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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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一的手很明顯僵住了。

上一秒他還要伸手去拿草稿紙，這會兒手頓在空中，半天沒見落下，趙渝心跳瞬間加速，不知道顧一會不會突然哭起來或者對他吼些什麽，把他們的關系推到更惡化一步，但顧一沒有。

顧一只是頓了很久，然後抽出草稿紙，在紙面上寫下運算。

這節是物理課，老師進門講了月考的事兒，顧一成績下降得很厲害，是全科都在下降的那一種，梅老師不止一次把顧一喊道辦公室去開小會，但這還是頭一次在老師嘴裏直接把顧一成績下滑的事兒，當着全班的面兒說出來。

物理老師似乎在用這種方式試圖激發他的好勝心，無奈顧一從來就沒有好勝心這一說法，老師說他他就應，不說他他就乖乖聽課寫題，直到下課，顧一才很用力地掐了下指腹，扭頭問趙渝：“你昨天就想和我說吧？”

“嗯，”趙渝點頭，“但是沒來得及說出口。”

顧一還是不看他，垂着眼睛問：“那……她……”

她在做什麽？


現在在那座城市生活？

……

當初為什麽要那麽決絕地離開？

人這一生無法控制他人的到來或者離去，哪怕是父母也會有離開身側的一天，顧一不是不能接受親人的離去，而是不能接受……那樣的。

居然沒有死嗎。

……出了那樣的車禍怎麽可能沒死。

可趙渝都說了，她沒有死。

趙渝是騙他的嗎？

趙渝閑着沒事兒拿這種事情騙他乾什麽。

可趙渝之前已經騙過他無數次了，謊言對他來說似乎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吧？

……

如果媽媽沒死，那自己現在的生活是為了什麽呢。

爸爸的身體，爸爸的心理問題，又是為了什麽呢？

顧一甚至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該有點兒什麽別的情緒，他突然覺得好累，比暑假連軸轉的那段時間還要累。

趙渝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讓他覺得自己前十幾年的人生就是一場笑話。

“她現在生活在我之前的那個世界裏，”趙渝看出他想問什麽，輕聲道，“和她的父母一起。”

顧一扔下筆，兩只手插/進頭發裏使勁兒抓了抓，隔了會兒聲音沙啞地應：“哦。”

“剛剛，就上課的時候，”趙渝咽了口口水，他始終打量着顧一的側臉，生怕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趙玖給我發消息，說是申請到了一次特別的機會。”

顧一沒說話，他把頭埋在臂彎間，能感覺到太陽xue突突地跳動着，扯着他後腦勺不知道哪兒的筋生疼。

“你想不想去見見她？”趙渝問。

顧一猛地擡起頭，扭頭瞪向趙渝，還沒開口眼淚先落下來，趙渝一怔，連忙說：“呃那個，不是，我的意思是……就……你不想去也行，不是非要去，我就是問問你。”

“我去見她乾什麽？”顧一的聲音比昨天還要沙啞，哽咽着，拼命從喉嚨裏擠出幾個音調來。

“哎喲顧一，”劉珂轉身時瞥到了他的臉，有些慌張地轉過來，“怎麽了啊？你倆吵架了？”

王亞川轉過來，愣了愣，從書包裏掏出紙放在了顧一的桌上。

顧一沒說話，抓起王亞川的紙起身就往外走，趙渝連忙追出去，這會兒上課鈴拉響了，他倆也不管不顧，但也沒什麽去處，顧一扭頭進了廁所，趙渝緊忙跟了進去。

媽媽還活着。

顧一把紙放到洗手池一側，雙手撐着水泥臺，胳膊抖得不像樣。

他和老爸以為死了十幾年的人，就這麽從趙渝口中輕飄飄的得知她還活着。

“她現在在你原本那個世界，”顧一垂着頭盯着洗手池，“是不是說明，她原本就是你那個世界的人？”

“……大概是，”趙渝沒敢碰顧一，走到顧一身側定住不動了，“趙玖以前和我說過，只要我達成攻略計劃，刷滿了好感度就可以滿足我一個願望，你媽媽從這個世界脫離回到原本的世界，大概……就是她許下的願望。”

“那為什麽要用那種方式？”顧一百思不得其解，他閉了閉眼睛，眼淚倒着流，“想給我和我爸一個教訓？”

“你這樣猜是猜不出來的，”趙渝擰了下眉毛，“所以我才說，你要不要親自去見她一下，問一下她是怎麽想的？”

“萬一她騙我呢？”顧一問。

“她現在沒有騙你的必要吧。”趙渝說。

顧一不吭聲了。

趙渝忐忑不安地站在他身側，視線始終黏在顧一身上，生怕出現什麽意料之外他無法掌控的事情，顧一在這裏站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隔了很久，他扭頭看向趙渝，這還是進入校園後他第一次擡眼，睜眼看着趙渝：“你是在騙我嗎？”

“……我不是。”趙渝說，“我沒有任何用這種事騙你的必要。”

顧一又沉默下來，他抽了兩張紙按在眼皮上，這兩天簡直要把眼淚流盡了，他要怎麽去相信一個死了十幾年的人實際上根本沒死，要怎麽相信媽媽用車禍去編造的一場重傷這個家庭的謊言？

“趙渝，”顧一啜泣着，“我一直覺得我媽媽是愛我的。”

趙渝試探着擡起手，摟住顧一的肩膀，顧一沒動，只是帶着哭腔說着：“盡管我小時候她經常對我說那些話，但是她每次牽着我的手，每次教我讀書寫字，每次暢想我未來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她是愛我的。”

只是母親這樣不多不少的愛，正好困擾了顧一的一生。

趙渝扳過他的肩膀，讓他面對着自己之後張開胳膊，緊緊環抱住了他。

“不是逼你現在就去見她，”趙渝說，“只是告訴你，趙玖申請下來了這個權限，等你什麽時候想見她了，我們可以一起過去，如果她不想見你，我就帶你去看看我長大的地方。”

顧一把臉埋在他肩窩裏，沒說話。

“老頭兒的房子拆了，也不知道現在修成了什麽樣子，”趙渝的聲音很輕，和手上的力度一樣，很輕地拍着顧一的背，“我們可以一起去打夏老大一頓，或者帶你去我以前收保護費的那些地方，閑着沒事兒到處瞎轉悠的地方，我可以帶你到處看看，趙玖說申請到了一整天的時間。”

“如果你不想見她，這一天的時間我們可以用來休息，”趙渝說，“你想睡覺，想在家發呆，想乾什麽都行，顧一，顧一你看着我。”

顧一擡起頭，糊住視線的眼淚被趙渝擦乾，趙渝勉強扯了個不算笑的笑容出來：“不管怎麽樣，你在我這兒是自由的。”

他說完停了會兒，湊過去輕輕在顧一臉上親了下：“你慢慢考慮，我等你。”

*

鍵盤聲疊起，穿着工裝的男男女女分別坐在小隔間前，戴着耳機對着屏幕不知道在乾什麽。

094迅速邁過後方長廊，沖向最裏間的辦公室，門口的保安擡手一攔：“請出示預約證件。”

“沒預約，你通報一下，”094迅速道，“837號世界，我有新的問題需要彙報。”

837號世界最近頻繁報錯，已然是目前主系統中最高危的一個世界，保安不敢怠慢，連忙扯過一旁對講機迅速說着什麽，不一會兒他走回來，按下門口的識別窗口：“請。”

094往旁跨了一步，湊到門前，激光掃描過她的虹膜，大門打開，她點頭向門口的保安致謝，随即迅速走進了房間。

辦公室內光線明亮，無數的監控顯示屏運轉着，視角都聚焦于攻略者在各個世界進行穿梭。

最中央的辦公桌上，一只小小的銀灰色小貓跳起來，端坐在辦公桌上，平靜地注視着094。

094深吸一口氣，從懷中的文件夾裏掏出一沓文件證明：“這是我收集到的031在以往世界中的作弊行為。”

小貓歪歪頭，碧綠的眼睛盯着她。

“我們應聘上此崗位開始，工作守則第一條，不給任何世界造成負擔影響，秉持一個世界一個攻略者原則，以在最短時間內達成主角幸福感為己任，”094迅速而堅定地說道，“但目前，031完全違背守則。”

“第一，他曾經在多個世界中，召來多名攻略者針對同一名主角進行攻略，第二，他嚴格違反守則第三條，即攻略者對原世界不能過于依戀，他強行将原本家庭和睦人生大好前途的攻略者召到其他世界，破壞了攻略者原有的人生，等等諸多作弊錯誤，完全觸犯到工作守則以及現行系統法律！”094死死盯着小貓，“因為他的行為，目前837號世界瀕臨崩壞，我申請立刻解除031號系統所有權限，并且抓捕他交于穿越者法庭！”

小貓舔了舔爪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僅僅是這樣，094就足以明白它的意思了。

她立刻轉身走向辦公室外圍，并且從兜裏摸出一枚紅色的吊墜：“主系統已批準，現在立刻，解除031號所有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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