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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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一還是頭一次在別人家裏留宿，盡管非自願，但還是接受了趙渝遞過來的睡衣和內褲。

入夜後實在沒什麽事兒乾，顧一就拿了趙渝開學後發下來後從來沒寫過的試卷和練習冊來寫，他必須分散注意力，否則就這樣和趙渝困在同一個空間裏，說不清他倆誰先崩潰。

沒過多久趙渝也開始寫題。

場面一度有些抽象。

試問一下，誰不想和自己暧昧對象吵了一下午，眼淚鼻涕都混一塊兒之後酣暢淋漓地寫兩套題呢。

顧一有些頭疼，寫完兩張卷子後率先起身坐到了床邊。

“你睡裏面。”趙渝說，“那個枕頭是我剛拿出來的。”

顧一沒吭聲，從床尾慢吞吞地爬到裏側，翻了個身面朝着牆沒吭聲。


隔了會兒趙渝走過來，聽動靜估計是先開了床頭燈，又走回門口把卧室燈關掉，最後床墊塌陷，趙渝躺在了他身邊。

還好這個季節不用蓋被子，将就睡一晚也不是什麽難事，顧一把臉往枕頭裏埋了埋，沒一會兒又感覺趙渝伸手在他枕頭底下摸着什麽。

他支起身體，回頭瞥了趙渝一眼。

“手機，”趙渝手剛好抽出來，“充電。”

顧一又一次倒回去。

十四中強制要求學生穿校服，每天早上學校門口會有學生會檢查，因此第二天兩個人得早起，去顧一家拿校服是小事，趙渝有換洗用的可以直接拿給顧一穿，主要得去拿書包。

實際上兩個人誰也沒睡着，瞪着眼睛乾巴巴過了一宿，第二天醒來頭暈腦脹的，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要說什麽，乾脆沉默着出門。

阿姨已經準備好了早點，正要喊趙渝下樓，聽見動靜探個腦袋過來看：“哎，小老師昨晚沒回啊？”

“嗯。”顧一垂着眼睛點點頭。

“那不早說，我早點沒做你的份兒呢，”阿姨連忙小跑進廚房，“等我會兒啊，給你搞個速成版。”

媽媽正坐在餐桌邊，見他們倆一塊兒下來也是一愣，兩個人的表情實在難看，而且趙渝……眼睛都腫了，跟補水針打多了似的漲得厲害，她愣了半天才問：“你倆昨晚做題把自己做感動了啊？”

“沒。”趙渝把自己面前的早點推到顧一面前。

顧一看了他一眼，又擡眼看了看趙渝媽媽。

“快吃，”趙渝媽媽沒太在意，“待會兒王叔送你倆過去，小老師中秋節什麽安排啊？”

“沒什麽安排。”顧一說，說完才反應過來再過不久就是中秋和國慶連在一塊兒的超長節假日了，也不知道高三放幾天，不過放幾天對他來說都沒什麽區別。

“那行，要沒事兒的話我提前約一下，節假日算三倍工資，你來給他補課吧，”趙渝媽媽笑笑，“補英語。”

“嗯？”顧一愣了下。

之前他主動提及要給趙渝上英文課的時候，趙渝媽媽一直都是無所謂的态度，好像真的只要趙渝會簡單的加減乘數，會識字讀書就行，這會兒卻主動提及學外語？

“前兩天阿姨說了我才想起來，小渝高三了呢，”趙渝媽媽放下手機，端起手邊的咖啡抿了口，“按他這個狀态，高考肯定是沒戲，我打算把他送出國。”

趙渝一怔，慌忙擡眼看向媽媽。

“國外待個幾年再回來吧，然後進公司跟着我學做事，”媽媽看着趙渝，語調很平緩，“怎麽樣？總不能高三畢業就在家呆着吧？雖然家裏的确不需要你去奮鬥繼承什麽……但總得找點事兒做嘛，當然你要是能想明白高考結束後你要去乾什麽，我也會很支持的。”

顧一面前的溏心蛋被他戳得稀巴爛，等阿姨重新做了一份早餐，原本打算放到他面前時手又頓住，放到了趙渝面前時他才開口：“我的英語水平不夠……”

“基礎的你來教就好，”趙渝媽媽說，“這些天你教得都挺好的，你來幫忙打基礎，後面我會找專業的老師來教。”

這似乎沒有什麽拒絕的理由了。

顧一沒再吭聲，把雞蛋吃進嘴裏，苦得他心一顫。

真奇怪，雞蛋怎麽會這麽苦。

他垂下頭，把剩下的早點全部吃完。

王叔先把他倆送回顧一家，換了校服拿上書包再出來，趙渝一直跟着他，最後下車時，趙渝走到他身邊，堅定地說：“我不會出國。”

顧一沒吭聲。

“我說過不會離開你就一定不會離開，”趙渝說，“你相信我。”

“這不是……”顧一想說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事兒，還沒說完，肩膀忽地被人從身後一拍，眼鏡哥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後，呲牙笑着。

“早啊！”眼鏡哥說。

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每次都神出鬼沒的，顧一盯着他看了兩秒，忽地開口道：“你是不是要對我表白？”

“啊？哦哦哦，是，”眼鏡哥笑着，“我不是對你表白很久了嗎？你的回應呢？”

“不，”顧一說，“我不喜歡你。”

“唉，”眼鏡哥摘下眼鏡，抹了把眼睛，“你這麽直白，我很傷心啊。”

“攻略失敗你的系統會對你懲罰嗎？”顧一問。

“不會啊，他……”眼鏡哥手猛地頓住，随即擡眼看向顧一，“你怎麽知道的？”

“猜的。”顧一說。

“不不不，我是說你怎麽知道攻略這件事兒的，”眼鏡哥看顧一拔腿走人，連忙追上去想伸手拉住顧一，手伸出去之前先被趙渝握住了，“哎。”

趙渝松開他，皺着眉低聲說：“別動手動腳的。”

“啊？”眼鏡哥愣了半天，恍然，“你也是穿越者吧，你的身份暴露了，所有他知道這些事兒了？”

趙渝厭煩地瞥他一眼，沒吭聲。

眼鏡哥完全不在乎趙渝的白眼，緊跑兩步追上顧一：“是不是啊，他暴露了，所以你知道了？”

“這個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個穿越者，你知道麽？”顧一看向他。

“不知道，系統把我送過來的時候沒給我說，”眼鏡哥的情報明顯和趙渝的不對等，“不過應該有七八個吧，光我見過的、認出來的就四個了呢。”

顧一想起遇到趙渝之前那一兩個月，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不知疲倦對着他告白的那些人。

“你怎麽認出來的？”趙渝追過來，問了句。

“項鏈啊，”眼鏡哥相當坦然地把自己的吊墜勾出來給他們看，“只要是穿越者，都會有這個項鏈，你沒有？”

“……我有，”趙渝說，“武羅也是穿越者吧，你倆之前都往我脖子上看過。”

“是嗎？”眼鏡哥不記得這事兒了。

“你們都是為了攻略我，讓我對某人的好感度漲到滿分，所以被系統帶來的嗎？”顧一嘆了口氣。

“是啊，”眼鏡哥坦然點頭，“不過系統也沒那麽死板，攻略不下來也不會電擊我們，最多就是催兩聲。”

眼鏡哥見他倆都不說話，嘿嘿笑了兩聲：“其實我們也挺感謝系統的，我穿越到這個世界來之前是個流浪漢，沒錢治病死了，穿越過來之後身體健康還有父母，還能上學，所以……雖然我不喜歡男生，沒辦法真的按照他說的來追求你，不過他催的時候，我還是會來刷存在感的。”

說着，他打了個響指：“就像現在這樣。”

趙渝終于聽出了點兒不對勁，眉頭忍不住蹙起來：“你的系統有說過他是幾號麽？”

“說過啊，”眼鏡哥說，“031號。”

*

武羅的系統也是031號。

顧一和趙渝找到他對峙的時候他還不想承認，直到最後沒辦法了才唯唯諾諾地把一切全盤托出，和眼鏡哥說的差不多，區別在于武羅是真的喜歡男生，也是真的對顧一有好感。

所以他看見顧一總是和趙渝在一起時，挫敗感比眼鏡哥要多得多。

“031的材料作假，”顧一盯着自己的試卷卷面，“趙玖手裏的情報是錯的。”

“不完全錯，正常世界下的确只會有一個系統和一個攻略者，”趙渝說完頓了會兒，不太确定道，“但031為了證實自己的工作能力，沒少在背後給趙玖使絆子，他會不會沒有完全放棄這個世界，而是不斷運輸穿越者到這裏來，搶在趙玖選下的攻略者——就是我，在我之前，刷滿你的好感度，來證明他不比趙玖弱？”

我是什麽沒有感情的機器麽。

顧一翻了個白眼。

“只是我的猜測啊，”趙渝說，“猜測。”

“這麽說，我媽媽以前的系統就是031，”顧一說，“對嗎？”

趙渝沒想到還有這方面的事兒，愣了會兒才猛然回神：“對啊！你媽媽她——”

趙渝盯着他看了會兒，忽然湊過來，很小聲地說：“昨天吵得太那個了，一直沒機會告訴你，顧一。”

顧一還是不看他，身體也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

趙渝抿抿唇，低聲道：“……你媽媽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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