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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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幾被顧一連踹兩腳，雖然沒翻，但摩擦着地面往後挪出去了好長一段距離，要不是後邊兒有沙發抵着，趙渝估計茶幾能順着落地窗直接穿到院子裏去。

顧一吼完後沒再吭聲，坐到沙發上，把胳膊撐在膝蓋，單手插/進沙發裏使勁兒抓了幾把，他煩躁到了極點，連呼吸都覺得煩躁。

為什麽。

為什麽。

哪他媽來那麽多為什麽。

這個世界上的事兒要是所有的為什麽都能解釋，那所有人早就飛升到外太空去征服宇宙了。

顧一閉上眼睛，深吸好幾口氣才勉強把火氣壓下來，但他依舊不想和趙渝說話。

他此時此刻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趙渝一直站在門口，估計是在看他，隔了會兒傳來腳步聲，顧一以為他會走，結果腳步聲朝着廁所那邊過去，最後停在廁所門口。

大概是看見了一地殘屑，趙渝頓了幾秒鐘的時間就轉身，在顧一又一次以為他會走的時候進了廚房。

然後拿來了掃把。

顧一沒辦法再閉着眼，他偏過頭看向窗外，不算大的院子裏，雜草随着柔風搖曳着，玻璃窗上能隐約照出趙渝進進出出的影子。

掃把大概是不好清掃那些碎屑，顧一把那面鏡子砸爛了，大塊玻璃掉下來還好清理，主要是那些細碎的玻璃渣子不好弄，趙渝進進出出不知道在乾什麽，隔了好一會兒，顧一發現他的影子在自己附近停住了。

也僅僅是停住了。

趙渝沒再試圖和他說話，跟罰站似的站了很久，久到太陽從落地窗那兒投出的光格子開始挪動，趙渝的影子才走開，顧一聽見大門打開的聲音，腳步聲遠去，他愣了愣，回過頭看向房間，客廳裏已然空無一人。

顧一往沙發裏靠下，右手一直垂着有些充血，這會兒腫脹着疼，他剛把右手擡起來放到膝蓋上，就忽然發現不對。

他放在桌上的鑰匙不見了。

顧一還沒細想，鑰匙開門的咔噠聲就傳入耳中，他擡眼看過去，趙渝正拿着他的鑰匙進屋。

兩個人對視上，誰都沒先挪開視線，但誰都沒開口。

真行。

顧一想。

還他媽知道拿鑰匙。

趙渝抿抿唇，把掃把放回原位後走過來，他沒直接坐在沙發上，而是蹲下來，很輕地戳了下顧一的胳膊，另一只手裏拿着手機，示意顧一看消息。

顧一沉默片刻，竟然真的拿起手機看了眼，幾分鐘前，趙渝給他發了很多消息。

-掃把在哪？

-垃圾dai在哪？

-玻li歲了，要不要用jiao帶貼上再扔？

-我去扔垃圾。

能看出來每一個字都是趙渝親手打的，還有錯別字。

大概是顧一說了不想說話，他順勢理解為顧一連說話的聲音都不想聽到，于是他連語音輸入都沒用，實在不認識的字直接用了拼音。

屏幕上還有一條消息，是一分鐘以前趙渝發來的：現在可以說話了嗎？

顧一盯着這一行字，像被磨得沒了脾氣一樣：“說。”

“我剛想找個膠帶把玻璃什麽的纏一下再扔，但是沒找到膠帶，”趙渝還是蹲在他腳邊，小聲說着，“但出去的時候遇到收垃圾的阿姨了，我告訴她裏面有碎玻璃了的，應該沒事兒吧？”

“……嗯。”顧一應了聲。

“那就行，”趙渝說完停頓了挺久，像在斟酌用詞那樣，“你傷得怎麽樣？”

“還好。”顧一說。

“哦……那什麽，”趙渝起身，坐在了他身邊，“我剛就是看見你傷了才嚷嚷的，不是怪你，就是……哎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就是……”

顧一扭頭看着他。

“我就是想起來，我以前養過一只貓，”趙渝說着，比劃了一下，“大概這麽大，橘貓，白爪子白肚皮，一開始的時候我也沒想養它，野貓嘛，特別兇，不讓摸也不讓抱，只有給吃的的時候能悄悄撸兩把，後來開春了它發/情，到處和公貓打架，打傷了才知道來找我，我就照顧了它一段時間。”

“然後呢？”顧一問。

“然後夏老大知道了這事兒，”趙渝說，“讓人把貓摔死了。”

顧一愣了愣，他擡眼和趙渝琥珀色的眼珠對視着，頭一次從趙渝的眼睛裏看到這種……讓他不知道怎麽形容的情緒。

“他們故意瞞着我，沒讓我知道，我下午回家的時候才發現的，”趙渝繼續說着，“他們摔的時候還踹了兩腳，內髒都碎了，我抱着它去醫院的時候醫生說沒得救……我能不知道它沒救了麽？我把它從我懷裏放下來的時候，它身體都是硬的，大小便早就失禁了，尿了我一身。”

“……趙渝，”顧一抽了口氣，“我……”

“但是我還是想讓醫生救他，我和你說過吧，那時候夏老大養我，我沒錢，大街小巷都知道我沒錢，醫生說貓死了我不信，我非要他救，他熬不過我，就說我沒錢，付不起醫藥費，我就想，那我去偷點兒搶點兒……”

趙渝說着頓了下，随即笑了下：“哎，說跑題了。”

“我就是想說，我不想看見你受傷還瞞着我，”趙渝說，“就……我也知道不關我的事，我也有事兒沒給你說清楚，還沖着你嚷嚷，對不起啊。”

顧一實在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各種話到了嘴邊都覺得僵硬，說不出口，張嘴閉嘴好幾次，最後只從嘴巴裏憋出一句：“沒事。”

“那我先回去了，”趙渝起身，“有事兒就聯系我吧，如果你想和我說的話。”

“好。”顧一看着他往門口走去。

“雖然我可能幫不上什麽忙，”趙渝笑笑，“但是還是能充當個人力……”

“過去的事兒，你想起多少？”顧一問。

趙渝的笑僵在嘴角，他轉身看向顧一，猶豫了下又重新坐回沙發上。

這次他沒和顧一挨着，而是單獨坐在了一側的單人沙發上，這樣他一擡眼就能完整看清顧一的表情。

要繼續騙顧一嗎？

他看着顧一沒什麽血色的臉，想着。

他要用無盡的謊去瞞住之前的謊嗎？

顧一似乎沒有想等他回答，頓了片刻後，張口就問：“如果有一天你想起和董合的過去了，會和董合複合嗎？”

什麽？

趙渝有點兒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這幾天……董合出現之後，你一直怪怪的，”顧一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總是突然打電話來叫我幫你重啓又不解釋原因，昨晚打電話的時候我還聽見你妹妹在喊董合。”

“不是，”趙渝想解釋，“我和他完全沒可能的，昨晚只是……”

“我很不安。”顧一說。

空氣裏漂浮的那些熱氣好像一瞬間都打在了趙渝身上，趙渝好像被強制切換了一套語言系統，有些聽不懂顧一剛剛那四個字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親了我又去找前男友，為什麽莫名其妙推掉家教，一句解釋都沒有，讓我乾巴巴地等着，我很不安。”

“我對你的氣就是因為這些，其他的事兒和你沒關系，我整理好情緒之後會和你說的，”顧一說完之後松了口氣，重新靠回沙發上，“你的事兒，你整理好了也和我說吧。”

這番發言非常顧一。

讓趙渝有點兒回到半年前顧一對着他說“我不喜歡”時候的感覺。

直白，相當直白。

“顧一，我不可能和董合在一起，”趙渝身體往前探了探，想伸手握住顧一的手，但他坐在顧一的右側，伸手只能握住顧一的傷，于是他起身，坐到顧一另一側來，“你相信我。”

顧一偏過頭看他，沒應聲。

“只有你，”趙渝說，“沒有其他人。”

顧一還是沒應聲。

“只有這個，你一定要信我，”趙渝握住他的手，捏着指節一根一根地數過，最後他握住顧一有些泛亮的指尖，擡到唇邊親了下，“一直都只有你。”

細小的電流瞬間從指間漫遍全身，把顧一心底最後那點兒對趙渝的不爽都穿透，眨眼間消耗殆盡。

“明天還是來我家上課吧？”趙渝垂着頭，輕輕捏着他的指尖，“你要是累的話就不上課，來我家坐會兒也行，或者我來你家坐會兒。”

“……消極怠工啊。”顧一終于笑了下。

“不扣你錢，”趙渝還是垂着頭，但聲音裏也帶上笑意，“來不來啊？”

顧一沒吭聲，他偏着頭，隔了很久之後忽然說：“我的手就在社區醫院簡單包紮了下，醫生說要縫針，但是我沒去。”

趙渝猛地擡頭，連忙說：“那……”

“你陪我去吧，”顧一說，“這會兒好像充血了還是傷口又崩開了，有點兒疼。”

“走走走。”趙渝拽着顧一左胳膊飛快把他帶了起來，力道太大，顧一被他扯得晃了下才站住。

“我有錢，傷成這樣下午的活也去不了了，”顧一說，“但是我剛就是不想去。”

“現在想去了？”趙渝問。

“我想你陪我去。”顧一說。

趙渝愣了兩秒，忽然不吭聲了，沉默着摸出手機打車。

“你臉紅了。”顧一繼續說。

“到醫院之前你不準說話。”趙渝說。

“哦。”顧一笑笑。

秋繪

魚魚11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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