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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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的天空是灰藍色，盡管下了雨，雨水把烏雲中的黑沖洗褪色那樣，天空始終黑得不算完全。

醒來的時候不光天黑了，整個房間都暗下來，只有靠左那邊床頭亮着燈，暗黃的光在枕頭上暈開，房間裏有些悶，顧一睜眼的時候總覺得自己的眼皮好像被什麽糊住了一樣，沉得很，眼睛剛睜開眼淚就先漫了上來。

眼睛酸澀還癢得厲害，顧一擡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後才勉強睜開眼，陌生的環境和身邊傳來的溫熱都讓他感覺到怪異。

這是哪……哦，這是趙渝家。

最近确實是太累了，所有的精力都被耗盡，可能是覺得要開學了，畢竟争取這點兒時間把全世界的錢都掙進口袋，反而把自己弄得這樣不堪。

家教上課還沒正式開始上，自己先困了，躺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顧一被眼淚糊住的視線終于恢複，他看向左方，光源照過來的地方，趙渝閉着眼睛睡得很香，只是不知道夢到了什麽，睡得一臉嚴肅，眉頭也是皺着的。

這倒是和平時的趙渝看着不太一樣。


平時的趙渝……更多時候是笑着的，生氣的點也很莫名其妙，雖然很好摸清他生氣的點，但顧一依舊會覺得莫名其妙，且好笑。

哪怕是小學生生氣，在事後都會自我反省或者自理情緒，趙渝不行，趙渝生完氣還要說自己不生氣或者說自己只是生了個小氣，對情緒的否定簡直比道德感還要高。

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呢。

顧一打了個哈欠，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趙渝眉心很輕地戳了戳。

手還沒收回去，趙渝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顧一一愣，還沒來得及多做反應，趙渝已經握着他的手指用力往後掰去，顧一連忙坐起來，往他胳膊上狂抽了好幾下。

“哎！哎！”趙渝被抽得哆嗦着睜開眼，翻身坐了起來，“你乾嘛！”

“你乾嘛？”顧一盤腿坐在床上，瞪着他，“掰我手指乾什麽？你黑社會古惑仔啊？”

“我什麽時候扳你手指了，我靠！”趙渝聲音還有些沙啞，一下一下拍着床，“我看你睡着了我還特地把燈關了！生怕弄醒你！我上傳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你還說我掰你手指？”

“……我懶得和你說，”顧一啧了聲，轉身要下床，“幾點了？”

“我怎麽知道。”趙渝沒好氣地答。

顧一回頭看了他一眼，坐到床邊，把自己的食指伸到他面前：“你看。”

“看什麽？”趙渝瞪着他的指尖。

“這兒，紅了，”顧一随意點了點指尖，“就是你掰的。”

“……靠？你別耍我吧？”趙渝盯着他手指，眼睛都對眼兒了也沒看出來哪裏被掰紅，乾脆抓着他的手指，身體往後一靠，反手拍開了卧室燈，刺眼的光線閃得兩個人都閉上了眼。

隔了會兒是趙渝先睜開眼睛，不信邪的盯着他手指看了半天：“哪兒他媽紅了啊？這不是正常的嗎？”

“你又沒把我手指掰斷，過了這麽久當然看不出來了，”顧一閉着眼睛，輕輕嘆了口氣，“但是很痛啊。”

“……哦，”趙渝實在沒看出來什麽，于是在他手指上輕輕捏了捏，“哦。真的弄疼了嗎？”

當然是假的。

顧一面無表情地“嗯”了聲。

哪怕是真的掰疼了，都這會兒了，疼痛感早就散到天邊兒去，哪會持續這麽久。

真好騙。

顧一看着趙渝認真的神情，忽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手指唐突地抽回來，他從床上站起來時手垂在身側，指尖忍不住撚了撚衣擺：“你卷子寫完了嗎？”

“肯定寫完了才睡的啊，”趙渝打了個哈欠，“我也挺困呢。”

顧一沒吭聲，拿起自己的手機走到桌邊坐下，愣了會兒才想起來把手機摁亮看了眼時間，已經十點快十一點了，外邊兒的雨早就停下，空氣中水汽還在從窗沿往屋裏鑽。

給老爸發了條報平安的消息，顧一才坐下來看趙渝的試卷，趙渝倒是沒撒謊，每一個空都認真填上而且做對了，這幾個月下來每一次考試趙渝都是滿分，學習速度快得顧一得懷疑他失憶是裝的的水平。

“你失憶前成績怎麽樣？”顧一抽出紅筆，在試卷上打了100分。

“很差，”趙渝跟過來坐下，看見100就笑得合不上嘴，“媽媽說我以前能考3分都得靠運氣。”

“那現在進步很明顯了，”顧一笑笑，依舊在他卷子上彈了下，習慣性說，“炫耀去吧。”

也不知道趙渝會不會真的去炫耀。

顧一把自己的卷子和筆裝進書包。

反正……按照趙渝的性格，他真的去炫耀了，顧一也不會意外。

“你這麽晚還要走啊？”趙渝看他要起身，連忙問了句。

“嗯，”顧一點點頭，“我從來不在外面過夜。”

“為什麽啊？”趙渝有些納悶，“這麽晚了，雨雖然小了但是也還在下呢……”

“我爸半夜要是出什麽事兒了，我不在家就得完蛋。”顧一說。

趙渝這次找不到什麽話說了，乾巴巴地“哦”了聲之後，目送着顧一離開。

這次開學，趙渝他們就正式從高二踏進高三了。

也不知道時間是不是會突然溜走，書翻頁那樣眨眼就過，反正開學第一天，梅老師就在講臺上沉痛地對大家講：“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就給大家的時間不多了。

趙渝對高三沒有什麽特別的感受，畢竟他高考考0分也無所謂，但梅老師說出這句話之後，班級裏的氣氛明顯更沉悶了些，連帶着顧一的表情都更嚴肅了。

“大家一定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梅老師說着，“剛好我們今天轉來了一位新同學……”

“新同學這個事兒應該放在她時間預告之前說吧？”趙渝忍不住嘀咕。

“說了就行，”顧一平靜地說，“你管他的呢。”

趙渝悄悄沖顧一豎了下中指。

随着梅老師的介紹，新同學邁進班級，是個長得挺陽光帥氣的男生，站上講臺後視線在班級裏掃了一圈兒後，精準落在了趙渝他們這邊。

嗯？

趙渝愣了愣，扭頭看向顧一。

顧一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麽異樣。

這人是顧一認識的麽？

他看什麽呢？

笑什麽呢？

趙渝右手擱在桌上，不耐煩地點了點，很快又擡起來撐着臉。

這人乾嘛一直盯着顧一看啊？

“你認識？”劉珂都忍不住站過來問。

“不認識。”顧一說。

“趙渝你都認識。”王亞川說。

“我又不是平等的認識每一個轉學生，”顧一沒忍住笑了下，“我是什麽轉學生管理員嗎？”

“他一直盯着你啊。”趙渝小聲說。

“你還每天都盯着我呢，”顧一也小聲說，“看看又不會少兩斤肉。”

“……我什麽時候每天都盯着你了！”趙渝在桌子底下踹了顧一一腳，顧一完全沒有一點兒猶豫地踹了回來。

一堂課結束，兩個人拍着褲腿上的灰去廁所，再回教室時，新同學已經和周圍的同學打成一片了。

新同學叫什麽來着？

董……董……

顧一撓撓臉，有些想不起來了，梅老師介紹他叫什麽的時候他和趙渝正在桌子底下進行世界大戰。

“董合？”趙渝在旁邊問劉珂，“哪個合啊？”

“人一口那個合，”劉珂感嘆，“你是完全沒聽人家叫什麽啊。”

“又不認識他。”趙渝說。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董合一整個上午的課都在往這邊看。

趙渝他們坐在教室進門這一側，董合坐在靠窗最裏面那一側，完全是世界的兩端，但顧一每次轉身或者走神的時候，都能瞥見董合的視線落在這邊。

很難形容他的視線裏包含了什麽情緒。

打量？試探？還是別的什麽？

顧一皺皺眉，頭一次這樣對一個人有了不适感。

眼鏡哥也好，武羅也好，在這之前沖出來和他告白的那些人，通常都會在和他認識之前偷偷打量他，但……沒有人像董合這樣，視線中帶着那種顯而易見，令人不适的情緒。

上午的課剛上完，董合就朝着他們走了過來，顧一擡眼看過去，剛要開口，董合先往趙渝的桌上扔了快不知道什麽東西。

炸彈啊？

顧一扭頭看過去，一塊清透的玉佩被董合丢到了趙渝面前。

“嗯？”趙渝擡眼看他，“有事？”

“還給你，”董合說，“我不要了。”

“垃圾桶在後邊兒。”趙渝說。

劉珂和王亞川同時轉過頭，有些詫異地盯着他們。

“你真失憶了啊？”董合啧了聲，雙手撐在顧一的書桌上，身體往前傾，“還是只是為了不分手，裝的？”

“手，”顧一擡眼看着他，“拿開。”

“你哪位啊？”趙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手裏的筆一轉，指着董合的手，“聽見沒，拿開。”

董合垂眸看了眼顧一，支起身子，不知道嘀咕了句什麽，轉身走了，顧一撐着下巴看了他很久，忽然想起什麽，扭頭看向趙渝：“你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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