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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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還好中秋國慶假期長，第二天不用上學，顧一用自己的手機給趙渝媽媽打了個電話，随後把聽筒湊到一起，讓趙渝撒了個謊，說是要去顧一家幫忙照顧顧一父親，這幾天都不方便回去。

趙渝媽媽追問了好多事情，還好趙渝反應快，一一回答上了她才安下心來，讓趙渝每天都打個電話報平安。

挂了電話後顧一走到路邊，掃了個共享單車打算一路騎回去，但車上又沒有手機支架，他猶豫了半天不知道把趙渝放哪，最後把趙渝揣進了兜裏。

“你認識路？”趙渝的聲音從斜下方傳來。

顧一跨上單車，低頭看了半天還是把耳機摸出來插上了：“認路。”

“這兒這麽偏遠，你來過一次就認識了啊，”趙渝有些感慨，“記性真好。”

“是你記性差吧，”顧一笑笑，“這兒不就一條路麽，左拐右拐這樣那樣不就出去了。”


趙渝啧了聲，沒吭聲。

顧一的褲兜挺淺的，攝像頭剛好在褲兜邊兒露出一點點，趙渝能從攝像頭的角度看見一個……看見半個顧一，更多的是耳機線一直在攝像頭前拍打。

這個角度很新奇。

這輩子估計不會有人從褲兜的角度去看另一個人，看他胳膊因為把這把手拐彎而輕繃起，肌肉線條在這一瞬間異常流暢；看他腦袋忽然晃過；看他因為紅綠燈停下時單腿撐着地，然後斜眼看過來。

趙渝伸手在屏幕上碰了碰。

“晚飯我打算煮個面對付一下，”顧一到家後把手機後邊兒墊了包紙，“你呢？吃什麽？”

“不知道，”趙渝說，“我沒什麽胃口。”

“那你看着我吃。”顧一說。

“素質呢。”趙渝瞪着他。

“又不是我不讓你吃飯，”顧一樂了，“你看看你附近有什麽外賣沒，點個外賣吧。”

“待會兒再看吧，我這會兒不餓。”趙渝是真沒什麽胃口。

從意識到自己沒辦法馬上回到顧一身邊開始，趙渝就感覺不到什麽饑餓了，恐懼感和孤獨感先後占據他的大腦，哪怕是這會兒盯着顧一也沒辦法緩解點兒什麽。

“喝水了麽？”顧一問。

“……沒。”趙渝說。

“桌子上有幾瓶酒店送的水，你去喝點兒，”顧一說，“你得撐到094威脅完主系統，別先把自己弄死了，我沒有戀屍癖。”

“哎，”趙渝應完之後有點兒不知道說什麽，乖乖坐起來去喝水，喝完又趴回床上，顧一還坐在餐桌邊撐着臉盯着他，“我就是覺得……”

“我知道。”顧一說。

“你知道什麽，我話都沒說完呢。”趙渝笑了下。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但是先別說，先別覺得，”顧一說，“你不可能一直留在那邊的。”

“啊。”趙渝看着他。

“先吃飯，”顧一說，“我吃面，你也吃面吧。”

趙渝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還是頭一次看見顧一這麽堅定地和他說點兒什麽，眼眶又一陣發酸，他連忙挪開視線，低聲說：“我看看外賣。”

“我去廚房了，”顧一說，“要把你揣上麽？”

“不方便，算了吧，我在這兒也能看到你。”趙渝還是沒敢看向攝像頭。

顧一那邊沒了動靜，趙渝随便點了家面，填完地址後眼眶還是紅得厲害，他剛伸手去探床頭的抽紙，餘光就瞥到左上角縮小的視頻窗口裏，顧一撐着腦袋盯着他。

“哎！”趙渝吓了一跳，“你不是去煮面了麽？”

“我發現個事兒。”顧一說。

“……什麽？”趙渝望着他。

“我發現，我倆就跟長淚腺上了似的，”顧一笑起來，“眼睛一睜一閉就能哭，都不用喊預備。”

“靠，”趙渝也笑了，“那不是情況特殊嘛，我以前不總哭的。”

“被我傳染的吧，”顧一說，“我以前一想媽媽就哭，一邊覺得她這麽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一邊覺得痛苦，眼睛一閉就是滿地的血。”

趙渝的笑僵在臉上，他小心翼翼地瞥了顧一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麽。

“現在好了，”顧一說，“淚腺傳染給你了。”

“哎我操，我以前真的不怎麽哭啊，”趙渝舉着手機，翻了個身仰躺着，“我以前就漫無目的地混日子，被夏老大抽得疼了的時候會掉眼淚，但那種也不是哭吧，就是太疼了所以……”

“啊。”顧一捂了捂胸口。

“你乾嘛？”趙渝瞪着他。

“心疼。”顧一說。

“……你，”趙渝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我發現你這人，見完媽媽之後就特別開朗了啊。”

“是，我也覺得，”顧一笑笑，“主要是……就我也說不出來為什麽，明明沒和她說話，也沒有問到我想問的事兒，但就是覺得很輕松。”

“你想問她是不是恨你和你爸吧？”趙渝問。

“嗯，”顧一說，“但是其實聽到她接電話的時候，一切又沒那麽重要了。”

“煮面去吧。”趙渝笑着在屏幕上戳了下。

手機充電器也沒帶，趙渝點外賣的同時給自己點了個充電器，這會兒充着電把手機支在床頭，專心致志和顧一隔着屏幕吃面。

他說沒胃口不是謊話，這會兒吃着東西嘴裏也苦巴巴的沒味兒，他還想過要不讓顧一随便拒絕點兒他什麽，但兩個人都不在一個世界，萬一重啓的時候又出了什麽岔子，那就真的沒救了，于是這事兒一直沒提。

顧一大概也沒什麽胃口，吃面跟在往喉嚨裏灌一樣，趙渝都沒看見他怎麽嚼就咽下去了，做飯半小時吃飯五分鐘，回過神來碗都洗好了。

“明兒你還去打工麽？”趙渝洗漱完出來，趴在床上。

“不去，”顧一還在纏防水繃帶，之前看趙渝給他纏的時候感覺特別簡單，這會兒怎麽都弄不上，“不是給你媽媽說了，這幾天我給你輔導英語麽？”

“你就等着掙這個三倍啊？”趙渝樂了。

顧一沒吭聲，隔了好一會兒才把繃帶纏好，起身去浴室洗澡前看着屏幕說了句：“我要是去打工的話，你得一整天看不見我，你不得趴被窩裏哭麽？”

是啊。

顧一去打工，總不能開着視頻或者把手機支在哪兒，老板看了還以為他在乾什麽，不把他趕走才奇怪呢。

而且一天下來手機要是沒電了……

趙渝忽然回過神：“誰要趴在被窩裏哭了啊顧一你想象力是不是太豐富了！”

顧一已經進浴室了，沒聽錯的話，浴室裏傳來了顧一毫不遮掩的笑聲。

也挺好的。

趙渝倒在枕頭上，看着屏幕愣神。

雖然前途依舊一片渺茫，爸爸的腿傷也不知道怎麽去開導，但顧一的心情明顯好了太多太多了。

這就夠了。

趙渝躺了會兒終于真的覺得口乾舌燥，翻身起來去拿水時看見094的小布袋還放在桌上。

他鬼使神差走過去，打算收拾好，免得明天阿姨收拾房間的時候發現這些違禁品……

袋子裏忽然掉出來個之前顧一沒翻譯到的小瓶子，趙渝盯着看了會兒，實在不認識這些字母拼起來怎麽讀。

“看什麽呢？”顧一問。

“哦，這個，”趙渝把手機扶正，手裏的瓶子怼到鏡頭面前，“這是什麽？”

“嗯……”顧一想了想，“吐真劑？”

“乾嘛用的？”趙渝沒聽明白。

“用了之後會控制不住地說真話吧，”顧一啧了聲，“094上一個世界估計的主角得是個黑幫大佬，不然……”

他話沒說完，忽然看見趙渝把噴霧口對着自己噴了兩下。

“哎！”顧一瞪圓了眼睛，“你傻了麽！萬一有毒怎麽辦！”

“好像沒什麽特殊感覺啊？”趙渝有點兒茫然，“你問我點兒問題試試呢？”

“你喜歡王亞川麽？”顧一瞪着他。

“不，”趙渝啧了聲，“你能不能別問那種答案顯而易見的？”

那要怎麽問？

顧一遲疑了會兒：“我沒什麽想問的。”

“那我要說了，”趙渝清了清嗓子，“反正這個吐真劑的效果是真是假，等我回來以後你自己試試就知道……聽好了！我接下來每一句話都是真話！”

“……嗯？”顧一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一直擔心我是不是真的喜歡你，你也擔心我的喜歡會有多久，我們認識的時間這麽短，我會不會在你還喜歡我的時候不喜歡你了，然後拜托系統讓我離開這個世界，”趙渝聲音不大不小地說着，“不會，顧一，現在我很明确地告訴你，絕對不會。”

顧一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衣擺，胸腔裏的心髒砰砰作響，血液裏仿佛帶上一陣陣微小的電流，擊打得他的心髒一陣陣發軟。

“我以前沒說，是因為我覺得我在騙你，後來沒說是因為你知道我在騙你，我怕你覺得我在撒謊，但是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顧一，全都是真話。”

趙渝盯着屏幕那一側顧一的臉，腦子裏的話不受控制脫口而出：“我是個找不到來處也沒有去處的人，只有在你身邊我才能感覺到我活着，我喜歡你，我這輩子沒喜歡過誰，我只喜歡你，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我每天都會和你說我喜歡你。”

“……好了。”顧一耳根紅透了，想伸手關了視頻，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始終點不到挂斷。

“我喜歡你。”趙渝說。

“知道了。”顧一悶聲答。

“我喜歡你！”趙渝繼續說。

“我知道了！”顧一忍不住笑起來，“我也喜歡你！”

秋繪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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