。

“zh-ao，yu，”顧一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戳着，“這兩個字。”

“哦，”趙渝把手機收回來，笑笑，“我的名字看着比你的複雜啊。”

“啊，”顧一笑笑，“我媽說名字簡單點兒，以後被罰抄的時候會輕松點兒。”

“罰抄什麽？”趙渝自己又戳着手機，又發了一遍顧一的名字過去。

“罰抄名字，就是……小學的時候，如果做錯了事情，老師會罰抄寫自己的名字，”顧一說，“其實一點兒也沒輕松，其他人名字抄一百遍就好了，我要抄兩百遍。”

“我操，”趙渝樂了，“那起這麽個簡單的名字完全沒起到作用是麽？”

“是啊，”顧一說，“不過……我媽也沒活到我被罰抄名字的時候。”

趙渝的笑僵在臉上，愣了片刻，他才想起來問：“你媽媽……怎麽……呃，怎麽走的？方便問麽？”

“車禍，”顧一轉了下筆，輕聲說，“接我放學的路上，出車禍了，沒來得及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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