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親幾次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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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種近乎語言暴力的指責,褚然感到有點憋屈。
賀玘越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他清楚記得,那時候的江玘越,說句話都磕磕巴巴,內向又害羞,動不動就鬧個小紅臉。
多可愛呀,還聽話,讓乾啥就乾啥,好玩又好用。
可現在呢?
時不時嗆他幾句,傷人話随口就來,真不知道賀玘越這些年受了什麽刺激,才會性格大變。
褚然僵硬着身體,小學生一般板正,坐在賀玘越的辦公椅上。
此時,賀玘越背靠落地窗邊,正冷着臉給家庭醫生打電話,說明褚然的傷勢情況。
他倚着玻璃,肩頸線條利落流暢,夜燈勾勒出優越的眉骨和鼻梁,側臉在暗處的折角清晰,像精心雕琢過,連喉結的弧度都很漂亮。
褚然有些出神。
回想到剛才激烈的吻,又感受到屁股底下的這張辦公椅上,仍殘留着屬于賀玘越的餘溫,褚然老臉又開始不自在的害起臊來。
還好他皮膚不咋白,燈光也暗,看不出什麽異常。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麽,賀玘越原本還算平靜的語氣,陡然發涼。
“五分鐘趕不到,以後你都不用來了 ,直接上boss直聘找新工作吧。”
說罷,賀玘越直接掐斷了通話。
褚然:“……”
看來賀玘越的毒舌不止針對他,連手底下的打工人也無差別攻擊。
打完電話,賀玘越放下手機,拿起桌上的骨瓷馬克杯,喝了幾口水。
放下水杯後,也許是覺得熱,他又解開了襯衫領口的一粒扣子,露出一小截白皙鋒利的鎖骨。
這才看向神游天外的褚然,皺起眉,“又在想什麽?”
或許是剛才接過吻,親密無間地感受過彼此的溫度,這會褚然對他不那麽犯怵了。
他讪笑幾下,小聲地說:“你以前說話,不是這樣的。”
唯一的辦公椅被褚然占了,賀玘越也不叫他起來,乾脆往辦公桌一靠,借着腿長的優勢,虛坐在桌沿。
賀玘越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褚然一呆,下意識反駁:“那你變的太多了,人就算會變,也不至于和以前完全不一樣吧?”
賀玘越:“完全不一樣?我哪兒不一樣?”
褚然噎住,皺起眉毛,小聲說:“脾氣變了,說話的語氣變了,性格變了,身高也變了,肌肉還練得那麽結實……”
“反正整個人都跟以前不一樣了,我老覺得江玘越是江玘越,你是你,可你倆怎麽會是同一個人呢?”
賀玘越視線往他臉上一掠,那種熟悉的譏諷感又上來了:“你是單純遺憾,我不像你印象中的江玘越;還是在遺憾,我變成了你陌生的賀玘越,不再是那個任你使喚、聽你擺布的江玘越?”
褚然一慌,還有點惱臊:“你別再試探我了,我根本不是那個意思!再說了,當年我也—-”
話到這裏,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說了也沒個屁用。
賀玘越也不可能相信,還顯得自己馬後炮,仿佛是那種見人家發達了,又上趕着倒貼洗白的舔狗。
褚然蔫道:“算了,你就當我啥也沒說吧。反正橫豎都是我的錯,我就是犯賤,就是不知好歹,就是狗眼看人低,行了吧?”
像一只烏龜,好不容易撬開一絲防備,獲取到一點難得的安全感,可剛探出來半個腦袋,又立馬龜縮了回去。
賀玘越卻不想輕易放過他,緊追不舍:“當年你也什麽?”
褚然已經不想探出烏龜腦袋了,含糊地說:“沒啥,我大舌頭,嘴瓢了。”
賀玘越定定審視了他幾秒,沒再追問,反而話鋒一轉:“大舌頭?我可沒覺得,剛才上氣不接下氣的是誰?”
褚然呼吸一頓,覺得臊人,沒話說了,胸膛的起伏卻出賣了他波瀾的情緒。
空氣安靜下來,只剩尴尬在蔓延。
突然,賀玘越沒來由地開口。
“我本來就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那樣?哪樣?
沒等褚然問出口,門鈴聲響起。
私人醫生到了。
“手伸出來,我看看傷勢。”
褚然“哦”了一聲,把爪子遞過去。
醫生很有眼力見,先下意識看了賀玘越一眼,見後者雙手抱臂靠坐在桌沿,臉上沒什麽表情,這才捏了捏褚然的指根,又按了按腫起來的地方。
“這兒疼嗎?這兒呢?”
前一下按壓還好,後面那下,直接讓褚然倒吸一口涼氣。
醫生觀察他表情,又仔細看了看傷處,下了診斷:“嗯,還好,骨頭沒斷,就是輕微骨裂,我給你套個硬殼固定住,這兩周這根指頭就不能彎了,平時注意點,別使勁。”
褚然看向自己的手,有點懵,“啊?就這,大夫,不用打個石膏嗎?我看電視上骨折都要打石膏啥的。”
醫生笑了笑,覺得這年輕人挺有意思,比喜怒不形于色的少東好多了。
他一邊幫褚然纏膠帶固定,一邊科普,“粉碎性骨折才打石膏,你這就是骨頭裂了個小縫,套個指套就行,方便透氣。但你記住啊,千萬別再撞着,也別老動它。”
褚然謹遵醫囑,老實點頭。
醫生瞧賀玘越氣色不錯,正好今天褚然也在,本着醫者本能順口問了一句:“小賀總,您這兩天的數據很穩定,最近和這位先生有過身體的深入接觸嗎?”
剛“深入接觸”完的褚然,乍一聽,被口水嗆咳兩聲。
反倒是賀玘越,掃了表情精彩的褚然一眼,面色不改。
“有過。”
醫生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不再多問。
褚然連咳都咳不出來了,臉蛋漲紅,腦子裏又暈乎乎回放起前不久的畫面。
親嘴,也能算深入接觸嗎?
賀玘越的舌頭又尖又長,靈活得要命,幾乎要刺進他喉腔裏去,仿佛把他人都當年鑽透,害他連呼吸都快不會了。
某種程度上說,确實挺深的……
醫生給他包紮完,見褚然臉紅得不正常,關心問道:“是不是發燒了?雖然只是輕微骨裂,但也有可能引起應激性低熱,要不給你開點退燒藥?”
褚然大窘,連忙說不用。
醫生一走,褚然覺得自己也該走了。
他剛要說話,賀玘越忽然開口:“你手上的傷怎麽來的?”
褚然誠實地回答:“打籃球打的,不小心摔倒了,手指戳到了籃球。”
賀玘越:“……”
到底是人打球還是球打人,打個球還能把手傷了?
賀玘越掃了眼他沒比以前白多少的皮膚,以及修長健美、隐約有肌肉線條的胳膊和腿,的确不像健身房裏泡出來的,更像自然運動出來的。
“你現在還喜歡打球?”
一提到籃球,褚然眼睛都亮了,話匣子打開了。
“喜歡啊,我現在還看球呢!以前我喜歡杜蘭特來着,現在都蹲直播看文班了,文班亞馬你知道不,這哥們兒外號是蜘蛛人,長得也跟蜘蛛俠似的,站在籃下誰都不敢突,太牛了卧槽!他也算公認的聯盟未來第一人了……”
他自顧自叭叭個不停,賀玘越也不打斷他,看着褚然因為激動,還不自覺比劃起手勢來。
說到後面,褚然才驚覺自己好像話有點多,連忙閉嘴,乾笑兩聲。
賀玘越現在的時間多寶貴,哪有空聽他逼逼這些廢話。
他一擡眼,撞上賀玘越直勾勾的目光,突然又想起他們今晚親過嘴,再次感到別扭慌亂起來。
直男和直男親過嘴,還能算直男嗎?
賀玘越為什麽想和他接吻?
天吶,我還沒和女的怎麽親過,咋就和男的親了,但賀玘越長得好看,我也不算虧吧?不對,卧槽,我怎麽能和男的親嘴,還是被強吻的!?賀玘越是gay嗎?我和他親嘴還覺得舒服,我也要變成gay了嗎!?
gay這個單詞一冒出來,褚然整個人都宕機了。
賀玘越見他不說話,呆愣在原地,滿臉糾結和迷惘,覺得有點可愛,又覺得好笑。
他未來一周要去S市出差,想到二人接下來幾天都不能見面,又瞥了眼褚然一身清涼的背心短褲,大腿和鎖骨都遮不住,頓時心念一動。
“你今晚—-”
“你是不--”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卡殼。
賀玘越也有點意外,道:“你先說。”
因為經歷過一個美妙的吻,他允許褚然提出更多的要求,過分一點也可以。
被賀玘越一打斷,褚然有點尴尬,不太敢再問出那句“你是不是那個”了。
畢竟,賀玘越看起來實在不像喜歡男人的變态,他自己更不可能是基佬。
醫生的話在腦海裏閃過,褚然恍然大悟。
對了,是因為渴膚症。
他怎麽把這茬兒忘記了,賀玘越是個病人,得了一種不跟人肌膚接觸就會發燒失眠的怪病。
如果不是為了治病,賀玘越絕不會想和他接吻,惡心都來不及,怎麽還會往裏伸舌頭?
賀玘越為啥抱着他啃得那麽兇,肯定是為了療效,想早點把病治好,等病好了,說不定沒到三年,就把他一腳踹開了。
短短十幾秒內,褚然思緒輾轉數個回合,最後,自以為得出正确結論。
想到賀玘越遲早又會把他踢開,像當年一樣,走得毫不留情,他心裏莫名空了一下。
愣了半晌,他才猶豫地支吾開口,聲音低得像蚊子哼:“賀玘越,我、我已經和你親過嘴了,你答應過我,要幫我找我爸的。”
賀玘越沒想到他會提這個,臉色瞬間冷下來,“你想和我說的,只是這個?”
褚然感到他似乎不太高興,可又沒覺得自己說錯話,點了點頭,“嗯,只有這個。”
多了他也不敢要。
賀玘越冷冷地說:“我有說過只親一次就夠嗎?”
褚然錯愕,皺起眉毛說:“你明明親了我的嘴巴兩次。”
賀玘越反諷道:“你是在和我讨價還價?”
褚然不說話了,他大概犯賤又犯蠢,才以為自己有和賀玘越談判的資格。
可賀玘越也不說話,他不死心,只好小心地問:“那……那要親幾次才夠?”
賀玘越簡直快氣笑了,想等這頭蠢貨開竅,估計他倆的骨灰盒都風化了。
明明身體燒得誠實,會熱烈本能的回應,腦子和嘴卻笨得讓人怒火中山燒。
可他不想點破,點破了也沒意義,這家夥只會用笨拙的借口否認。
因此,賀玘越冰着一張俊美的臉,冷眼旁觀褚然的反應,“先欠着,看你表現。”
褚然一頭霧水,知道對方算是答應了,勉強安了一半的心。
雖然疑惑自己該怎麽“表現”,可他也不敢再問啥,生怕又被怼幾句。
其實賀玘越每次拿難聽話刺他,他心裏都挺難受的,得緩好久才能過了勁。
跟傻X同事和傻X領導罵他都不一樣,其他人說話再過分,他也就當時生氣,過後當個屁就放了。
他“哦”了一聲,垂頭喪氣,又問:“我明天還能進你家裏嗎?”
不讓進的話,他又得蹲門口打保衛蘿蔔了,腿麻的滋味可真難受啊。
賀玘越冷道:“明天我出差。”
褚然一愣,“後天呢?”
“也出差。”
褚然懷疑他在賭氣,又拿不出理由,“那大後天呢?”
賀玘越視線鎖住他不安的臉,居高臨下地涼涼道。
“未來一周,你都別進來了。”
回去的地鐵上,褚然忍不住找周助發了條消息。
對方告訴他,賀玘越下周要去S市出差,褚然這才明白,賀玘越并沒有騙他。
對方是在故意捉弄他。
好好說話不行嗎?非得和他一問一答,陰陽怪氣的。
他倆又沒在談戀愛,都是大老爺們兒,耍什麽小性子?
出地鐵站後,褚然肚子咕嚕叫起來,才想起自己沒吃晚飯,就在地鐵站旁邊買了份猛火炒飯,途徑便利店,又買了罐啤酒。
到了出租屋樓下,掏出電子門禁卡,卻看見門上貼了張醒目的紅紙黑字。
【各位租戶:接開發商及上級命令,本棟樓已被整體征收,三日後,斷水斷電,嚴禁人員留宿!念在舊情,本月房租免了,但押金不退,別跟我談合同,拆遷是不可抗力!】
褚然一下懵在原地,門都忘記開了。
他住的這個城中村,在高樓林立的G市格格不入,像錦繡華服上的一小團尿漬,是早晚會被清除掉的,屬于上世紀的破舊遺留物。
但因為租金低廉、交通便利,成為許多底層打工人的安身立命之所。
說拆就拆,饒是褚然有搬走的打算,一時也煩悶起來。
回去後,他三倆下對付完晚飯,給房東發消息,确認過這事兒是真的後,憂心忡忡想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
離發工資還有十幾天,他身上只有幾百塊,想找新房子,肯定是不夠的。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他一個男人,身強力壯,睡橋洞睡大街睡公共長椅都行,又一窮二白,不怕被人惦記。
打定主意後,褚然決定什麽都不想,洗涮完畢,倒頭就睡了。
又上了兩天班,褚然不太忙,一直偷偷摸魚刷番劇。
臨到下班點,人事突然來到褚然工位旁,敲了敲他的隔板。
“褚然,主管找你。”
褚然忙關掉摸魚界面,以為是主管找他派活,應聲過去。
進到辦公室,主管客氣地讓他坐,褚然不明所以,扯了張凳子坐下,心裏産生不好的預感。
果然,主管推了份文件給他,“你簽字吧。”
褚然懵逼,“簽字?簽什麽字?”
他一看,是一份離職申請合同,臉霎時白了。
“什麽意思,為什麽讓我簽離職合同?”
“公司決定跟你解除勞動合同,你收拾一下,今天就走吧。”
褚然愣住,以為自己聽錯了,“啊?主管,你開玩笑吧?我活兒乾得好好的,也沒犯錯啊,怎麽突然就要開除我?”
劉嘉那種都不開除,反倒開除他?
主管看了眼卷簾窗外,板着一張國字臉:“什麽開除不開除,別說的那麽難聽,公司業務調整,人員優化,這是正常的商業行為。”
褚然無法理解:“我這些年活兒沒少乾,憑什麽優化我?”
主管手指往離職單一戳,語氣強硬:“現在大環境不好,公司單子少,養不起閑人,你也知道咱們是小公司,老板只看賬本。這樣吧,你主動離職,公司額外給你兩萬塊補償,下個月和工資一起發,你要是痛快簽了,大家都省事兒。”
褚然盯着那張紙,眼眶紅了,是被氣的。
“下個月發?要是我現在離職,這個月社保怎麽辦?那兩萬要是到時候不給,我找誰去?”
“我不服,憑什麽無緣無故開除我,公司如果不給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就去找律師勞動仲裁。”
主管:“社保公司會給你交完這個月,至于兩萬塊錢,白紙黑字寫着呢,跑不了。你要是非要鬧,想仲裁也行,反正最後錢拿不到,還得罪人的是你。現在入職都會背調的,真要留了打官司的污點,看看還有哪家公司會要你。”
“褚然,你年紀不小了,新工作不好找,我勸你慎重考慮。”
褚然最後還是簽了離職合同。
見他一聲不吭,木然地開始收拾工位,旁邊人居安思危,關掉摸魚界面,正經乾起活來。
劉嘉惺惺作态:“褚哥,好端端的怎麽要走啊?好歹同事一場,今晚要不請大家吃個散夥飯?”
散個幾把!
褚然懶得搭理這操蛋玩意,頭也不擡,對他豎了個中指。
劉嘉:“……”
把數據傳輸完後,拔掉硬盤,褚然将将水杯、紙巾、手辦、機械鍵盤和鼠标啥的,通通往背包裏塞。
塞不下的,随手扯了個黑色垃圾袋,裝破爛一樣往裏填。
連窗戶邊兩盆迷你多肉,他都沒打算落下。
劉嘉自找沒趣,“嘁”了一聲,沒再說話。
想到褚然一走,公司男員工裏屬他最帥,拿下小葉不就早晚的事兒?
劉嘉又得意起來。
收拾完東西,褚然最後看了一眼待了三年的工位。
痛苦還談不上,更多的是沒着落的茫然,還夾雜了一絲解脫。
他本來就不喜歡當程序員,只是随波逐流,計算機那會兒還算熱門,才稀裏糊塗填了這門專業。
學的不算太痛苦,但很無聊,也很被動。
這大概是國內大多普通家庭出身年輕人的縮影,懵懂地被一知半解的專業錄取,趕鴨子上架般學習四年,再被扔進職場,才跌跌撞撞地學會長大。
前臺的小葉對他有些不舍,“褚哥,你要走了嗎?”
褚然不好意思說自己被辭退的,故作潇灑:“咳,不乾了,先躺平休息一陣子。”
小葉扁扁嘴:“你走了,我也想走。”
褚然吓一跳:“你怎麽也想走?”
小葉托着腮,半真半假調侃:“你不在這,公司連個養眼的帥哥都沒有,哪有上班的動力啊?”
褚然哈哈一笑,小嘚瑟起來,“真的呀?”
小葉也笑了幾聲,然後用手擋住嘴巴,小聲吐槽道:“我真的要走,受不了那個劉嘉,油膩普信男,我閨蜜們都笑話我被這種男的追,簡直丢死人了。”
褚然哈哈哈,真心實意笑了三聲。
倆人又聊了幾句,他才離開公司。
剛出地鐵口,天色擦黑。
褚然聽見城中村那邊喧嘩不已,烏泱泱一堆人圍過去。
他頓感不妙,忙擠過去看,巷口有兩撥人正在吵架。
一撥是房東們為首,後面一大幫流裏流氣的男人;另一波則是義憤填膺的租戶們。
“我們住了這麽多年,憑啥說搬就搬!”
“是啊,搬了我們住哪?小區房租那麽高,不帶廁所的次卧都要兩千塊打底,誰租得起?”
“哪個開發商乾的,我們要去投訴!抗議!”
……
面對租戶們的質疑,房東們也不甘示弱。
“上面讓拆,我們能有什麽辦法?”
“沒錢也不找找自己的原因?你們外地佬就是錢少事多!”
“再不搬,信不信把你們東西都扔出去?丢了東西可別怪我們沒提醒。”
……
雙方各執一詞,臉紅脖子粗,眼看着都要打起來。
褚然想上樓去收拾東西,他們這棟樓也被堵住了。
狹窄過道扔滿了鍋碗瓢盆、衣物和孩子玩具等,女人叫罵聲和孩子哭聲尖銳刺耳。
“搶劫啊,打人啦,有沒有王法啦!快報警,救命啊!”
褚然認得出來,那是一樓的租客一家。
男人在跑外賣,女人懷着孕,在出租屋帶孩子和做手工,有個四五歲的女兒。
此刻,四五個高大兇惡的男人堵在門口,不停罵罵咧咧地踹東西。
“趕緊收拾東西滾蛋!再嚷嚷,信不信老子再抽你一巴掌!”
女人頭發散亂,眼圈通紅,睡裙都被扯破了,露出了內衣帶,笨重的身體緊緊護着懷裏哭嚎的孩子。
“你們會遭報應的,就是一群黑社會,地痞流氓!我們不搬!”
這家丈夫站在門後抽煙,一言不發。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都悄悄拿出手機偷拍,卻沒人敢上前,竊竊私語着。
其中一個混混顯然失去耐心,上前揪住女人的頭發,女人慘叫一聲,懷裏的女兒哭得更凄厲。
“媽媽,媽媽!”
場面徹底失控,路人也開始動起手。
褚然罵了句“草”,眼疾手快抄起地上一件外套,扔女人身上一罩,又趁亂用力踹了扯頭發混混的裆部一腳。
他順勢把哭嚎的孩子往門裏一推,對門後的丈夫怒吼:“抽個寄吧煙,抽不上死你!是男人就上,還不護住你老婆孩子?”
褚然自己都娶不到老婆,更別提生閨女了。
他想不通,為啥這種貨色都能有老婆孩子?
看了就來氣。
男人被他一嗓子吼醒,臉上挂不住,終于動了身。
扯發男見是褚然偷襲他,怒不可遏,竟揮起拳頭砸過來。
褚然不怕打架,就擔心二進局子,又顧忌手指傷勢,只能被動抵抗。
他有一下沒留神,嘴角結結實實挨了一拳,牙齒磕破了頰黏膜,“呸”出一小口血沫,痛得龇牙咧嘴。
幾個男女路人見狀,幫忙拉開架勢。
“兄弟,沒事兒吧?”
褚然摸摸刺痛的地方,郁悶搖頭。
這場鬧劇沒維持多久,警笛聲呼嘯響起。
帶頭的幾個混混被拷走,城中村的喧嚣這才慢慢平息,當晚還鬧上了新聞熱搜。
可拆遷是板上釘釘的事,抗議是徒勞,租客們無可奈何,只能打包收拾,開始找新住處。
褚然也一樣。
他一個窮比單身糙漢,家底少得可憐,一兩個小時就收拾完了所有家當。
此時,褚然坐在床頭對行李發呆,嘴角破皮淤青,雙目無神,一副被現實淩辱過的慘狀。
手機銀行餘額顯示:510.19元。
操,這點兒錢,連廁所都租不起,離發工資和賠償金,還有遙遠的13天。
接下來,他還能去哪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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