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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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要是放在兩個月前問，趙渝能脫口而出一句：“是啊，我喜歡你啊。”

但是放在現在，趙渝什麽話都說不出口，聲音堵在胸腔裏，耳朵和心髒一起發燙，燒得他也有些滿頭大汗的趨勢，顧一看着他，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房間裏的氣溫在随着空調冷風的襲來而降低，趙渝掌心卻出了汗。

喜歡嗎？

真的談得上喜歡嗎？

趙渝掌心不斷在膝蓋上搓着，好像想把顧一那句話刻在牛仔褲上随着掌心的汗一塊兒搓掉。

他要是現在說了喜歡，以後還能有什麽挽回的餘地嗎？

“我就是随便問問，”顧一挪開了視線，“我們認識得不算久，但是你特地給我安排工作，又幫我還了錢，幫我減輕壓力，還給我……過生日，所以我就随便問問。”

“我感覺就……談……”趙渝頓了頓，“談不到喜歡那個高度。”


顧一愣了愣，沒有擡眼看他。

“我在這個世界上，真正認識的人除了你就是我媽媽，所以我會覺得，我對你很有好感，”趙渝深吸了口氣，“但是喜歡……喜歡不喜歡的，我覺得應該還沒到那個程度。”

“……哦。”顧一點點頭。

“但是很有好感。”趙渝又使勁兒在褲子上搓了兩下。

“有好感到意識到自己是彎的了？”顧一問。

“是吧？”趙渝說，“我以前也沒琢磨過這個，就光覺得你好看來着。”

“我知道了。”顧一說。

“知道自己好看嗎？”趙渝看他。

“這是我從小就知道的事情，”顧一一本正經地說，“我從小就很好看，好看得醫生接生我的時候都誇了兩句這小孩兒長得真帥。”

“你有你小時候的照片麽？”趙渝來了興致，“我看看？”

“沒有，我得回家去找找，”顧一沒想到他的關注點是這個，沒忍住笑笑，“找到了拍給你。”

“好，”趙渝很認真地點頭，“那你呢？”

“我什麽？”顧一沒反應過來。

“你喜歡我嗎？”趙渝問。

這句話問出口之後趙渝就想抽自己兩耳光。

有什麽好問的。

趙玖不是剛剛才檢測過，顧一對自己的好感度是41嗎？

劉珂都比不過的數字，還問上喜不喜歡了。

要不要臉。

“我和你一樣，”顧一笑得挺坦然，“談不上喜歡……談不上想談戀愛的那種喜歡。”

“啊。”趙渝看着他。

“你會是我很好的朋友。”顧一笑了笑。

“你也是。”趙渝也笑起來，笑了會兒之後想起趙玖，他又笑不出了。

顧一沒注意到他的怪異，臉上有着話說開之後的放松感，他伸手随便翻了兩頁趙渝的練習冊，順手檢查起上周給趙渝留的作業。

周日一般都是語文課，顧一會留下一些需要時間去做的習題，前兩個月是縮句或者擴寫句子，最近開始要求趙渝寫作文了。

趙渝認識的字有限，部分作文裏想寫的字只能用拼音代替，顧一仔細看下來，感覺趙渝寫得還挺好的，就是字一如既往地難看。

“你下午還要去打工麽？”趙渝趴在桌上，腦袋枕在胳膊上看着顧一，“你皺眉乾嘛？”

“……太醜了，”顧一平靜地講，“我從來沒見過這麽醜的字。”

“你從小寫字就很好看呗，”趙渝啧了聲，“我可是看過你小時候的真跡，醜得和我不相上下。”

“喲，”顧一挑了下眉毛，“都會說成語了。”

“我還會背詩呢。”趙渝沖他豎了下中指。

按照課本教材，趙渝的确要開始背詩了，下次的考試試卷裏也會有詩詞填空，顧一按照課本上的一句一句教他讀，又逐字逐句地把詩詞字意拆開喂給他，趙渝學東西很快，平時上課沒事兒乾就自己背顧一給的那些詩，逐漸也開始理解了小時候顧一學英語的那種崩潰。

這個字明明是一個讀音，不是多音字，但放到詩歌裏居然就是另外一個音。

好不容易記住的聲調，因為背詩的時候要改過去，平時說話的時候又要改回來，好麻煩。

什麽通假字。

明明就是古代人的錯別字。

趙渝郁悶得要死，盡管這樣也還是在顧一安排的第二次考試中拿了滿分。

這次他認真仔細地檢查，連一道筆畫筆順都沒寫錯，就是寫得慢了點兒，超時了，顧一也沒管，等他寫完認真批卷，批完後手指在卷面上一彈：“炫耀去吧。”

“我感覺你高考考不過我，”趙渝一本正經地把試卷收起來，“你當心點兒吧，我上次去辦公室的時候聽見有幾個老師壓你是狀元，壓了二百塊錢，你別被我奪走了名頭。”

顧一正在做題，聽了這話眼皮都懶得擡一下，漫不經心地講：“等你的好消息，狀元。”

“啧，”趙渝看了眼他的卷子——他考試的時候，顧一基本都會把自己的題拿出來複習——還有挺大一半沒寫，事到如今他不會再問為什麽要在數學卷子上寫英語這種話了，“喝果汁麽？剛阿姨給我發消息，說剛榨了點兒，兌進紅茶裏喝着很香。”

“喝，”顧一把自己的水杯遞過去，“謝謝。”

“你先寫吧，今天不着急，”趙渝說完頓了頓，“你今天下午不去打工的話就不着急。”

“下午要打工，”顧一的視線一直盯着卷面，“不過挺輕松的，我可以在腦子背單詞。”

“行吧。”趙渝很佩服他這種一心二用的能力，下樓去倒了果汁，準備上樓時門忽然被敲響了，趙渝把兩杯果汁放到桌上，去開了門，門外是個完全沒見過的男的，長得五大三粗橫眉豎眼的，似乎是沒想到門會這麽快打開，男人的臉上帶着些克制不住的驚訝，很快這份驚訝又化作戲谑的笑意。

“哪位？”趙渝皺皺眉，這人的眼神讓他非常不舒服。

“你真失憶了？”男人上下打量着趙渝，“別是裝的，想騙人吧？”

“哪位？”趙渝繼續問。

“你連你老子都不認識了？”男人确實是高，比趙渝還要高出半個頭，“還不如失憶前。”

趙渝眉頭慢慢皺起，他好像是在這個世界過得太安逸了，連男人進門時散發出的那種自帶的輕蔑感都沒能第一時間察覺到。

“你要是有病的話就去藥房吃點兒，”趙渝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實在不行就随便上街吃點兒農藥。”

“嘿！”男人瞪圓了眼睛，“你丫……”

趙渝往後退了一步，擡手指着他：“別在這兒你丫我丫的，我失憶了，我不認識你，就算現在我拿刀砍你兩刀都沒人會說什麽，你最好放尊重點兒。”

男人瞪圓了眼睛，眼底帶着點兒不可思議，又帶着點兒從容的笑意，好像趙渝是他養過的一只狗，或者別的什麽小動物，所有呲牙和示威在他眼裏都是小打小鬧。

“趙渝？”媽媽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趙渝往後退了兩步。

“怎麽了？”媽媽迅速下樓，把趙渝護在身後，擡眼瞪着男人，“你來乾什麽的？”

“兒子失憶了，我還不能來看看？”男人嗤笑着，“他現在很拽啊，趙明秋，你就是這麽教他的？教得連爸都不認？”

“他沒有認識你的必要，”媽媽的聲音很冷，“誰告訴你他失憶了的？”

“這用告訴嗎？”男人笑起來，他好像很樂意看到媽媽這樣緊張的樣子，“圈子裏都傳遍了。”

“小渝，你先上樓，”媽媽側過頭，看向趙渝，“我沒喊你不要出來。”

“不。”趙渝說。

“趙渝！”媽媽眉頭皺起來，聲音也銳利了幾分。

“他看着不像好人，”趙渝說，“我不可能讓你單獨和他待着，你打不過他。”

媽媽愣了愣。

“我就直說了，”男人往後退了兩步，“我今天是來帶他走的。”

“你做夢。”趙渝在媽媽之前開口，媽媽又一次愣住，看向趙渝的眼神很複雜。

“你真的失憶了，小王八蛋，”男人咧嘴笑起來，笑起來的模樣真的和趙渝有幾分相似，“你失憶前，是很樂意跟着我走的。”

“他現在不願意，”媽媽說，“小渝已經成年了，你不可能像他小時候那樣，說把他拐跑就把他拐跑。”

“成年了算個屁，”男人說，“老子這輩子都是他爹。”

“我叫保安了，”媽媽冷着臉，“我警告你，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我們已經離婚十幾年了。”

“要不是你把兒子養成這樣，老子都懶得搭理你，”男人鼻腔裏發出聲滿不在乎的怪聲，“圈子裏現在全知道了，你，趙明秋，你養了十幾年的兒子和另一個男的鬧分手，鬧到出車禍人差點兒死了，你還嫌不夠丢人嗎？”

趙渝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面前這男人。

“丢你的人了嗎？”趙渝覺得不可置信，“按照你的說法，你十幾年來從來沒養過我，現在丢人了你上門要把我要回去？”

媽媽似乎沒想到趙渝會這麽說，扭頭看向趙渝的眼神中有些茫然：“嗯？”

重點是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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