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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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氣挺好的，已經到了夏季最熱的時間，但高溫沒有磨滅人們對于周末出來玩兒一下的奇怪執念，樂園裏人山人海，到處都是不知道為什麽一直在嚎叫的小孩兒。

趙渝起了個大早，洗完澡又認真吹了頭發，阿姨聽說他要出門，還遞給他一瓶防曬，趙渝擦了點兒在胳膊上，擦的時候又想，反正防曬了也沒顧一白。

顧一白得就像這輩子沒曬過太陽那樣，夏天都過去一半兒了，他還是明顯比周圍人白很多。

皮膚白，腿又直。

長得還很好看。

王叔把趙渝送到樂園門口，下車的時候趙渝忽然想，要是最後顧一真的愛上他了，他就這樣假戲真做，似乎也不錯。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趙渝按了回去，他擡眼看着樂園門口那只倒立着的海豚雕像，心底忽然有些空。

真的要和顧一談戀愛麽？


可是如果不談，好感度刷滿以後，顧一要怎麽辦？

趙渝皺皺眉，無意識地念着：“顧一……”

“嗯？”顧一應了聲。

趙渝怔愣了瞬，回過頭，顧一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他旁邊來的，穿着簡單的白t和黑色短褲，小腿露在陽光下，趙渝下意識往他腿上掃了兩眼才回過神：“你怎麽在這兒……”

“多稀罕，”顧一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看着他，“不是你叫我來當陪玩兒的麽？”

“不是，我是說你怎麽……”趙渝停頓了會兒，大概是在整理措辭，“怎麽突然出現在這兒啊？”

“看到你就過來了，”顧一眯縫了下眼睛，看向趙渝剛一直盯着的海豚雕塑，“現在進去麽？”

“好。”趙渝點頭。

“有沒有什麽想玩兒的項目？”顧一摸手機看了眼時間，還早。

“我不知道，”趙渝跟在他身邊，“我跟着你，你玩兒什麽我就玩兒什麽。”

顧一也有些不知道玩兒什麽。

從小到大，他沒什麽空出去玩兒，提起來海洋樂園也只是因為很小的時候媽媽提起過，來樂園具體要做什麽，要看什麽，其實顧一也不是很清楚。

兩個人在樂園門口那兒領了兩份樂園地圖，找了個陰涼的地兒坐着，看着來來往往的人，誰也沒說話。

他們兩個是這個世界上最無趣的空殼。

花錢讓人陪自己出來玩兒。

趙渝才是世界上最無聊的人。

“我們去玩兒這個吧，”趙渝研究了半天，“然後去看表演。”

“排完隊過去差不多了，”顧一看了眼他手指的地圖上方，“确認去這兒麽？”

“啊，确認啊，”趙渝愣了愣，“怎麽了啊？”

“沒事，”顧一忽然眯了下眼睛，笑起來，“你應該不恐高吧？”

“不恐。”趙渝從他的笑裏品出了點兒不懷好意的味道。

“也是，”顧一說，“恐高也不能跳樓。”

“哎！”趙渝站起來，回頭瞪着他，“你就拿這事兒說一輩子吧！”

顧一笑笑沒再吭聲。

趙渝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不知道自己在地圖上指了個什麽。

地圖上只是用一些很可愛的海洋生物做裝飾，把項目也Q版萌化了，趙渝目前還不認識上邊兒的字，他随手一指，剛好指到了一個最刺激的。

“為什麽海洋樂園有鬼屋啊？！”趙渝簡直不理解，“是我對海洋有什麽誤解嗎？”

顧一沒忍住笑出了聲。

四周熱得像把人放蒸籠裏一樣，唯獨這一塊兒場地和周圍格格不入，剛走進就感覺到一股涼意。

入口處是一塊黑色的巨大礁石，門口一點兒光都沒打，看不清裏面是什麽樣子，顧一心情挺好地排在隊伍後面，扭頭一看趙渝還在旁邊站着。

“怎麽了？”顧一看着他。

“鬼屋啊！你不怕嗎！”趙渝瞪着他，“我這輩子都沒去過鬼屋啊！”

“我還好，”顧一頭一次看他眼睛瞪得那麽遠，忍不住笑的同時又試探着問，“要不還是換一個？”

趙渝瞪着他沒說話。

這大概是個新開的項目，附近排隊的人很少，前面是一家四口，進去之後就到顧一了，不遠處還有一對小情侶正在往這邊來。

“嗯？”顧一偏偏頭，趙渝還不回答他的話，他就退出排隊的隊伍好了，反正樂園裏還有很多溫和的項目。

“你想玩兒這個麽？”趙渝問。

“我都行，”顧一說，“反正這是你選的。”

“……哦。”趙渝回頭看了眼正準備過來排隊的小情侶，咬咬牙，在男生排過來之前往旁一挪，加入了隊伍裏。

男生一愣，笑笑：“我還以為你不玩兒呢。”

“我在做心理準備。”趙渝說。

前面一家四口已經進去了，趙渝他們還得在門口再等會兒，顧一偏過頭壓着聲音說：“你要是害怕的話我們就去玩兒別的。”

“我不怕！”趙渝像被顧一的聲波撞了一樣往後退了一步，随即擡頭大聲道，“我只是在做心理準備！”

“我也是！”那男生以同樣大的聲音說道。

“……哦。”顧一低頭翻了個白眼。

“我聽說這個鬼屋其實不吓人，”女生拉住自己男朋友的手，“沒有鬼。”

“吓人的鬼屋也沒有真鬼啊。”男生反握住女生的手，仔細一看他的手還在發抖。

“沒有鬼的鬼屋啊？”趙渝扭頭看着她。

“嗯，”女生笑笑，“很多時候吓人的不止是鬼啊。”

那不還是吓人嗎！

趙渝在心底吼完這句後，工作人員過來讓他們進去了，裏邊兒挺黑，只有腳邊有很暗的底光勉強照着前方的路，剛走進去，撲面而來的鹹腥氣就将人裹住，這是海水的味道嗎？趙渝不太清楚。

工作人員簡單介紹了一下注意事項又給了他們兩根手指那麽大的手電筒，還就給了一個，想看清前面的路要麽并肩走得寸步不離，要麽就得手牽手一塊兒往前走。

後邊兒那對情侶和他們一起進的，手拉得比保險櫃門都緊，趙渝看了眼顧一，但在黑暗中，顧一并沒有看向他。

反正也不會手牽手。

趙渝走到顧一身邊。

“好了，前面的簾子掀開就可以開始本次冒險了哦，”工作人員的聲音裏帶着笑意，“如果中途有任何不适，可以大喊一聲海豚，在原地等待我們會來接您的哦。”

“謝謝。”顧一沖她點點頭。

前面是塊布簾子，走進後趙渝才發現裏邊兒不是完全暗着，通道兩側似乎是玻璃，後面灌滿了海水，在一片湖藍色的水中，黑黢黢看不清品種小魚迅速游着，周圍寂靜，只有機器運轉的聲音蓋住呼吸聲。

“沒我想的吓人，”顧一拿着手電筒，往天花板上掃了下，“就是普通的海底隧道啊。”

“不吓人還不好，”趙渝已經放松了不少，“就當來吹會兒空調了。”

顧一似乎還想說什麽，後邊兒的男生跟被踩腳了一樣忽然嚎起來：“啊！！”

“啊！”趙渝被他吓一跳。

“怎麽了？”顧一扭頭看向後方。

“哎喲，”女生笑得見牙不見眼，“游過去一只大水母，吓到他了。”

“牛逼。”顧一說。

“水母很吓人啊！”男生咬着牙，聲音都有些發顫，“觸手那麽多，頭發一樣又細又密……”

趙渝沒吭聲，他聽着男生說話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周圍溫度降了些。

“萬一纏上來，整個身體都會被他繞着……”

“水母纏自己都解不開呢，”顧一說，“沒工夫纏人吧。”

男生愣了愣，似乎覺得顧一說得很有道理，頓了會兒之後說：“哦。”

“哈哈哈哈哈……”女生笑得更猖狂了。

趙渝吸了吸鼻子，正要和顧一說繼續往前走，周圍所有的光忽然暗了下來，連顧一手裏的手電都閃了幾下，然後徹底滅了下來。

四個人都定在原地沒動，大腦沒辦法在這樣突然的情況下立刻做出什麽反應，也就是這麽幾秒的功夫，周圍又恢複了光亮。

暗藍色的光重新從水中泛起，奇怪的是右邊的牆壁依舊是一大片黑，像被什麽東西遮住了一樣……

不！

趙渝倒抽一口涼氣，反手抓住了顧一的手，用力捏住才忍住沒喊出來。

那是一只巨型章魚！

它碩大的身體就貼在右側的玻璃板上，遮住右側所有的光，帶着數不清吸盤的觸手在身下海水推動下有節奏地游蕩着，趙渝甚至看不見它的眼睛在哪，只覺得它好像要穿破屏幕沖進來了，又覺得它好像在透過這片窗戶看着他們。

顧一看看自己的手，想了想還是沒把趙渝甩開，偏過頭小聲對趙渝說：“這是投影。”

“啊？”趙渝聲音都有點兒劈叉。

“假的，應該是鬼屋特地安排的環節，”顧一說，“吓唬人的，這裏不可能有這麽大的章魚。”

趙渝沒說話，周圍燈光又亮了些，他側過頭看見那對小情侶，男生已經死死抱住女生一邊發抖一邊說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女生把下巴擱在男生肩膀，視線瞥到顧一和趙渝握在一起的手，實在沒忍住：“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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