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026字07-13

趙渝一直覺得，自己這大半年的日子過得很奇幻。

換了個世界，換了個身份，要莫名其妙死很多次，要強行讓一個陌生人喜歡上自己，這些事情他都接受并且在執行的時候，趙玖總能在他的接受度上再創新高。

什麽叫系統打算抹除董合的記憶？

什麽叫這個世界還有一個操作室？

操作什麽？全世界的人都在裏面，是可以被操縱的？

如果真的是那樣，那他們站在這裏，真是憑着自己的意識站在這裏的嗎？

“宿主？”趙玖看着他的臉色越來越差，忍不住補充，“操作室只是針對特定人群設定的房間，只有和男主有關的人才會被記錄在裏面，不是所有人都……”

“記憶，”趙渝看着她，“可以被随便抹除掉嗎？”


“不是随便抹除，”趙玖壓低聲音，“就是……只有像董合這樣的人，才會被主系統盯上。”

趙渝沒聽懂，他也不想聽懂，這一切都荒謬到讓人發笑。

“我不會配合你去什麽操作室的，”趙渝說，“你拿九百個吊燈砸死我九百次，我也絕對不會去。”

“這是為了現在這個世界的運轉，”趙玖迅速站起來，“他現在鬧着要把事情告訴顧一，你不害怕嗎？！”

“那也不能抹掉別人的記憶吧？！”趙渝簡直無法理解她的思路，“我和顧一是人，他就不是人了嗎！？”

趙玖沒有再說話了，她嘆了口氣，擡手揉揉自己的眉心：“……這已經是我争取下來的結果了。”

“什麽？”趙渝沒聽懂。

“董合對現在的世界是沒有任何幫助的，反而成為這裏最大的一個bug，只要他把事情告訴顧一，一切都玩兒完，所以系統一開始對我下的命令，是直接殺掉董合，”趙玖咬咬牙，“但是我下不去手，說了很久才降級到抹除記憶，只是抹除他對‘趙渝’記憶的程度……”

趙渝往後退了兩步，見了鬼一樣盯着她。

“我說過這個世界、無數個我們監控着的小世界都是真實的，除了主角之外的人也都是活生生的人，我下不去手，但系統總有一天為了世界運轉，做出比我更出格的事情，”趙玖說，“今晚十二點以前，你必須要和我一起去操作室。”

趙渝繼續往後退着，直到小腿抵在沙發邊緣，他坐下去，手肘擱在膝蓋上，手指交握，垂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媽媽接了個電話，似乎要走，最近她工作很忙，回家的時間少得可憐；阿姨拿了清潔用品打算去整理一下三樓的雜物間，顧一呢？顧一在他房間裏，等着他上去上課。

這個世界的主角是顧一。

一切都要圍着顧一轉。

但如果告訴顧一，因為他，別人的記憶要被清空抹除，顧一會同意嗎？

用膝蓋想都知道，顧一肯定不會同意。

顧一雖然沒得選，但他的确是全世界正數第一最害怕麻煩別人的人，正數第一什麽事兒都自己抗的人。

趙渝用力握了握手指，擡頭看向趙玖：“094。”

趙玖視線始終落在他身上。

“你在撒謊，”趙渝說，“根本沒有主系統對你下過什麽殺掉董合的命令。”

樓上傳來吸塵器啓動的聲音，趙玖的手指不自然地抽動了下，她看向趙渝，想說話但沒能發出聲音。

“你連清除記憶都需要我來幫你，要殺人，怎麽可能能獨立完成，我又怎麽可能會配合你殺人，”趙渝說，“主系統不會讓你去完成根本不可能的任務。”

趙渝站起來，壓着聲音和怒意，直視着趙玖：“董合現在在哪裏？”

*

趙渝的房間很乾淨。

書桌上邊兒的書按照大小厚薄排得整整齊齊，翻閱起來時很方便，而且一看就知道不是阿姨整理的，之前顧一叫他拿什麽書的時候他很快就能找到。

顧一把書包放到一旁的小凳子上，打算趁着趙渝還沒上來時先寫套卷子，但剛把卷子攤開，讀第一道題的題目時，腦海裏比知識點先冒出來的，是趙渝昨晚那個吻。

那個吻昨晚吻到他左邊嘴角，這會兒整個左半邊身體都發着燙過電似的，他不得不擡手撐住額角，深吸了好幾口氣來挽回自己的注意力。

很有好感。

顧一實在寫不下去題，把筆丢開，手插進頭發裏使勁兒抓了兩把。

很有好感到底是個什麽形容啊？

很有到什麽程度，後面又想發展到什麽程度，完全不清楚。

不明不白的就親。

瞎他媽親。

真是操了。

顧一深吸了口氣，剛要把筆撿回來時房門打開了，趙渝走進來，把門反鎖後走到書桌邊，顧一沒敢擡眼看他，但趙渝坐過來之後一直沒說話，顧一又忍不住看他。

趙渝的臉色很差。

從認識趙渝開始，顧一沒見過趙渝臉色這麽差的時候，他愣住了，隔了好一會兒才問：“怎麽了？”

“沒怎麽，”趙渝吸了吸鼻子，“顧一，你還記得我昨晚和你說的話麽？”

提及昨晚顧一就覺得身上發燙：“哪句？”

“不管怎麽樣，我一定是你這一邊的。”趙渝說。

顧一昨晚就覺得這句話有些莫名其妙，他們就是高中生，沒有在日本上學也沒有坐在教室靠窗倒數第二排，怎麽就站邊了，但他昨晚沒發問，這會兒被趙渝再提起來他還是覺得奇怪。

“記得。”他說。

“你一定要一直記得，”趙渝說，“昨晚的話，你都要記得。”

“……怎麽了嗎？”顧一蹙了下眉，“你很奇怪。”

“今天先不上課了，”趙渝沒看他，“課時費照常算，你先回家吧。”

“怎麽了？”顧一試探着伸手，握住趙渝的手腕，“發生什麽事兒了嗎？要不要和我說說？”

趙渝沉默着，這份沉默讓顧一産生強烈的不适感，從他和趙渝認識開始，趙渝從來沒有這樣過，伴随着不适而升起的是一種怪異荒誕的慌張。

“沒事，”趙渝說，“就……我舅舅家，我妹叫我過去幫忙。”

“現在就要去嗎？”顧一抿抿唇。

“嗯。”趙渝還是沒看他。

“……需要我幫忙嗎？”顧一問。

“不用，”趙渝攥了下拳，似乎也意識到氛圍過于嚴肅，他半開玩笑地說了句，“舅舅那邊不會給你結錢的。”

“純幫忙，”顧一始終看着他的眼睛，“要嗎？”

趙渝扭頭看向顧一，眼神裏寫滿了詫異。

顧一還能有純幫忙的時候？

沒錢也幫忙？

倒不是看不起顧一，就是……他都忙成一個不用抽就能自己旋轉的陀螺了，好不容易有空多歇會兒，竟然能說出純幫忙這種話，的确讓趙渝驚訝。

驚訝間他忽然想起來，早上的早點顧一也沒找他要錢。

以前幾塊錢的試卷和鉛筆都要他轉賬的人，居然還能這樣。

可惜這是唯一一件不能讓顧一幫忙的事兒。

既然撒謊了，那就騙到底吧。

趙渝突然想。

他就這樣騙顧一一輩子，把他是攻略者的事兒瞞在心底，只要顧一不知道，那他就不會給顧一帶來任何傷害。

不管他最後會和顧一發展成什麽關系，反正他在原本的世界裏也沒有去處，他會留在這裏，和顧一一起。

“我知道了，”他長時間不回答，顧一也不再固執地等，“明天我還要來嗎？”

“不确定，”趙渝說，“來的話我給你發消息。”

“好。”顧一說。

“我叫王叔送你？”趙渝追在他身後走着。

顧一邊下樓邊說：“我掃個自行車就走了。”

趙玖還在樓下等着他們，見他們倆一起下來便起身，沖着他倆笑了笑，剛才謊言被趙渝戳破的尴尬完全沒有體現在身上。

“到家給我發消息。”趙渝說。

“好。”顧一點頭，拉開大門，熱浪先襲來，他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趙渝一眼，慢慢走出了門。

從趙渝家回家的方式有很多種，不管是地鐵還是公交，他都得走一段路才能到站，到站還要等車，不管怎麽樣，離開的方式都沒有自行車快。

要是會法術，顧一恨不得直接傳送離開。

緊張。

害怕。

顧一很多年沒有過這樣的情緒了，但在趙渝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時，顧一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這種詭異感一直到他到家門口都沒消散。

鑰匙插進去推開門，屋子裏沉悶得厲害，顧一愣了下後突然反應過來，進小區的時候沒在門口的水果攤上看見老爸。

他連門都沒來得及關，飛速沖到老爸卧室門口，一擰門，老爸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發呆。

“哎，”老爸聽見動靜努力支起腦袋，看了他一眼，“怎麽這麽早就……”

“我打電話的時候你不是說沒事兒嗎！”顧一撲到床邊，顫着手碰了下他的膝蓋，“不是說沒事兒嗎？！”

“真沒事兒，”老爸說，“我睡前都還好好兒的呢，你打電話那會兒我也還沒起床，沒發現啊……”

“你腿沒知覺了你沒發現？”顧一吼着，“你翻不了身了你沒發現？！”

老爸看着他，沒說話。

加書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