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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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8字08-19
直到在教室座位上坐下來,周炫整個人都是六神無主的,那種整個靈魂被勾走的沖擊感,那種大腦徹底停止思考,呼吸停滞的感覺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心髒狂跳,想流淚,紅毛來了,他就像看到了這輩子都不會看見的人一樣,眼睫毛顫着淚水,又着急伸手摟住紅毛,生怕這人會像手中流沙,眼中流星一樣,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如過眼雲煙。
紅毛有些受寵若驚,因為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周炫這樣,他微微瞪大眼睛,用試探的語氣問:“老大,你怎麽了?”
“沒事,讓我抱一下。”
周炫默默地抱了他一會兒,然後才松開,瞳孔深處閃爍着一種名為後怕的情緒。
他喃喃自語起來,“好可怕。”
“怎麽了?”
周炫差點流出眼淚來,感激上蒼,感恩上帝,“我剛才差點死了。”他呼吸還是很急促,既有剛才那鬼門關一般的車禍後怕,又有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感激之情。
紅毛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周炫吓成這樣,伸手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安撫着,“怎麽了?你可以跟我說說,現在沒事了,別擔心。”
周炫腦子裏面兩股力量在撕扯,一個想用力去回憶,一個則拼盡全力去阻擋——不想主人再次陷入痛苦的回憶。
周炫皺了皺眉,差點吐了出來,他感覺自己的三魂六魄都被剛才那輛幾乎貼着他飛奔而過的汽車沖散了。
那一剎那,周炫覺得自己已經雙腳踏進鬼門關了,黑白無常似乎正站在門口,面帶微笑地迎接他。
就差一點點,還好,記憶中,這是周炫第一次離死亡這麽近。
他發誓,這比上周自己被噩夢纏身恐怖百倍!
經過這個意外,周炫感慨,活着真好,他掃視了一圈教室裏面的同學,居然心裏面生出了一種感情,他居然覺得他們一個個那麽可愛!
周炫自己都覺得神奇,這時候,門口傳來腳步聲,周炫擡頭去看,剛好看到方淙背着書包,他逆着光,臉上帶着不沾凡塵的神情,一步一步朝位置走來。
周炫看到他那受傷的大腿,又想到上次方淙被推下樓梯後,雖然老師不幫伸張正義,但他依舊無怨無悔,不折不撓地繼續學習,過好自己的日子。
可能在生命面前,所有是非對錯都不重要了。
怪不得俗話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
周炫心裏面有一刻,他覺得自己以前對方淙做的那些實在是太幼稚了。
他怎麽可以那麽無聊,為一己私欲,聽從謠言,在乎他人眼光,對一個那麽努力生活的人做那種事。
他說實話,自己是羨慕方淙的,羨慕他可以那麽堅強,而自己卻因為考試考砸,害怕面對母親的批評就會懷疑自己的能力,然後躲起來哭,像個不堪一擊的溫室花朵。
但方淙跟自己截然不同,方淙是于狂風暴雨中成長的野花,他無懼風雨,上天給了他一副爛牌,但是他沒有怨天尤人,而是利用自己的努力去更改命運。
方淙真的是一個很棒的人,自己以前為什麽就不肯承認呢?為什麽選擇把眼睛蒙起來,不願意去看清楚現實呢?承認別人優秀并不等于貶低自己。
“哈喽!”周炫對着方淙招了招手,臉上洋溢着微笑。
方淙很明顯地停頓了一下,眼睛盯着他看,然後才反應過來一般,淡淡回了個:“哈喽!”
周炫聽到這兩個字,腦子裏面第一反應是,方淙說話聲音真好聽,以前他怎麽沒發現呢?
“早上好,你聲音真好聽!”他心裏想什麽就說出來了。
方淙不知道聽到沒有,可是周炫覺得,這麽近應該聽到了,可是他只是放下書包,然後把書本翻出來,拿起筆開始寫東西,就像綁定了什麽學習系統一樣。
紅毛腦子處于宕機狀态,他微張着嘴巴,實在不知道怎麽形容他剛才眼中所見,周炫剛才居然主動跟死瘸子打招呼,而且還誇他聲音好聽,可是那個死瘸子居然裝逼不理人。
老大這是怎麽了?早上出的事讓他覺醒了第二人格了嗎?
他伸手碰了碰周炫,“你還是我老大嗎?”
周炫勾起手指敲他腦袋,他疼得嗷嗚叫,“你覺得呢!”
“老大,我錯了,你是我的老大,唯一的老大。”他邊求饒邊沖周炫谄媚地笑。
周炫再次感慨,還好沒死,不然就看不到這麽好玩的紅毛了。
周炫害怕今天早上的事再次重演,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老天居然想讓他去死。
晚上睡不着,他想到他上次離開承衍寺時,那大師最後對他說的話是——我們還會再見的。
周炫聯想起早上自己在上學路上遇到的倒黴事,他皺起眉來,他揣摩着,莫不是那大師真的有兩把刷子。
周炫從床上彈坐起來,他上網搜了那個大師的名字,百度百科馬上彈出一堆很拗口但看起來很高大上的名詞,還有一堆尊稱,一堆頭銜,一堆榮譽。
看來徐追女士說得沒錯,這個大師确實有點神通廣大。
周炫果斷預約了第二天早上的承衍寺的大師。
還是上次的佛堂,周炫進門前心裏面是有些忐忑不安的,因為他害怕大師算出的結果很可怕,他還有些尴尬,因為上次自己對大師的态度實在是算不上尊重。
反倒是大師先發現了他,溫聲道:“進來吧,小施主。”
周炫有些扭捏,他沒想到老和尚這麽快就發現他了。
他最終還是走進去了,畢竟站在原地更丢臉。
老和尚笑了笑,眼角浮起周圍,“又見面啦。”
周炫朝老和尚鞠了個躬,“大師你好。”倒顯得畢恭畢敬起來。
老和尚伸手把他扶起,依舊笑得慈愛,“不用這麽拘謹,老衲,只度有緣人。”
周炫平複了一下心情,開了個小小的玩笑,“那我算不算有緣人呢?”
老和尚眯着眼睛,神态祥和,“當然!”然後沉默地看着他。
周炫覺得自己現在該将自己的情況和盤托出了,可是他心情有些急,他擔心自己講不清楚,又擔心老和尚會跟他講很嚴重的話,比如他陽壽将近之類的,無論哪種,他都有些害怕。
可是老和尚就這麽看着自己,周炫咬了咬嘴唇,說:“大師,是這樣的,我早上起來後……”
老和尚就在一片慢慢聽他講完,周炫講得很急,語速像開了二倍速,有些語無倫次。
周炫也知道自己講的有點亂,講完後老和尚沉默,周炫又急了,“大師,我是不是沒講清楚,其實之前我就經常做夢,也是跟車禍有關,我是不是真的撞鬼了……”
周炫又擔心又害怕,他想到什麽就說了,最後老和尚望着他那雙驚慌無神的雙眼,安撫性地拍了拍他肩膀,“小施主,你的情況,我都了解了。”
周炫馬上又問,“那我究竟遇到什麽事了?”
老和尚沉吟片刻,最後拿了張厚實的黃萱紙,然後在上面一筆一劃地寫上東西。
周炫站在一旁,他不知道老和尚寫的是什麽,他也不敢多嘴去問。
最後老和尚寫完了,把紙對折,然後遞給他,并叮囑道:“這張紙,你回家再看,看完燒掉,然後自己慢慢去想吧,老衲也不可多說,這有違天道,如果遇到其他問題,可以再來找我。”
“哦,好。”周炫視線落在手中的紙上,他忽然覺得這張輕飄飄的紙忽然變得笨重如石起來,沉甸甸的。
他急匆匆趕回到家後,路邊随便攔了輛出租車就上去了。
回到小區樓下,他又飛奔進電梯,摁了樓層,然後手指壓了壓手裏折起來的紙張,他發現上面有些深色的痕跡,可能是自己手心的汗沾上去了。
他出了電梯,把手指觸上識別器,可是因為自己手太濕了,指紋有些識別不出來,他只能用力敲門,很快,阿麗就來開門了。
她看到他滿頭大汗,整個人着急忙慌的模樣,問,“怎麽了?”
周炫丢下一句,“沒事。”然後馬上越過他,坐電梯上樓了,打開房間門,又用力合上。
周炫背靠着房門,感覺心跳已經難以控制了,他手指有些顫抖地打開手裏的紙,紙很大,折疊了好幾回合。
周炫只能飛快打開再打開,直到那黑色的字體浮現眼底。
周炫感覺喉頭發緊,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後眼睛一行一行地看着那些字。
最後他的手指收緊,他用打火機把紙燒了,紙張連同那裏面的秘密,一同化做灰白脆弱的灰燼,躺在垃圾堆裏面。
周炫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對于這個信息,他是信的,可是,他卻沒有勇氣去信,去面對。
他甚至覺得,命運在捉弄人。
他更覺得,或許一切是他罪有應得。
他手指有些發抖地撥通了徐追的電話。
“媽,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徐追邊說邊傳來噠噠噠的高跟鞋聲音。
“關于我小學在層西一小上學時,出車禍的事。”
話筒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周炫,不是媽不跟你說,只是當年你康複後,你的主治醫生跟我說,非必要不要讓患者回想起當年的事,這會誘發你的心理陰影。”
周炫嗫嚅着,平複了一下語氣:“我不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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