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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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渝沒再說話，身側的手在發顫。

顧一的媽媽是穿越者。

是和他一樣，為了刷滿某個人的好感度，被系統強行派來這個世界。

根據顧一的描述，她成功了，并且在成功的那一瞬間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去死。

之前系統說過，好感度達成就可以滿足一個願望。

顧一媽媽的願望……是去死嗎？

“我不想往最壞的方向去揣測媽媽，她對我真的很好，和爸爸在一起的時候她也總是笑着的，我覺得她是……很快樂的，”顧一慢吞吞地說着，沒什麽表情，“但是長大以後，我會忍不住把她說過的話組織起來，大概能拼湊出她的目的。”

“……是什麽？”趙渝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或者說他不知道應該以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這一切。


穿越到這個世界來之前，趙渝是沒有父母的，他從小就在外邊兒流浪，所以不認識字，所以對父母的概念沒有那麽深刻。

但顧一不一樣。

從來沒擁有過和擁有過再失去，肯定是後者更加痛苦。

“她大概是從系統那邊領取了任務，不得不在我爸那邊刷什麽好感度，刷滿了她才能離開，”顧一說，“所以我想，她和爸爸，和我在一起時候明明是笑着的，其實很痛苦嗎？”

趙渝不說話了，他端起保姆阿姨重新送來的水喝了一口。

“她死了以後，我爸爸突然開始神神叨叨地念着循環的事兒，他和我說他從媽媽死的那天開始，可以感受到循環了，大概就是……一種波動，”顧一也喝了口水，“大概是從你出車禍的那個月開始，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種波動。”

趙渝對這種波動的産生心知肚明，但他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突然覺得愈發惶恐。

“然後很多，很多我完全不認識的人，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出現在我身邊，只是很簡單接觸了一陣子就忽然對我告白，說很喜歡我，”顧一看向趙渝，“我在想，他們也是系統派來的嗎？領了任務把我當npc一樣刷好感度的嗎？”

趙渝沒看顧一的眼睛，他的視線往下滑，落到地面上，和陽光裏那些跳躍的灰塵一起落到地面上。

“所以我沒辦法建立什麽親密關系，靠近我的人我都忍不住去揣測他們的用途，這對別人很不公平，”顧一舒了口氣，他很少一口氣講這麽多話，這會兒終于要說完了，感覺渾身一陣輕松，“趙渝，我不是讨厭你才故意說沒打算談戀愛，我真的沒有和任何人建立親密關系的打算，就現在這樣，挺好的。”

他說着，轉過身來，手撐在膝蓋上，偏着頭看趙渝：“你還在生氣嗎？”

“嗯？啊？”趙渝被他說得一愣，擡起頭，“我沒生氣啊。”

“你剛剛摔筆了，”顧一抿抿唇，“沒生氣嗎？”

“……哦，我……”趙渝忽然卡殼了，腦子裏一點兒要說的話都沒有。

“沒生氣記得賠我鉛筆，”顧一說，“五毛一根。”

“我給你轉十塊你買一盒吧。”趙渝無語地看着他。

顧一立刻摸出手機展示了收款碼。

趙渝被他逗樂了，把錢轉過去之後又想起什麽，試探着問：“你是因為覺得我生氣了才和我說這些的嗎？”

“不是，”顧一說，“我平時就擺攤兒講我的情感障礙感情生涯，靠打賞為生。”

“要不我下次跳樓的時候帶上你吧，”趙渝指指他，“我感覺你也病得不輕。”

顧一笑起來，他之前也小，但很少像這一次這樣放松，眼睛都眯起來了，趙渝盯着他的臉，有些熟悉的那種心跳漏拍感又一次湧了上來。

“感情上的事兒我得講清楚，我确實不想你生氣，而且這些除了給你講也沒辦法給別人講了，”顧一笑着說，“你和我一起經歷過循環啊，只有你才會相信的。”

“你爸爸的腿也是那時候傷的麽？”趙渝問。

“嗯，算是吧。”顧一沒有細講，可能今天的那番話已經用光了他的說話額度，再講下去他就會筋疲力盡而亡。

“難怪你面對循環的時候那麽冷靜。”趙渝嘀咕着。

所以這個世界根本不止一個穿越者，也不止一個主角。

系統到底是撒謊了，還是真的不知道這些事兒？

“冷靜麽？”顧一想了想，“其實挺煩的。”

“為什麽？”趙渝問。

“萬一真的有個人要來刷我的好感度怎麽辦？”顧一說，“我這麽帥……”

趙渝啧了聲。

“啧什麽，”顧一看着他，“你不是也說我好看麽？”

“這話自己說和別人說的效果是不一樣的，懂麽？”趙渝也看着他。

“很自戀啊。”顧一感嘆了句。

“是啊。”趙渝點點頭。

兩個人對視一眼，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笑了出來，笑了挺半天都沒有停下。

“哎，說真的，”趙渝笑着問，“萬一真有人是為了你來的，為了讓你全心全意的喜歡上他來刷好感度，你怎麽辦？”

“我沒細想過，”顧一偏偏頭，還是笑着，“我大概會覺得惡心吧。”

趙渝的笑僵在了臉上。

他的視線近乎是飛快掃了下枕頭下方，張張嘴有點兒不知道怎麽接話。

“我不覺得我媽媽惡心，只是覺得很疑惑，不知道她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到底是快樂還是痛苦，但是如果換成其他人，我會覺得惡心，”顧一想了想，很認真地說着，“完完全全是個騙子啊，一開始就是抱着目的來接近，都不知道他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很惡心啊。”

顧一又想了下，他還是頭一次這麽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沒察覺到趙渝的臉色越來越僵：“所以我還是覺得直白點兒好，彎彎繞繞假情假意的，根本說不清楚……”

現在告訴他吧。

趙渝站了起來，又是之前那樣猛地一下，吓得顧一第一時間伸手護住了桌上的兩杯水。

現在不告訴他，以後等兩個人更熟悉一些，會更難開口，顧一知道一切的時候，會更生氣的。

現在說出來，讓顧一原諒，讓顧一理解……顧一會理解嗎？

顧一的思考方式和他說話方式一樣，是直接明了的，他上一秒剛說完覺得攻略者惡心，自己下一秒就告訴他自己就是攻略者，顧一能理解嗎？

“……顧一，”趙渝頭一次覺得說話都這麽艱難，字從喉嚨裏一個一個往外蹦，“我和你說個事兒……”

顧一還是坐着，擡頭看向他，眼底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很認真在等着他下一句話。

趙渝張張嘴：“我……其實我……”

叩門聲在這時候又一次響起。

清脆的三聲響，在這時候打亂了趙渝的思緒，把趙渝剩下的那些話都敲了回去，趙渝忽然想，他要是說出口，他的任務完成不了了怎麽辦？

顧一對他的好感度直接降為0的話，難道他要一輩子被系統脅迫待在顧一身邊當個舔狗嗎？

他一開始的打算，不就是把顧一當個工具，等好感度刷滿他就抽身離開麽？這會兒為什麽要告訴顧一那麽多？

“怎麽了？”顧一還在等着他下一句話。

叩門聲又響起，顧一扭頭看向門那邊，又看向趙渝：“不讓人進嗎？”

“……進。”趙渝扭頭看向卧室門。

來的人又是保姆阿姨，不過這次她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了個和趙渝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她笑着說：“小老師，今天的補課提前暫停吧，小玖來了。”

趙渝沒吭聲，盯着門口那個女孩兒。

他确定自己沒有見過這個人，但在視線挪過去的那一瞬間，他有種怪異的熟悉感。

“是你二舅家的孩子，你表妹，”阿姨說，“趙玖。”

“你表妹和你一個姓啊？”顧一有些好奇地問。

“少爺是跟着夫人姓的，”阿姨笑笑，“所以都姓趙。”

“哦，”顧一點點頭，“少爺。”

“表哥，你真失憶啦？”趙玖探了半個身子進屋，好奇地打量着趙渝，“我都想不起來了？”

這個聲音出現的一瞬間，趙渝眼睛就瞪圓了。

是系統。

這個聲音，和系統的聲音一模一樣。

顧一在她開口的一瞬間擡起手，很輕地按了下自己耳朵，不知道為什麽，剛剛仿佛有電流聲從耳畔竄了過去，等顧一回神再細想的時候電流聲早就無影無蹤了。

“那你們聊，”顧一收拾東西起身，“我就先走了。”

“夫人打過招呼了，課時費還是按照正常的滿課給您記上，晚上要一塊兒吃麽？”阿姨問。

“不了，”顧一說，“先走啦。”

“……周一見。”趙渝有些怔愣地說着。

“周一見。”顧一揮揮手，“阿姨再見，妹妹再見。”

“再見哦。”趙玖也揮揮手。

“我得先下去看看羊烤得怎麽樣了，”阿姨拍拍趙玖的背，“你們倆要聊會兒？”

“嗯，”趙玖笑眯眯地說，“沒事的阿姨，我倆敘敘舊。”

“他都不記得咯，”阿姨嘆了口氣，“不過……”

不過什麽，阿姨并沒有說清楚，左不過是說之前那個趙渝有多叛逆，現在失憶變乖了說不一定也挺好之類的。

趙渝瞪着趙玖，良久才吐出一句：“094？”

“是我，”趙玖看向他，“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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