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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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3,010字06-27

海洋樂園裏面有專門的水母館。

不知道是因為看見水母就會想起之前那位害怕觸手的壯士,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趙渝一直都笑得很開心,盯着水母笑得一臉燦爛,仿佛水母裏有本笑話大全正在随着水波上下擺動。

顧一不知道趙渝在笑什麽,但他能很直觀地感覺到趙渝很開心。

出來玩兒所以開心嗎?

還是因為曬乾了所以開心?

顧一其實有點兒不太能理解趙渝的情緒,趙渝好像每天都很開心,沒有一點兒煩心事,情緒來了很快又走,非常爽快。

不過要是自己也像他那麽有錢,自己也會很開心的。

每天什麽都不做,睜開眼睛看一下銀行卡餘額就能元氣滿滿一整天。


做夢都能笑醒。

“我們去看企鵝吧!”趙渝走出水母館就看見了企鵝館的牌子,雖然不認識字,但上面的圖案他還是一眼讀懂了。

“好。”顧一點頭。

“會叫嗎?”趙渝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幾個玩偶,海豚模樣的,毛茸茸的相當可愛,“咕咕嘎嘎?”

“什麽?”顧一愣了下。

“咕咕嘎嘎,”趙渝笑着,“我看視頻裏他們就是這樣叫的。”

“少看點兒弱智視頻吧,”顧一嘆了口氣,“感覺你現在也越來越……”

“嗯?”趙渝放了一個玩偶在他懷裏。

顧一下意識擡手接住,低頭看了看,海豚黑得反光的眼睛裏有他的影子,恍惚間好像也有趙渝的影子。

“越來越聰明了。”顧一抓住玩偶,沒有還給趙渝。

媽媽以前是因為什麽原因提到了海洋樂園呢?

顧一其實不太記得了。

很多媽媽說的話顧一都在刻意去遺忘,但并不是因為讨厭媽媽,只是因為那些話确切對他造成了影響,他不得不去遺忘。

不過記憶是會有彌補性的。

顧一越想要忘記什麽,他就越會想起什麽,媽媽以前到底說過什麽這個事兒一湧現出來,他大腦內就開始響起很多,很多很多媽媽的聲音。

“我的家住在海洋樂園旁邊,”媽媽的聲音遙遠地落過來,“小時候總覺得很近,風一吹就能聞到海腥味,樂園晚上要出的時候,我還能聽到音樂聲。”

“長大以後才發現,樂園其實很遠,走路要走一個小時,音樂聲很擾民,”媽媽說,“但是我還是想去看看……很奇怪吧?我家就住在那附近,但是從來都沒有去玩兒過。”

“顧一,你想不想去玩兒呢?”媽媽的聲音溫和,柔軟得像把他放進棉絮裏,“你要是有什麽想去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不要像我一樣……”

不要像我一樣……

不要像我一樣。

不要像我一樣,回不去家了。

“顧一?”

顧一回過神,臉側是溫熱的,他擡眼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趙渝的右手捧着他的臉,兩個人湊得很近,趙渝眼底的擔憂明晃晃地溢出來:“你怎麽了?”

“嗯?”顧一怔了會兒,擡手揮開趙渝的手,“什麽怎麽了?”

話剛說完他就感覺臉側有些癢,擡手碰了只碰到一片濕潤。

“為什麽哭了啊?”趙渝瞪着他,“怎麽了,誰惹你了嗎?”

顧一看着他,張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他們這會兒走在前往企鵝館的路上,人來人往,不少人的視線落到他們身上,趙渝拽着他的手腕,迅速遠離人群,找了個沒什麽人的地兒。

“我沒事兒。”顧一抿抿唇,轉了轉手腕試圖把自己的手掙出來,但趙渝抓得很緊,一點兒都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到底怎麽了?”趙渝擰着眉毛,小心翼翼地問着,顧一看他的眼睛,他眼底的擔憂不像假的,但顧一無端升起一股恐懼感。

“我說了沒事兒,”顧一說,“我剛剛走神了。”

“誰走神會哭啊?”趙渝啧了聲,“你走神走淚腺上了嗎?”

“什麽啊……”顧一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扯了好幾次都沒能笑出來。

趙渝定定地看着他,眉頭緩緩皺起,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

顧一的狀态讓他感覺很奇怪,又感覺很……很不知道怎麽形容,心底有什麽東西不上不下的,堵得厲害,他咽了口口水也沒能把這種怪異的感覺消除。

“顧一。”趙渝看着他,叫完他的名字後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應該說什麽,閱讀量的匮乏讓他在此時此刻沒有任何能脫口而出的句子。

“我就是突然想起來,我媽媽之前說過她家就住在海洋樂園附近,”顧一笑笑,眼眶還是紅得厲害,“她說她想回家。”

“……啊,”趙渝還是有些詞窮,手裏握着手機,恨不得打開手機現搜一下有沒有什麽好的安慰句子,“那你現在好一點了嗎?”

“好了,”顧一說,“抱歉啊。”

多稀罕啊。

顧一還會說抱歉。

“這有什麽抱歉的。”趙渝說。

“你都付費找我出來陪玩兒了,我還這樣,”顧一說,“多莫名其妙啊。”

“什麽話,”趙渝瞪他一眼,“哪裏莫名其妙,是人就會有情緒,就會有憋不住的時候啊。”

“……啊。”顧一看着他。

“想哭就哭,”趙渝手一揮,“我陪你一起哭。”

“你有病,”顧一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我沒想哭。”

“哭又不丢人。”趙渝說,“下次哭的時候和我說。”

“你一塊兒麽?”顧一笑着說。

“嗯,”趙渝挺認真地點點頭,“我給你遞紙。”

顧一還是笑着,沒有再說話了。

企鵝館的企鵝很可愛,隔壁就是北極狐館,毛茸茸堆在一塊兒了,顧一看過去的時候它們正湊在一起聞聞嗅嗅,不知道在乾什麽。

顧一盯着它們看了很久沒吭聲,趙渝就在旁邊待着,看看北極狐又看看顧一,看看毛茸茸又看看孤零零的顧一。

兩個人一直逛到散場才算完,王叔打算來接,提前問了趙渝地址開着車就要過來,但是被趙渝拒絕了。

趙渝很怕顧一突然又哭出來。

這種怕不是害怕顧一哭起來很麻煩,是顧一哭起來的時候他會覺得害怕,這種害怕沒有由來,讓他感覺到莫名的恐懼。

這個事兒要是放在上輩子的趙渝身上,告訴他你會因為一個男的哭而感覺到害怕,趙渝鐵定是不會相信的,但這個事兒此時此刻,就這樣發生了。

多麽……多麽稀奇。

不過顧一的狀态确實挺奇怪的。

他好像經常這樣走神,回神時發現自己在哭一樣,毫不意外,與其說他是對自己的眼淚太平靜,還不如說他對于自己的所有情緒都過于平靜。

這樣真的是正常的嗎?

趙渝沒辦法對一個人的狀态做出正常或者不正常的判斷,但不管怎麽樣,顧一這樣子都挺奇怪的。

有點兒像教他認字那老頭兒快死的時候,對一切都平靜且淡然。

兩個人一起玩兒到下午,把園區內所有的動物館都逛遍了才回家,顧一坐地鐵回,趙渝把他送到小區門口那個鐵門之後打車回去。

到家沒多久,顧一和老爸剛吃完飯,房門就被敲響了,外賣小哥遞過來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打開一看是個四寸的,剛好兩個人吃的生日蛋糕。

生日已經過了——顧一想起今天和趙渝說過的這句。

趙渝那時候是怎麽回答他的呢?趙渝說:“又不是生日過了就不能過生日,你要是樂意,我每天都給你過生日。”

“為什麽要過生日呢?”顧一問。

“為了慶祝你來到這個世界上啊,”趙渝笑着說,“顧一,生日快樂。”

顧一把蛋糕切了一半留給老爸,另一半自己端回房間,一邊做題一邊吃掉了,吃完以後把空盤子拍給趙渝,趙渝給他回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顧一很難形容這會兒的心情,不過趙渝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到家後發了個消息,随後就失聯一樣不再回複了。

明天就是要還賬的日子,顧一睡前還特地算了下卡裏的餘額,最近挺富裕,算上趙渝給他轉的那些,還完大伯之後手裏還能有點兒閑錢。

正好給老爸買兩件新衣服。

老爸物欲很低,如果顧一不主動給他買點兒什麽,他不會主動要求的。

日子原本就應該按照這樣,上學,放學,上班,還錢,原本就應該按照這樣的程序一直走到顧一還清所有的賬。

不過大伯的話讓他有些愣神,這輩子第一次有些聽不懂大伯到底在說什麽。

什麽叫不用還錢了?

顧一站在大伯家門口,茫然地看着他。

“聽不明白?上次你家門口那個,你同學還是你朋友,已經幫你把錢還清了,欠條我也給他了,”大伯眼底帶着些遮掩不住地嫌棄,“你以後還錢就去找他吧。”

“他替我還清了?”顧一像聽不懂中文那樣,一次又一次地問。

“你要不信就問他去,”大伯啧了聲,“和我廢話什麽呢?”

顧一擡手摸出手機,點開趙渝的對話框時竟然不知道要發什麽過去。

為什麽呢。

顧一根本就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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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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