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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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得去療養院，雖然沒定鬧鐘，但琢磨着這個事兒，趙渝醒得挺早的，睜開眼先看見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随後才看見旁邊睡得亂七八糟的顧一。

是真的睡得亂七八糟。

大概是窗簾沒拉嚴實的緣故，有指甲蓋兒那麽大點兒的縫隙透光進來他也不滿意，臉朝下把腦袋埋在兩個枕頭縫隙，一條胳膊橫在趙渝胸口，另一條胳膊壓在自己身體底下，被子蓋着一半屁股，近乎是睡得沒有人樣了。

“之前在我家的時候就睡得那麽老實呢，”趙渝捏了捏他的手腕，近乎是氣聲，“在自己家就這麽……狂妄。”

狂妄。

還是個挺少見的詞兒。

讀書真使人進步啊。

趙渝繼續捏着他的手腕。


要不再找兩本書來看看好了，現在讀篇幅稍微長點兒的東西就得邊讀邊想，等什麽時候能和顧一一樣飛速閱讀就好了。

不過顧一多少也是讀了十幾年書的人，要是被他看兩本書的閱讀量就追上，那顧一也挺沒面子。

又躺了會兒，趙渝才悄悄把顧一的胳膊挪開，自己下了床出門去買早點。

鑰匙就放在外邊兒鞋架上，趙渝洗漱完拿了就出門，今兒天氣挺好，外邊兒攤子正要收攤，沒什麽能買的了，他過去随便掃了幾樣，帶回去時顧一正從卧室走出來。

頭發都睡成雞窩了，顧一眯縫着眼睛打着哈欠慢吞吞地往外走：“你去買早點了啊。”

“啊，”趙渝應了他一聲，“我去搶劫了。”

“唉，我就說人不能放棄學習，”顧一啧啧兩聲，往洗手間走，“這才辍學多久，扭頭就開始違法了……”

趙渝在外邊兒樂了半天，等顧一洗漱完吃了早點，兩個人又在沙發上休息了會兒才一塊兒出門。

療養院還是老樣子，要先登記才能往裏進，不過上次來的時候登記姓名還是顧一幫趙渝寫的，這次趙渝能自己寫名字了，他挺驕傲地把登記表還給前臺姐姐的時候，顧一正看着他笑。

不等他問顧一在笑什麽，護士姐姐已經給他們說了這次顧一爸爸住的病房，夏醫生這會兒正在看病人，他倆可以先去顧一爸爸病房裏等一會兒。

這次顧一爸爸住的病房朝陽，剛推開門就被屋裏的陽光刺到眼睛，趙渝挪開視線眨了好一會兒眼睛才緩過來，地板拖得太乾淨了，反光。

“來啦。”顧一爸爸正靠在床頭，用手機寫着什麽。

估計就是他之前說過的，在網上寫點兒東西賺稿費，至少生活費不要顧一來操心。

“這兩天怎麽樣？”顧一坐到床邊，伸手進去摸了摸被窩裏的溫度，還行，病房空調溫度不算高，被子也不厚，這會兒蓋着正好合适。

“挺好的，”顧一爸爸盯着他看了會兒，“你瘦了不少啊。”

“是麽？”顧一沒太在意，“你吃飯了麽？”

“吃過了，有護工來送餐，”顧一爸爸這會兒才把視線落到趙渝身上，“你呢？吃了麽？”

“吃了，”趙渝連忙回答，“謝謝叔叔。”

“我待會兒去找夏醫生聊聊你的病，”顧一說，“有什麽要囑咐的麽？”

“沒，”顧一老爸笑着，把枕頭往腰後墊了墊，“你們聊就行，聊成什麽樣兒也不用告訴我。”

“哦。”顧一點點頭。

趙渝總覺得這個話怪怪的，擰着眉半天沒想通哪裏奇怪。

又在病房裏待了會兒，護士姐姐來敲門說夏醫生回來了，顧一才起身跟着準備往外走，趙渝跟在後邊兒，剛要出門時忽地聽見顧一爸爸說：“他穿的是你的衣服吧？”

趙渝愣了愣，硬是沒敢回頭。

“是，”顧一也沒回頭，“怎麽了？”

“問問。”顧一爸爸聲音很平和，聽不出什麽異常情緒。

顧一點點頭，跟着護士姐姐往外走了。

夏醫生正經的辦公室在門診三樓，他倆這會兒得從住院樓下去，護士姐姐給他們指了路就回去值班兒了，兩個人沒坐電梯，一路走下去時，趙渝感覺自己的頭皮有點兒發麻。

顧一爸爸什麽意思啊？

看出什麽了？

不應該吧，正常來說好兄弟之間換衣服穿也挺正常的，他和顧一在病房呆的那點兒時間也沒做出什麽出格動作。

“趙渝，”顧一忽然回頭，“要是我爸問我們是什麽關系。”

“嗯？”趙渝看向他。

“我能說麽？”顧一問。

趙渝停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你……能說是能說，我不在乎這個啊，但你爸他沒意見麽？你不怕刺激到他？”

“這有什麽刺激的，他知道我是gay，”顧一看趙渝同意了，松了口氣，“之前不是說過麽，我gay得全校皆知。”

“啊。”趙渝跟着他下樓。

“事兒剛暴露出來的時候，教導主任就帶着梅老師上門家訪了，說希望我爸能好好兒約束管理我，畢竟年級前幾名的苗子，別搞那些歪風邪氣的東西，”顧一說，“要刺激當時就刺激了。”

“……靠，學校還管這個？”趙渝挑了下眉毛。

“在學校，你只要乾除了學習以外的事兒，學校都會管。”顧一說。

“特別是你這種學霸。”趙渝說。

“嗯。”顧一毫不謙虛地點點頭，笑起來。

“如果他問的話，你就告訴他吧，”趙渝說完，擡手揉了揉鼻尖，“我是你男朋友——”

後邊兒這句話大概是因為緊張，沒怎麽控制好音量，兩個人正好從樓梯間走出來，趙渝這句話一出，門口這邊兒等電梯的人紛紛看過來，顧一連一秒猶豫都沒有，扭頭狂笑起來。

趙渝連忙拉着他離開現場，往前竄出去一截後跟着顧一笑了起來：“哎，操。”

“你現在gay得全療養院皆知了。”顧一笑得不行了，靠在一棵樹旁歇了會兒。

“笑完了麽？”趙渝瞪着他。

“差不多吧，”顧一說，“我緩會兒。”

“緩什麽？”趙渝問。

“我其實一直在想怎麽給夏醫生說，”顧一站直了，慢吞吞跟着趙渝往門診樓走過去，“穿越、攻略者這些事兒肯定不能告訴她，不然她得把我倆也抓起來放到住院樓裏去，但如果不說這些，要怎麽才能讓她理解呢？”

“你從來沒給她說過麽？”趙渝扭頭看向他。

“說過一點，她肯定也會去問我爸，”顧一說，“至少，她知道我爸是因為看到我媽的車禍現場之後變成這樣的。”

但沒有說得太細致過。

現在要和夏醫生聊聊，把整件事複述給她，告訴她，或許他們找到了是什麽東西一直在刺激顧一爸爸犯病，但這中間玄幻奇妙的事情太多了，要怎麽省略掉那一部分來告訴夏醫生呢？

總不能直接告訴夏醫生，對，就是顧一長得太像媽媽了，所以顧一爸爸看到他就犯病。

那夏醫生能怎麽辦呢？

讓父子倆直接分隔兩地麽？

趙渝一直琢磨到夏醫生辦公室門口也沒琢磨出來，倒是顧一有一種想到哪說到哪的氣勢，敲了門推門進去後先和夏醫生問了好。

“來了啊，坐吧，”夏醫生正在寫着什麽，擡頭示意他倆坐在書桌對面，“之前和你們說的事兒，考慮得怎麽樣了？”

“我覺得是我。”顧一說。

夏老師的筆頓了頓，和趙渝一起看向顧一。

“我爸……他是因為媽媽離世，接受不了這個打擊才變成現在這樣的，”顧一說話時，手狠狠掐住虎口，“這些年，我和我媽長得越來越像了。”

夏醫生沉默了瞬，問：“你有你小時候的照片和你媽媽的照片麽？”

“有。”顧一點頭，他摸出手機，在相冊裏翻出一張全家福，是之前趙渝在秘密基地裏看到過的那張。

夏醫生接過手機看了很久：“你繼續說說你的想法。”

“……他其實和我一樣，一直不太能接受媽媽用那種方式死亡，”顧一說着，趙渝忽然伸手過來，握了握他的手腕，原本懸着的心驟然平靜下來，他擡頭看向夏醫生，“所以我想，他可能是在後悔。”

“後悔什麽？”夏醫生問。

“後悔……跑得太慢？後悔如果自己跑得再快點就能拉住她……”顧一咬咬牙，“所以，他的腿……他看到我就會想起我媽媽。”

“顧一，”夏醫生的聲音很溫柔，“你說的是，你和你爸爸不太能接受媽媽的死亡方式，是說你們其實可以坦然面對他人的離去，但是她的方式過于直白暴力，你們都受到刺激了，對嗎？”

“……是。”顧一說。

“我這裏有張測試表，你先填了試試看，”夏醫生抽出一張密密麻麻的表格，看來是早就準備好了，“你先放平心情，顧一，我覺得，你爸爸不是因為你……或者說，不完全是因為你，才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嗯？”顧一有些茫然。

“其實你小時候長得更像你媽媽一點，小時候沒發育完全，會更像女孩兒，”夏醫生笑笑，“先填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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