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晉江獨家發布◎

刺眼的白光漸漸散去, 程靈殊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既沒有回到現實裏那個逼仄的出租屋，也沒有等來所謂的陰曹地府。

她孤身站在一片虛無的純白空間裏, 四周空無一物，唯有面前懸浮着一塊半透明的光屏, 冰冷的機械文字緩緩浮現。

【歡迎來到系統中樞。】

【檢測到宿主靈魂波動劇烈, 符合回歸現實世界條件。】

【是否選擇回歸現實世界？】

【是/否】

程靈殊的目光死死落在那個“是”字上, 心髒驟然狠狠抽搐，一陣酸澀湧上心頭。

現實世界？


她想起那個沒日沒夜加班、最終猝死的程序員身份, 想起從前為了幾元外賣費反複糾結、活得疲憊不堪的自己。可下一秒，闵謙的模樣毫無預兆地浮現在眼前——

他冷着臉把黑卡遞給她，卻又默默叮囑她別亂花錢；他在暴雨夜裏背着她狂奔, 把所有溫柔都藏在冷峻外表下；他躺在病床上，虛弱卻認真地問她“還會抱我大腿嗎”。

一幕幕畫面在腦海裏翻湧, 刻進心底, 再也揮之不去。

“如果我選‘是’，闵謙會怎麽樣？”程靈殊開口, 聲音乾澀沙啞, 每一個字都帶着不舍。

【世界将重置回初始狀态。闵謙會徹底忘記與您相關的所有記憶，重新變回那個孤獨冷漠、殺伐決斷的冷面總裁。江雪、舒禮、陳蓮玉等人會恢複原有劇情，豪門虐戀将重新上演。】

程靈殊緩緩閉上眼, 心頭一片冰涼。

重置回原點？

那她這段時間的所有努力、所有真心，所有與他相關的歡喜與牽挂，都将化為烏有嗎？

那個給她溫暖、讓她依賴、把她視作唯一的闵謙, 就要這麽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裏嗎？

“系統。”程靈殊猛地睜開眼, 眼底沒有絲毫迷茫, 只剩堅定的光芒, “如果我選‘否’，會怎樣？”

【宿主将永久留在書中世界。系統将徹底卸載，所有技能、道具等金手指全部失效，您會成為這個世界裏最普通的普通人。同時受世界規則排斥，您将失去所有關于穿越的記憶，徹底成為本土世界的程靈殊。】

“失去記憶？”程靈殊微微蹙眉，“那我豈不是會變回從前那個懵懂無知的原主？”

【并非完全如此。您的靈魂內核不會改變，只是過往記憶被世界規則覆蓋。您會在這個世界裏，重新遇見闵謙，重新認識他，再一次愛上他。】

光屏上，倒計時數字飛速跳動：【10、9、8、7……】

重新認識？

重新愛上？

程靈殊忽然輕笑一聲，眼底滿是執拗。

系統太小看她了。

她不需要重新愛上，此刻的她，早已愛他入骨。

她也不需要所謂的系統金手指，因為她的底氣，從來都是闵謙這根大腿。

“我選否。”程靈殊沒有絲毫猶豫，一字一句，聲音清晰而堅定，“我不回去。”

【确認選擇。開始執行系統卸載……】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即将消失！請再次确認選擇！】

“确認個屁！”程靈殊猛地向前，雙手死死扣住懸浮的光屏邊緣，眼底滿是決絕，“我說了，我不走！”

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着自己的方向拽去。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光屏瞬間布滿裂痕，強大的電流瞬間擊穿她的身體，撕心裂肺的劇痛席卷全身，可她始終沒有松手。

“給我碎掉！”

随着一聲巨響，整個純白空間徹底崩塌瓦解，程靈殊陷入無盡的墜落之中，耳畔最後傳來系統微弱的嘆息。

【系統卸載完成。祝您好運，程靈殊。】

……

另一邊，闵謙從無盡的噩夢中猛然驚醒。

窗外雷雨交加，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玻璃上，聲響刺耳，和倉庫那場雨夜一模一樣。

他滿頭冷汗，心髒瘋狂狂跳，幾乎要沖破胸腔。

夢裏，程靈殊消失了。那個叽叽喳喳、愛錢如命，卻總能在他最狼狽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女孩，徹底化作白光，消失得無影無蹤。

“程靈殊……”闵謙顧不上左臂還未痊愈的傷痛，翻身下床，腳步踉跄地沖出卧室。

客廳空空蕩蕩，沒有一絲她的氣息，闵謙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跌跌撞撞沖到玄關，正要不顧一切沖進雨夜裏找人，目光卻驟然定格在鞋櫃上。

那張他給她的黑卡安靜地放在上面，旁邊壓着一張便簽紙。

闵謙顫抖着伸手拿起，紙上是程靈殊歪歪扭扭卻格外熟悉的字跡：

「闵總，黑卡還你。我走了。

別找我，也別想我。

還有，記得給我發工資，哪怕我不在了。

——程靈殊」

闵謙緊緊攥着那張紙，指節泛白，幾乎要将紙片捏碎。

他不信，他絕不相信她會就這樣離開。

他瘋了一般沖進書房，翻箱倒櫃，那個藏着日記本的木盒還在，可裏面的日記本早已不見蹤影。書桌的電腦亮着，屏幕上顯示着一封未發送的郵件，收件人一欄，赫然寫着他的名字。

郵件主題：關于大腿的售後服務。

闵謙指尖顫抖着點開郵件，一字一句看下去：

「大腿大人：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

別難過，也別發瘋。

你是個很好的老板，更是我這輩子最想依靠的靠山。

雖然系統沒了，但沒有我這個麻煩精，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記得按時吃飯，別總靠咖啡提神，別讓自己太累。

對了，如果哪天你遇到一個特別愛錢、又愛折騰的女孩，千萬別趕她走，那一定是我。

——你的前助理，程靈殊」

看完最後一個字，闵謙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鮮血順着指關節緩緩流下，他卻渾然不覺。

“程靈殊，你敢走。”他紅着眼眶，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滿是絕望與執拗。

他抓起車鑰匙，不顧一切沖進滂沱大雨中。

不管她在哪裏，不管她變成什麽模樣，哪怕翻遍整個世界，他都要把她找回來。

【系統提示：世界修複完成。劇情線徹底穩定。恭喜宿主程靈殊，成功留在書中世界。】

……

程靈殊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豪華大床上，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溫暖明媚。

床頭擺着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她和一個陌生卻又莫名熟悉的男人，在游樂園笑得眉眼彎彎，毫無防備。

“這裏是……哪裏？我是誰？”程靈殊揉着發脹的腦袋，只覺得心底空落落的，像是弄丢了一件無比重要的東西，空得發疼。

【叮咚！】

手機短信提示音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程靈殊，找到你了。

準備好給我打工，領工資了嗎？

——你的大腿」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程靈殊的心髒猛地一跳，一股莫名卻洶湧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鼻尖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大腿……”她喃喃自語，這個稱呼仿佛刻在靈魂深處，順口又熟悉。

她盯着短信，太陽xue隐隐作痛，心底的疑惑越來越深。

不等她細想，手機再次震動，還是那個號碼：「醒了就下來，酒店餐廳。別遲到，遲到扣工資。」

這語氣，這冷冰冰的腔調，除了那個冷面閻王，再也沒有別人。

程靈殊猛地坐起身，來不及多想，沖進浴室洗漱。鏡子裏的人依舊是她的模樣，可眼神裏少了幾分通透，多了幾分茫然，卻又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

“程靈殊，冷靜點，先搞清楚狀況。”她對着鏡子深呼吸，轉身換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快步下樓。

酒店餐廳靠窗的位置，一道熟悉的背影靜靜坐着。

只是一個背影，就讓程靈殊心頭一顫，莫名的熟悉感席卷全身。寬闊的肩背，冷硬的線條，還有那股拒人千裏的強大氣場，都讓她心頭悸動。

闵謙緩緩轉過身，目光精準地落在她身上，四目相對的瞬間，程靈殊的呼吸驟然一滞。

真的是他。

可眼前的他，憔悴得讓人心疼。眼窩深陷，下巴冒出一層青色胡茬，那雙向來冰冷銳利的眼眸裏，布滿了鮮紅的血絲，顯然是幾天幾夜未曾合眼。

“過來坐。”闵謙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沙啞低沉。

程靈殊依言走過去，屁股剛沾到椅子，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張支票就被推到了她面前。

“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無故曠工三天，扣除一半。”闵謙的語氣依舊冰冷，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程靈殊看着支票上的數字，腦子一片混沌，茫然地看着他：“闵總，我到底……”

她有太多疑問，想問這裏是哪裏，想問他們是什麽關系，想問為什麽自己看着他，會如此心疼。

“先吃早飯。”闵謙沒有給她追問的機會，把菜單遞到她手裏，語氣不容拒絕，“吃完跟我回公司，陳家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完，你作為我的特別助理，別想偷懶。”

程靈殊接過菜單，指尖微微發抖，目光不自覺落在他的手上。

他右手握着咖啡杯，動作平穩，可左手始終放在桌下，袖口隐隐透出紗布的白色輪廓。

“你手怎麽了？”她脫口而出，語氣裏的擔憂連自己都未曾察覺。

闵謙倒咖啡的動作一頓，下意識把左手往袖口裏縮了縮，語氣生硬：“沒事，你管好自己就行。”

話音落下，程靈殊心底猛地一揪，一股無名的勇氣湧上心頭。她直接起身繞過桌子，伸手就要去掀他的袖口，想看清楚他的傷勢。

“讓我看看。”

闵謙猛地縮回手，眼神銳利地看向她，帶着一絲愠怒：“程靈殊，你越界了。”

“我越什麽界。”程靈殊也來了脾氣，盯着他不滿地開口，“你都受傷了還瞞着，到底我是助理還是你是助理？”

闵謙死死盯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她，眼底翻湧着複雜難辨的情緒，有憤怒，有擔憂，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委屈。

“程靈殊。”他咬着牙，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帶着執拗，“你要是敢再消失一次，我就打斷你的腿，再也不讓你離開我身邊。”

程靈殊瞬間愣住，滿臉茫然。

消失？她什麽時候消失過？

【叮咚！】

腦海裏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提示音，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程靈殊捂住發疼的太陽xue，只覺得頭痛欲裂，無數破碎的片段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卻抓不住絲毫。

“我餓了。”她別過頭，不敢再看他那雙讓她心慌的眼睛，小聲說道，“我要吃小籠包，還要喝熱豆漿。”

闵謙看着她略顯委屈的模樣，沉默了半晌，終究沒再追問，按下服務鈴，默默為她點了早餐。

服務員很快将餐點端上桌，程靈殊埋頭大口吃着，卻總能感覺到一道灼熱的目光，始終牢牢鎖在自己身上，帶着失而複得的珍視，仿佛要把她刻進骨子裏。

吃到一半，闵謙的聲音再次響起，低沉而認真。

“程靈殊。”

“嗯？”她擡頭，嘴裏還塞着小籠包。

“以後不準提辭職，不準再說要走。”闵謙看着她，眼神深邃，不容置喙。

程靈殊含糊地反問：“為什麽啊？”

闵謙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久久沒有移開，聲音輕卻堅定：“因為沒有你，我連仇都報不了，連自己的生活，都過不下去。”

程靈殊心裏咯噔一下，握着筷子的手驟然一頓。

仇？什麽仇？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藏在桌下的受傷左手，心口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密密麻麻，蔓延全身。

她好像，忘記了一件無比重要、重要到足以讓她心碎的事。

【系統提示：記憶碎片修複中……1%...5%...】

程靈殊猛地捂住胸口，疼得眉頭緊鎖，眼眶瞬間泛紅。

好痛。

是那種從靈魂深處傳來的，撕心裂肺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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