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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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渝上次心跳得這麽迅速，還是因為和別人打架，他一拳乾碎了別人的鼻梁，然後被那人的兄弟們拿刀追着砍，命懸一線的時候心髒差點兒從胸腔裏蹦出來。

他低下頭，看着顧一的手裹住自己的手——其實沒有完全裹住，顧一比他矮，骨架也要小些，于是手掌是完全張開的，帶着他的手一起在紙上挪動。

不應該是這樣的。

趙渝想。

顧一明明只是他用來刷好感度的工具，是他用來擺脫系統和輪回重生的工具，不應該是現在這樣的。

趙渝猛地站起來，顧一躲得飛快才避免趙渝一頭撞在他下巴上，但起身和躲閃的動作幅度太大，桌上那杯阿姨端來的水杯搖晃幾下翻了過去，水倒了一桌，撒趙毅一身。

“……”顧一有些不知道說什麽，他往後退了兩步站定，看着趙渝。

“……有點兒熱。”趙渝說。


“洗澡別用杯子裏的水。”顧一說。

“哦，”趙渝應完才反應過來，“誰他媽用這杯水洗澡了啊？你看不出來這是不小心撒的嗎？”

“順着你說還不行，”顧一啧啧兩聲，從一旁扯過衛生紙，“去換條褲子吧，全濕透了。”

桌上的字帖和本子也全濕透了，顧一把東西都收拾到書桌另一邊攤開，沒回頭，能從後邊兒窸窸窣窣的聲音裏聽出來趙渝在換衣服。

入夏挺久了，外邊兒太陽毒烈，趙渝家裏開了空調，顧一沒推窗，勉強沿着窗沿把書本都放在了太陽底下。

“烤乾以後就會變得皺巴巴的咯，”媽媽很久以前也替他這樣烤過書，“就像我們一一生出來的時候一樣皺巴巴咯。”

顧一往後退了兩步，盯着剛好落在窗邊的陽光愣神。

可能是老爸最近總頻繁提起他的生日，顧一總想起媽媽，很多以前不會想起來的，或者說刻意遺忘的細節，也在偶然間突然撞進了腦子裏。

敲門聲忽然響起，顧一回過頭，餘光瞥見趙渝飛快從床邊站起，一把提起褲腰的同時喊了聲：“進。”

趙渝媽媽推門進來，看見他們倆這樣就愣了：“乾嘛呢這是。”

“水打翻了，”顧一說，“曬書。”

“撒我身上了，我換條褲子，”趙渝接着他的話說完了，“怎麽了？”

“我就是來看看，”趙渝媽媽笑笑，“阿姨晚上做了烤全羊，太多了吃不完，顧一留下一塊兒吃飯吧？”

“不了，”顧一說，“我不習慣和陌……”

話沒說完，顧一瞥到了另一邊趙渝的表情。

委婉點兒！

說話委婉點兒！

顧一把剩下的話咽回去：“我不餓。”

“晚上還能不餓啊？”趙渝媽媽走進屋，順手把桌上的水杯收走，“晚上餓的話就一塊兒吃哦，小老師，我待會兒讓阿姨重新給你們倒水來。”

“謝謝媽媽。”趙渝說。

“真客氣。”趙渝媽媽笑笑，看了眼窗邊正曬着的那些本子和書，沒說什麽，退出了房間。

“等下周，我拿張一年級的卷子來給你做，”顧一重新坐回桌邊，轉過身看向趙渝，“你媽媽雖然說是不管家教的事兒，但是時間長了沒什麽結果，她肯定會不開心的。”

“啊？哦，”趙渝猶豫了下，還是走過來坐下，“你去買麽？”

“嗯，”顧一說，“小學試卷不貴。”

“我和你一塊兒吧，”趙渝說，“我付款。”

“行。”顧一點點頭。

“你不推辭一下啊？”趙渝看向他。

“不貴也是錢啊，”顧一嘆了口氣，“能省點兒乾嘛推辭。”

“行。”趙渝不知道說什麽了。

兩個人守着書桌愣了會兒，顧一又起身，從書桌上邊兒抽出一套之前趙渝買的小學語文書，上邊兒還帶拼音标注，他遞給趙渝：“你先看這個吧。”

“這裏面的故事都很幼稚啊。”趙渝随便翻了兩頁。

“看懂了？”顧一有些驚訝。

“沒看懂，”趙渝說，“這上面的圖畫很幼稚。”

“……你先看吧，”顧一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照着讀，一個字一個字的讀。”

趙渝現在的拼寫已經掌握得差不多了，但字又不是只要會拼音就能認識的，更何況多音字那麽多，他往後一仰，翹着二郎腿，單手拿着書，聲音不大不小地跟着上邊兒的字一個一個念着，偶爾遇到不會讀的他就自己拼出來，拼出來也沒辦法和下一個詞聯想着讀的時候，他就湊過去問問顧一。

顧一會在他讀課文的時候複習自己的功課，高二肯定比小二要複雜，但每次趙渝問他問題的時候，他都能抽空回答出來。

“好了，歇會兒吧，”顧一等他讀了好久之後才說，“繼續練寫字？本子差不多乾了。”

“這麽快，”趙渝起身，把本子和書都收回來，“……今兒太陽真大啊。”

“嗯。”顧一把鉛筆遞給他。

趙渝接筆的時候，指尖碰到趙渝的，又忍不住想起顧一剛剛握住他手教他寫字的場景，他沒由來地舔舔嘴唇，心裏一陣發緊：“你剛剛乾嘛摟着我寫字啊？”

“誰？”顧一擡眼看他。

“你。”趙渝說。

“我摟誰了？”顧一一臉茫然。

“我！”趙渝瞪着他。

“誰摟你了？”顧一翻了個白眼，“你現在都還不會控筆，寫字完全是亂寫，我不握着你的手怎麽教你啊？”

“……我靠，”趙渝無語了，“你不是彎的麽？接觸男人少年男孩兒的時候不會覺得別扭麽？”

“我又不想和你談戀愛，”顧一說，“能有什麽別扭的。”

“我別扭啊！”趙渝吼着，好像剛顧一不是摟他了，是猥亵他了一樣。

“你恐同啊？”顧一有些震驚，“你前不久不還在說你自己也是彎的麽？”

“所以我別扭……你什麽破腦回路啊！”趙渝拍着桌子，“你是彎的，我也是彎的，你在我的性向範圍內，你碰我所以我別扭，聽懂了沒！”

“下次我穿防護服。”顧一平靜地說。

“操！”趙渝把筆丢開，木質的鉛筆在地上摔成兩節，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生氣還是在做什麽，情緒莫名其妙湧上來了，想往後收但一點兒都收不住。

顧一沒吭聲，隔了會兒之後他起身去把筆撿起來，猶豫了下還是丢進垃圾桶裏：“趙渝。”

“乾嘛！”趙渝沒看他。

“我沒有想過要和人談戀愛。”顧一說。

“那你和狗談呗。”趙渝沒好氣地說。

“不是的，我是說，我沒想過和任何……任何物種談戀愛，”顧一說，“我只是意識到我是彎的了，但我沒想過要做什麽，我習慣一個人，所以我和你接觸的時候，不會有什麽別扭，但是你不适應的話，下次不會了。”

趙渝偏過頭看着他。

“為什麽？”趙渝忍不住問。

“就是……沒想過，”顧一雙手疊在一起趴在書桌上，就像他平時在學校午休那樣，把下巴擱在手背，“太忙了沒空談戀愛是一方面，我沒辦法和別人建立什麽親密關系……也是一方面吧。”

“為什麽沒辦法？”趙渝心中警鈴大作，要是顧一沒辦法建立親密關系，那他的好感度怎麽辦？

顧一沉默下來，沒有再開口，他眯縫着眼睛看趙渝書桌上那些細小的紋路，像睡着了一樣，趙渝恨不得現在就沖到床邊去拿出系統吊墜戴上，又覺得顧一這樣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我媽媽，”顧一說完這句之後頓了很久，走神了一樣，隔了會兒才繼續說，“循環的事兒，一開始其實是我媽媽告訴我的。”

趙渝瞪圓了眼睛，看着顧一。

“循環、系統，都是她告訴我的，那時候我年紀小，她以為我聽不懂，就經常在我面前說，”顧一閉上眼睛，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趙渝發現他很喜歡做這個動作，“她對我很好，對我爸爸很好，那時候家裏也窮，但是很開心，只是她經常會趁着爸爸不在家的時候，對着空氣說她陷入循環了，不知道在問誰，反複問自己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走，我小時候一直以為是她精神出了問題，後面遇到你才知道，循環這事兒是真的。”

“……走……去哪兒？”趙渝視線不自覺地挪向自己的枕頭。

“我不知道，”顧一說，“她只是經常說自己想走，經常說什麽……為什麽好感度還沒滿。”

趙渝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了，他近乎是屏住呼吸，盯着顧一的側臉。

“我幼兒園畢業那天，她來接我放學，和我一起走在街上的時候碰到爸爸了，我和她一起對着爸爸笑的時候，她突然很興奮地蹲下來，抱着我親了好幾口，一直說滿了滿了，終于滿了，”顧一吐出一口氣，“我不知道是什麽滿了，可能就是她一直念叨的那個‘好感度’吧。”

“……然後呢？”趙渝問。

“然後她就突然沖到馬路中間，被車撞死了，”顧一直起身體，扭頭看向趙渝，“然後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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