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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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還沒出事兒的時候，顧一的家庭就不怎麽富裕，只是雙親都有穩定的工作，沒有太多存款，但凡遇到點兒什麽事兒就得依靠親戚朋友的幫助，盡管這樣顧一也過得很幸福。

要是媽媽沒有突然沖到馬路中間自殺，那顧一大概率會繼續這樣幸福下去，成長過程中或許會有其他亂七八糟的事件，但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對于別人的好意完全不敢探尋下去。

趙渝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為什麽要這麽做，這麽做了又有什麽意義呢？

顧一從大伯家出來，走到小區外邊兒的長凳坐下，太陽烤得他頭發發燙，像要燃起來了一樣。

當初借錢的時候顧一還小，打了欠條約好從他15歲開始，每個月要跟分期似的把錢還給大伯，欠得太多了，顧一一直沒還完，他還了三年也還剩下三萬，趙渝就這樣還完了，還挺聰明知道拿欠條？

……一個失憶得連字都不認識的人，會知道欠條是什麽東西麽？

趙渝是騙他的嗎？


顧一仰起頭，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他想，要是趙渝是騙他的，那他能怎麽辦嗎？

現在欠條在趙渝那邊，他的債主換了人，就算趙渝是騙他的他也不得先還錢嗎？

更何況現在的資金大頭是在趙渝那邊。

顧一起身走到陰涼些的地方蹲下，摸出發燙的手機給趙渝打了個電話，響起兩聲之後才接通，趙渝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沒有半分異樣感：“喂？”

“你在家嗎？”顧一問。

“是啊，”趙渝說，“不是等着你來上課麽？今兒周日啊。”

“你幫我把錢還完了，”顧一垂下頭，手指在鞋面上扣了扣，“為什麽？”

趙渝張張嘴，看着正坐在他對面的趙玖沒吭聲，今兒正好是趙玖來檢測的日子，十分鐘前趙玖剛到房間，不知道她找了什麽借口，反正阿姨把她送上來的時候是笑呵呵的，好像她原本就應該每周日都來找趙渝一趟一樣。

他沒能第一時間回話顧一也不在乎，顧一繼續扣着鞋面，汗珠從鬓角滑到下巴，顧一想了很多話，最後只乾巴巴說了句：“謝謝。”

“……不用謝，”趙渝說，“你只是換了個債主而已。”

“趙渝。”顧一輕聲喊了句。

“嗯？”趙渝應他。

“你是真的失憶了，對嗎？”顧一問。

趙渝攥着手機的手一下握緊，他知道自己裝失憶裝得漏洞百出，但沒想到顧一會這麽直接的把這事兒問出來。

“我覺得你是真的失憶了，”顧一說，“你寫的那個字真的好難看，完全沒有握過筆的感覺，一個大戶人家的少爺不可能沒讀過書，平時我看你玩兒手機的時候，很多功能你也不太了解的樣子，所以……趙渝，我只問你一次，你認真回答我。”

“……你說。”趙渝看向對面的趙玖。

“你是不是來我身邊做任務的，就像我媽媽一樣，是來刷什麽好感度的，”顧一問，“你是嗎？”

趙玖沒辦法聽到他們電話裏的內容，但她就坐在對面，別說趙渝說話，這會兒趙渝打個嗝兒她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我不是，”趙渝垂下頭盯着自己的腿，用力閉了閉眼睛，“我真的失憶了，之前車禍在醫院的病例你想看的話待會兒我可以給你看，我沒有……我接近你沒有別的目的。”

“好，”顧一說，“我相信你。”

*

趙玖沒待太久，确認好顧一目前對趙渝的好感度之後和趙渝閑聊兩句就走了。

目前的好感度是41，已經到了好朋友的階段。

是因為發現自己替他還錢了，所以好感度上漲麽？

趙渝不知道，但顧一剛剛的狀态讓他很害怕，萬一某一天顧一發現他是攻略者怎麽辦？可趙玖也說過，一旦發現趙渝有主動去暴露系統存在或者攻略行為存在的事情，她會出手乾涉，具體怎麽乾涉，怎麽處理，趙渝不清楚，但萬一又要他去陷入那種以死亡觸發的循環中，他真的不想再經歷了。

真他媽操蛋。

現在到底要怎麽辦？

“小渝，小老師來了，”阿姨敲敲門，“進來了哦？”

“好。”趙渝原本是躺在床上，聽見聲音後直接坐起來，“進吧。”

顧一走進來關上門，走到桌邊坐下來，扯了扯衣領：“好熱。”

“你怎麽流了這麽多汗，”趙渝也坐到桌邊，“你跑步過來的？”

“嗯，我爬過來的，”顧一還是扯着衣領，抽了兩張紙擦汗，“空調能開低點兒麽？你冷不冷？”

“你去洗把臉吧，”趙渝指了指裏面的房間，“我調到20度行麽？”

“行，”顧一點頭，“待會兒冷了再調上去。”

趙渝沒看他，轉身去門口床頭調了空調，然後又坐回桌邊，等着顧一洗完臉出來和他說話，今兒這個情況，他們倆不仔細聊聊估計是上不了課的。

想是這麽想，趙渝還是把書拿出來，翻到了考試前顧一教到的那一部分。

不一會兒顧一出來了，臉不再紅得厲害，空調冷風一吹，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他往桌邊一座，沒看趙渝：“我今天去還我大伯錢了。”

“……啊。”趙渝抽了口氣，“我們要從這麽遠的地方開始聊嗎？”

顧一愣了下，扭頭看着他。

“你剛電話裏不都說了麽？”趙渝指了指自己，“我幫你把錢還完了。”

“我以為得說點兒前情提要。”顧一笑笑。

阿姨敲門進來給他們送水，大概是今兒天兒實在是熱，水裏還放了點兒冰塊兒，趙渝端起來喝了口之後才說：“你是想問我為什麽幫你還錢了麽？”

“嗯，”顧一點點頭，“電話裏說不清楚，我還是想當面問。”

“因為你大伯他們其實也挺不容易吧，”趙渝想了想，“上次打架我聽那幫人裏有人在說，你哥還是你姐結婚的錢就差這幾萬，現在沒錢婚都結不了，感覺他們也挺無奈的。”

顧一看着他，沒吭聲。

“他們着急，你也确實沒辦法一次性把那些錢還清，我就想，那我來呗，”趙渝說，“反正我媽媽每個月給我的零花錢挺多的，我就找人問了你大伯的地址，又上門去問了還欠多少錢。”

“你不怕我不還了嗎？”顧一很輕地啧了聲，但語氣裏絲毫沒有不耐煩的意思，“我們認識半年都不到。”

“有欠條啊，”趙渝說着，從抽屜裏抽了張紙出來，紙皺巴巴的，紙面泛着老舊的黃，“你看，這上面的字一看就是你小時候寫的。”

顧一湊過去看了看，沒忍住笑起來。

“和我現在寫的字一樣醜，”趙渝也笑，“有證據啊，你賴不掉的……這是你幾歲的時候寫的？”

“八歲，”顧一記得很清楚，“那時候媽媽剛走兩年，爸爸下半身癱瘓，查不出原因，賠償款花完了都找不到原因，我只能去借錢來維持生活。”

老爸平時人緣挺不錯，朋友也好親戚也好，看見他家出了這樣的變故都忍不住資助點兒，加上顧一那時候那麽小，挨家挨戶地敲門去要錢，他們也不忍心不給，但在意識到這個事兒是個無底洞之後他們就不願意給了，大家的錢都不是大風飄來的，誰能無條件去贍養一個癱子和一個小孩兒呢。

其實這些年下來，零零散散借的錢顧一已經靠着打工和獎學金還得差不多了，只是大伯家的金額實在是太大，他沒辦法一次性還清，他當然也知道大伯的不容易，但他沒有辦法。

最難的時候顧一想過去賣血或者賣器官，那時候才十三歲，滿腦子都是些不切實際的中二想法，想了半天才發現自己連走歪的渠道都找不到，只能作罷。

“反正是活下來了，”顧一說，“先活着，以後的事兒就以後再說。”

“你手裏還有錢麽？”趙渝問。

“還有，”顧一說，“對了，我先把今天準備還大伯的錢轉給你……我這兒留了一筆備用的錢，不到最後一步不會拿出來的。”

“那就行，”趙渝點點頭，手機收到了顧一的轉賬提醒，他沒去看，“你還有什麽別的想問的麽？”

“……沒有了。”顧一說。

“其實我是覺得，你大伯他們實在是着急，上次我們剛好在家遇到了他們來踹門，下次要是我們不在家呢？你爸肯定沒辦法應對他們，或者也不好意思應對他們，”趙渝打了個響指，“乾脆把債主換成我，你和你爸都會輕松很多。”

顧一沒看他，視線有些渙散，不知道在看什麽地方。

“對吧？”趙渝又打了個響指，“反正我不會去踹你家門。”

“趙渝，”顧一有些猶豫地開口，“上次你在我家，你說……你雖然失憶了，但是還是能反應過來自己是彎的。”

趙渝的原話是怎麽說的他有些不記得了，顧一抿抿唇，擡眼看着趙渝的眼睛：“你當時是想說，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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