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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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公司趕着更新版本,集中測試任務壓下來,褚然忙得焦頭爛額。
他們公司規模不大,主營業務是接一些電子産品的配套後臺軟件和設備控制程序的活兒,平時也不算太忙,無非是寫寫代碼、做功能、做測試、改新版本之類的。
除了劉嘉時不時甩鍋,大多數時候,褚然都能在正常七八點下班。
這回倒好,版本更新,經理明擺着又把褚然和劉嘉塞進一個組,還把最瑣碎的那一塊任務扔給他們。
褚然一個腦袋兩個大。
“褚哥,老規矩呗,展示頁面、按鈕布局、文字調整這些都交給我吧,我都做順手了,這些表層的小細節我主動多乾點,幫你分擔下壓力!”
劉嘉說着,不等褚然拒絕,就彎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一副哥倆好的架勢,繼續說道,“那些複雜的還是得交給你來,你技術比我好,做這塊比我穩,我肯定放心,咱倆好好配合,肯定能早點完成,早點下班的!”
褚然擰着濃眉,心裏頓時不爽起來。
又是這樣。
每次都說是雙人分工,合理分配,結果這個劉嘉次次都亂寫一通,做完還拍拍屁股就走,下班溜得比尿還快,啥都不管了,之後所有的查漏、複測、改bug、補邏輯的活兒,全都扔給他來擦屁股。
偏偏項目出故障,測試不過關的話,上頭只會逮着他一個人罵,每次版本更疊,他至少得多加三四個小時的班。
要放在平時,他一個光棍,自然無所謂加班到幾點。
但現在不一樣,他身上擔着和賀玘越的合同,每晚八點半就得準時“上崗”,到對方家去當“撫慰工具”,在也不能任由劉嘉這麽甩手了。
褚然撥開劉嘉搭上來的手,沒好氣地說:“你每次都這樣,專挑輕松的乾,把爛攤子全丢我給我,這還叫配合?“
劉嘉臉皮厚慣了,笑嘻嘻地也不生氣,他長得不帥,但畢業才兩三年,年紀輕,一張圓臉顯得嫩,軟乎地賣乖道:“哎呀,哥,你別這麽想嘛!我也想多扛點難的,可我水平本來就這樣,那些太難的我真拿捏不住,萬一被我搞崩了,最後還不是連累你和我一塊兒返工?”
“你能力比我強,一直照顧我,我都記在心裏呢褚哥!你是我在公司最敬佩的人,打球厲害,代碼又寫得好,游戲又玩兒得賊溜,人還長得這麽爺們兒……我一直都特別崇拜你,真的!”
這一套連環好話下來,夾雜各種彩虹屁,早把褚然內心的不爽吹散了大半。
他雖然還皺着眉,也知道對方有故意吹捧,方便甩鍋的嫌疑,可劉嘉确實水平太差,組裏任務也已經分配下來了,他沒得選,最多發幾句牢騷而已。
心裏的天平,還是不知不覺傾斜了過去。
“咳,也……不是不行吧,但你這次不準跑路,老實跟我留下來一塊兒加班。”
劉嘉滿口答應,笑嘻嘻地來,又笑嘻嘻地回了工位。
等褚然倉促啃完塔斯汀對付完晚飯,又繼續埋頭乾到快八點。
他想叫劉嘉過來一起排查問題,卻發現人工位早就跑沒影兒了,登時傻眼。
草,這傻逼又跑了!
他瞥了眼時間,心裏頓時慌了起來。
要是八點半前趕不到賀玘越家,對方肯定要不高興,說不準還會算他違約。
想到那一個月54萬的可怕違約金,褚然後背就直冒冷汗,急得想熱鍋上的螞蟻。
可面前的工作也實在脫不開身。
但他不能違約,也不能丢了工作。
褚然咬咬牙,他沒有賀玘越的聯系方式,只好翻出周助理的電話,撥打過去。
對面很快接通,響起了周助理AI般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
“喂,褚先生,請問您有什麽事?”
褚然喉結動了動,聲帶有點發緊:“那個……我今天得加班,挺重要的,暫時沒法過去,周助理,能不能拜托你跟賀—-”
他頓了一下,覺得當人家下屬的面,直呼“賀玘越”的名字不太合适,有點別扭地改了口,“麻煩你跟小、小賀總說一聲,我今天能不能……推遲一個小時過去?”
對面安靜了幾秒。
褚然嗓子發乾,心跳撲通撲通撞着耳膜。
半晌後,周助理才平靜地問:“褚先生,您确定無法按時到嗎?”
褚然硬着頭皮“嗯”了一聲,聲音發虛:“我确定……”
周助理:“好的,收到,我會幫您向小賀總轉告的,還有其他事情嗎?”
褚然說沒有,那邊就把電話挂了。
他握着手機愣了一會兒,隐約有種不安從心底漫上來,但轉念一想,賀玘越應該不至于為這點小事發火吧?
他只是晚到一個小時,又沒說不去,應該……不算違約吧?
雖然這麽自我安慰,褚然還是以最快的速度搞定了手裏的活兒,電腦一關,便背上包,長腿一邁,狂奔向地鐵站。
氣喘籲籲趕到賀玘越家門口時,褚然猶豫了片刻,深吸一口氣,才拉開那扇厚實的入戶門。
他把背包放在玄關前廳的角落處,蹬掉腳上的鞋子,蹑手蹑腳走進去。
客廳依舊只開了半邊燈,遠遠望去,賀玘越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着他,眺望窗外G市繁華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慢慢走過去,試探着喊了一句:“賀玘越?”
賀玘越這才轉身,他站在暗處,眉骨又長得深,褚然一點兒都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瞧見對方優美的唇角抿成一條線。
他對褚然說:“過來。”
語氣聽着還算平靜,褚然暗暗松了口氣,趕緊快步走過去,一面解釋道:“我們公司這幾天上線新版本,我是真的走不開,不是故意遲到的。”
賀玘越擡手扶額,深吸口氣,似乎在忍耐什麽:“所以呢”
褚然站到他面前,撓着後頸,有點無措地嘗試詢問道:“呃,那什麽……我先去洗澡,接着咱們直接開始?”
話音剛落,後頸衣領猛地被揪住,褚然還沒反應過來,“砰”一聲,整個人被狠狠撞向堅硬冰冷的玻璃。
“呃!”
後腦勺有點撞得發懵,褚然還沒搞清楚狀況,下意識微揚起臉,看向賀玘越。
賀玘越一只手抵着他胸口,将他死死按在玻璃上,冷冷盯住他:“你以為,今天遲到的事情就這麽算了?”
褚然喉結滾動了一下,本能察覺到某種不妙的危險氣息,連忙擠出一個讨好的笑臉,滑跪道歉。
“這次是我錯了,賀玘越,下次一定——呃!”
賀玘越面無表情,手下力道加重:“看來你還沒搞明白,自己現在是處于什麽位置。”
“你現在的生活,只能圍着我轉,你身體的歸屬權,在我手裏,有資格對你提要求的,只有我,至于現在的你——”
“根本不配跟我講條件。”
褚然被這話一堵,臉上頓時臊紅發燙起來,掙紮的力度一下子卸去,肩膀跟着垮了下來,抖着唇忍耐道:“我、我知道了。”
手上的束腕收緊,賀玘越不由皺起眉。
此時,他已經感受到皮質束腕下的皮膚被箍得發痛,身體深處的渴求,像火一樣快速灼燒着理智。
像沙漠中快渴死的人,眼前就是唯一誘惑他的,也能拯救他的水源。
可看到褚然臉上廉價的陌生表情,又硬生生扼住那股想要觸碰、想要貼近對方皮膚的沖動。
渴膚症的并發症之一,就是情緒反複,易躁易怒,甚至引發過激行為。
賀玘越一向能把情緒控制的很好。
但面對褚然,他卻有點失控。
身體的焦渴被強行抑制,堆積的躁郁無處可發洩,像個可怕的咒語,催使他,既想靠近眼前這個男人,又想要更多。
比如欺淩他、破壞他,以及……征服他。
這些幾乎随時要破土而出的肮髒念頭,膨脹而不受控,讓賀玘越愈發自我厭棄,也愈發對自己感到惱怒。
他攥緊褚然的衣領,沒來由的爆發出一股怒意,冷笑道:“你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活成這種渾渾噩噩的廢物,褚然,你真讓我失望。”
褚然驀地睜大了眼。
強烈的難堪像鞭子抽在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也想發火,也想反抗,可那點勇氣早在現實面前被碾碎了。
他虧欠了過去的“江玘越”,也欠着現在的賀玘越。
賀玘越沒說錯,他現在就是個廢物。
沒有退路,沒有選擇,沒有本事,身上背負的那筆債款,足夠讓他一輩子都被壓得擡不起頭來。
或許他還有幾分殘存茍活的心氣兒,但在赤裸裸的現實面前,只能坍縮成渺小的一團,縮進陰影裏,埋藏在不見天光的地底下,這輩子都不知道有沒有再冒頭的機會。
但那都不重要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讓賀玘越消氣。
褚然低下頭,深吸一口氣,再擡起臉時,擠出一個他自己都覺得挺賤的讨好笑容。
“對,您說的都對,是我讓您失望了,我現在就是個窩囊廢,誰都能踩上一腳,我活該,我罪有應得,這些都是我當年欺負過你的報應,江——”
他生生把這個名字吞回喉嚨裏,像是要将自尊一并嚼碎了,徹底自暴自棄。
“需要我……給您下跪道歉嗎?”
賀玘越瞳孔一縮,猛然扯起褚然的衣領,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褚然,一字一句,像從牙縫裏擠出來:“你說什麽?”
褚然也覺得自個兒實在賤沒邊了,破罐子破摔道:“要是光下跪不夠,我也可以磕頭,只要您能消氣,小賀總?”
賀玘越看着他副卑微的讨好模樣,只覺得可笑,又覺得荒誕,更覺得可恨。
褚然的骨頭,什麽時候軟到這個地步了?
一股不知道從哪兒起的無名火,壓過了先前的那些躁郁和沖動,将他的怒火拔得更高。
他盯着褚然的臉,諷刺地勾了勾嘴角。
“原來你不光是個廢物,還變成了一個賤貨。”
說完,賀玘越猛地松開褚然的領口,額頭青筋跳了幾次,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他閉了下眼,覺得自己幾乎忍耐到極限,快要控制不住想要破壞什麽的沖動。
褚然感到難堪,臉上漲得通紅。
可他不敢吱聲反擊,只能老老實實又挨了一句“賤貨”,還心想賀玘越也說得沒錯,他現在是挺賤的。
當年掰得那麽難看,他還僥幸的以為賀玘越能對他念舊情,不是賤貨就是傻逼。
“滾!這幾天別在我面前出現。”
對他扔下這句話後,賀玘越沒再看他一眼,腳步不易察覺地踉跄一下,匆匆轉身就走了。
褚然站在原地,滿臉的茫然和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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