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紅糖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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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 江老爺子陪着張鎮長喝着自家釀制的米酒,讨論起了磚廠準備燒制新磚的事情。
吃到一半的時候,汪氏突然起身端起了一杯酒, 道:“張鎮長,這杯酒我敬您。感謝您給我提供食堂的工作, 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靠自己賺到工資。”
張鎮長也跟着起身,笑道:“婦女解放的第一步就是走出家庭參與到社會建設中來, 咱們鎮上的女工數量在全省的各個鄉鎮廠裏也是遙遙領先,上次我去縣裏彙報工作,書記還重點表揚了咱們鎮。這都是靠你們這樣的女同志啊, 應該是我謝謝你們支持組織的工作。”說着拿起酒杯回敬了一杯酒。
汪氏放下酒杯, 卻嘆口氣, 道:“可惜, 廠裏的食堂馬上就開始都要正式工人了,像我這樣的臨時工, 以後是不能再繼續工作了。”
張鎮長思索她話裏的意思, 莫非是想要自己開個後門, 讓她繼續以臨時工的身份留下來?
卻聽汪氏繼續道:“說實話,我是真舍不得離開廠裏,咱們磚廠是我親眼看着一步步建起來的, 心裏一直覺得自己是廠裏的一份子。”
“所以, 今天我在這裏就向鎮長, 也是咱們磚廠的廠長您提個要求, 我想轉成正式工,繼續在廠裏上班,正式成為廠裏的一員。”
這話一出,張鎮長稍微愣了一下, 他心裏已經在想着怎麽拒絕她要繼續以臨時工的身份留在廠子裏,誰知道她是想成為正式工人。
鎮上願意放棄田成為工人的人,基本都已經在前一段時間進了廠。現在田裏的秧苗已經長了起來,眼看着水稻就要抽穗了,鎮上的人家更是舍不得在這時候放棄田了。
張鎮長原本的計劃裏,磚廠的正式工人得在秋收後才會有人願意轉,食堂要是一時半會的招不到人,就讓江家的人先乾着呗。
誰知道今天江家的兒媳婦竟然主動提出要轉成正式工人,這是支持他們的工作啊,又增加了一例城鎮戶口,張鎮長當然願意。
“好啊,你轉成正式工人是再合适不過的了,食堂的工作沒人比你再熟悉的了,等你轉正後,還繼續乾原來的工作就行,要是招其他的人過來還要重新接手工作。”
江家其他人聽到汪氏突然提出的要求都愣住了,江老爺子停頓了兩秒,看向自己右手邊坐着的大兒子,見他低着頭,不知在想什麽。
“這事,你媳婦和你商量過麽?”江老爺子低聲問。
江老大低頭沒說話,意思不言而喻了。
江老太太今天受的刺激夠多了,本來想安靜的吃完飯回屋休息,聽到一向滿意的大兒媳婦竟然突然要放棄名下的田,轉成正式工人,還以為是自己耳朵聽錯了。
“老大媳婦,咱們家又不差你的那份工資,用不着你去廠裏上班。再說了,咱們家去廠裏上班的人已經夠多了,不缺你一個。”江老太太沒好氣道。
汪氏冷靜開口:“咱們家能這麽多人在磚廠上班,主要是廠裏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也有咱們家的人會燒磚的原因,所以我們家的人才能一邊在廠裏拿工資,一邊還能種着田。”
“可現在廠裏已經走向了正軌,廠裏那麽多人都學會了燒磚,我們家再這樣兩頭好處都占,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江老大點頭附和:“是的,老這樣下去,鎮裏的人該說閑話了。”
江老爺子沉默了,他們家自從搬來這裏,一直是低調行事與人為善,這段時間,确實是太出風頭了。
自家在此地沒有根基,不像林家那樣的大家族,就算前任族長被推翻,房子田産也全都被收回,可因為林家人口衆多,也沒什麽人去為難他家。
自己家現在若是惹的人眼紅,以後要是出個事,可沒人能護着。
江老爺子吐了一口氣,道:“你們說的有道理,我們家不能啥好處都占了。老大家的,”他看向旁邊的大兒子,“你們一家都轉為正式工人吧,你和你媳婦,還有得旺、得財,他們兩燒磚的技術還過得去,符合廠裏的招工标準。”
張鎮長在旁邊笑着點頭:“那肯定的,老爺子你們家的人肯定是最适合在磚廠當工人的。”他巴不得江家人都轉成正式工人呢。
江老太太愣了下,“老頭子,老大家都轉成了工人,可就沒有田了啊!”
江老爺子道:“廠裏管一起三頓的飯,又發工資,餓不着他們。”
江老大點頭:“娘,你放心,磚廠不會虧待我們的。”
張鎮長連連點頭保證:“沒錯,大娘你就放心吧,轉成正式工人後,像江大哥這樣的技術工人,一個月最少能拿五、六十塊錢,頂的上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了。”
汪氏聽到老爺子竟然同意自己全家都轉成工人,心裏大喜。
原本她想着,今天借着張鎮長的面子,她提出自己要轉成正式工人的事,老爺子也不好拒絕。她覺得要是能把自己兩口子轉成工人就不錯了,誰成想兩個兒子也一起轉了。
這下子他們一家就能單獨在一個戶口本上了,以後都是城鎮戶口,和老二家的就沒關系了。
江老爺子看了眼二兒子,問:“老二,你呢,也想轉成正式工人麽?”
江老太太忙道:“地裏的稻子都要抽穗了,咱們家要是都轉成工人,今年不是白忙活了麽!有老大家的這麽多人轉還不夠麽?”
她話裏帶着埋冤,看着老大兩口子一臉喜色的樣子,就知道這兩口子恐怕早就想轉成工人了。
餓了大半輩子的人,對土地有異常的執念,她可不能讓老二一家再犯糊塗,否則以後有的後悔的。
“老二,你別聽你爹和你大哥的,大不了咱們不去磚廠上班了,老老實實回來種田好了,把糧食收回家才是踏實安穩。”
陳氏立馬道:“對,我們不轉,我們要田。”她瞪了眼江老二,示意他說話。
江老二道:“我……我還是種田吧,磚廠有大哥在就行了,他比我會燒磚。”
江老爺子聽他這麽說,點點頭:“行,既然你這麽決定了,那以後老大家的在磚廠上班,你們家回來種田好了。”
事情就這麽決定了,吃完飯,江家人送走了張鎮長。
江老爺子對家裏的人說:“老大家的以後都是城鎮戶口了,你們兩房以後的收益就各自留着吧。”
江老太太驚訝:“老頭子,你這是要分家?”
江老爺子道:“咱們一家還是住在一起,等我死了後你們再分房子。只是錢糧以後就誰掙的歸誰自己管吧。”
江老大和江老二忙道:“爹,咱們還和以前一樣,家裏的錢糧都交給您保管。”
江老爺子搖搖頭:“我自己也有工資,你娘還有一份田,足夠養活我們自己了。家裏這麽些年的錢還在我手裏,等老二家的兩個小子娶完媳婦,這些錢我再分給你們。”
汪氏聽着心裏高興,覺得今天還真是個好日子,以後自己家賺的錢能自己存着,想怎麽花就怎麽花,再也不用給一大家子花了。
陳氏心裏也是高興的,她家裏好幾個人的田,秋收後要收不少糧食呢,這下子可都歸自己了,不用給一大家子人吃。
唯獨老太太不高興,可也沒有反駁老爺子下的決定,只是心情低落的回了房裏休息,今天發生的事情都讓人心累。
……
林書言拉着林慧蘭回到隔壁,周鹿見她們兩回來了,驚訝道:“這麽快就吃完飯了啊?”
林書言聳肩:“吃啥啊,吃了一肚子氣回來。”
林慧蘭問周鹿,“你吃飯了麽?”
周鹿搖頭:“我還不餓,打算待會炒飯吃的,昨晚不是還有一些剩飯麽。”
林書言看了眼屋裏,就周鹿一個人在家,“姨父和表哥今天又去磚廠乾活了?”
周鹿點頭:“嗯,前兩天磚廠剛結束一個大單子,這幾天的活都不累,去挖泥土了。”
林慧蘭打開櫥櫃,把一盆剩飯拿出來,又拿出來三個雞蛋,起鍋燒油把飯炒了,三人坐在飯桌上邊吃邊說着剛剛江家發生的事。
周鹿聽的手裏筷子都不動了,專心聽着林書言繪聲繪色地描述。
“啧啧,我還以為汪家人能有多團結呢,當初選村長的時候,他們汪家一力支持汪村長,表現的可比林家人團結多了,誰知道也是一團糟啊。”周鹿忍不住感慨。
林慧蘭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日子久了,再親的人也會有矛盾。”說着頓了下,“只是汪家這次做的有些太過了,再有矛盾回家裏鬧好了,跑到別人家裏打起來,着實有些不應該了。”
周鹿點頭:“對,家醜不可外揚嘛,他們還在未來親家面前外揚,我看汪豔芬和江家的婚事八成是要算了。”
林慧蘭道:“幸好今天張鎮長在場,不然恐怕今天的事情還要鬧的更兇,我看江家二房的媳婦陳氏,差點也要和汪家媳婦打起來。”
周鹿撇了撇嘴,“娘,陳嬸子當時來咱家請你過去的時候,就不應該去,我看她就是沒按好心。”
林慧蘭道:“咱們兩家都是鄰居,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平日裏兩家處的都挺好的,人家來請幫忙怎麽好拒絕。而且,今天發生這種情況,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周鹿突然笑了,“本來她喊表姐過去是想顯擺她家兒子要娶媳婦了,現在,反而讓咱們看了笑話,活該!”
林書言埋頭吃飯,本來想中午吃個席,結果就吃了幾筷子涼菜,現在肚子餓的很,吃了大半碗飯才緩過來。
“表姐,上次三表姐說,那個汪豔芬在廠裏還欺負過大表姐,這下子她的婚事黃了,不會回頭再把氣撒到大表姐身上吧?”周鹿語氣有些擔憂。
林慧蘭驚訝:“什麽,她欺負大丫?什麽時候的事情?”
周鹿把之前汪豔芬和林琴姝的矛盾簡單說了一下。
林慧蘭聽的直皺眉:“這汪家的姑娘也太小心眼了,還有今天汪家的兩個媳婦,話裏話外都把大丫給帶上,後面不會真遷怒到大丫頭上吧?”
林書言喝了口水,道:“沒事,大嫂在廠裏呢,我回頭和她說一下,讓她注意點,想來汪豔芬也不敢對大姐做過分的事。而且,江家和汪家的這門婚事,我看還是會繼續談下去。”
“還繼續談?”林慧蘭和周鹿都一臉驚訝,“他們兩家今天都鬧的這麽難看了,這門親事還能成啊?”
林書言微笑:“就是因為鬧的難看,如果不繼續談,以後男女雙方都不好再談親事了。”
“而且,他們兩家現在在鎮上都是正風光的人家,一家出了個新村長,一家出了個磚廠主任,兩家鬧的這麽難看,對彼此的影響都不好。”
林慧蘭想想覺得也有道理,“這兩家看樣子都是眼光高的,輕易也看不上和村裏的小門小戶結親,鬧了這麽一出,再談婚事的時候肯定要被挑撿。”
周鹿哼了一聲,道:“要是我,就算以後不結婚了,也不會再和鬧的這麽難看的人家繼續談親事。”
林慧蘭道:“婚姻是兩家人的事,可不會按小孩子脾氣做事。”
周鹿想了想,堅持道:“反正我不管,以後就是你和爹,也不能逼我嫁人。”
林慧蘭笑了,摸摸女兒的頭發,柔聲道:“好,以後你的事情由你自己做主,我們不逼你。”
周鹿聽了,翹起嘴角笑了。
林慧蘭不由得擔心起了大丫,“他們這次一鬧,之前兩家向大丫提了兩次親的事估計很快就要在鎮子裏傳來了,這些人私下裏還不定怎麽議論呢,诶……”
周鹿道:“這和大表姐有什麽關系啊,是他江家來提親的,大表姐不同意也不行麽。”
林慧蘭道:“江家當初提親的時候,鎮上還沒開磚廠,咱們林家在本地的聲望比他們江家強。現在,江家老爺子當了磚廠的領導,家裏人都在裏面找了活乾不說,同時家裏的田還種着,是咱們鎮最風光的人家了,旁人要是知道了以前的事,難免會笑咱們林家不會識人,大丫錯過了江家的好姻緣。”
林慧蘭的擔心倒也沒有錯,當天江家和汪家在訂親禮上大打出手的事就傳遍了鎮子,連帶着汪家老三、老五的矛盾,江家之前向林家提過兩回親的事都被傳開了。
讓人驚訝的事,只過了兩天的功夫,江家和汪家竟然重新和好,宣布兩家過幾天就要給兒女辦婚事了。
不管之前鬧的多難看,人家好歹是又成了一家人,表面上還是和和氣氣的,鎮上的人也沒好再議論兩家之間的矛盾了。
而最後的議論點,不出意外的放下了‘外人’林琴姝身上。
“啧啧,林家以前在咱們這裏多厲害啊,哪家都瞧不上,沒想到世事無常啊,現在林家可比不上汪家和江家喽。”
“可不是嘛,江家當時去提了兩次親都沒成,我看江家那個小夥子人不錯,林家也太挑了。”
“誰說不是呢,林大丫那姑娘還是沒有爹娘跟着隔房的叔叔嬸嬸長大的,就這眼光還這麽高,瞧不上人家江家。”
“眼睛長在天上了呗,我倒要看看她以後要嫁去誰家。”
“嫁到誰家也比不上江家啊,現在磚廠可是人家江家人說了算,聽說了麽,上個月磚廠給鎮上賺了好多錢呢。”
“我看以後有的林家那丫頭後悔的。”
……
這些閑話傳的挺厲害,很快連平常不怎麽出門的林慧蘭也聽到了。
她找到了林書言,欲言又止。
“小姨,你有什麽事放心說。”林書言拉着林慧蘭坐在,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林慧蘭道:“書言,這兩天關于大丫的事情你聽說了麽,鎮上風言風語的,好些人說大丫眼光高。”
林書言挑眉:“眼光高怎麽了,正好讓那些條件一般的人家掂量掂量,別輕易的湊到大姐面前去。”
林慧蘭:“……大丫她,聽到這些話心裏難受吧,她面子薄,就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也都憋在心裏,不想讓家裏人擔心。”
林書言拍拍她的手,道:“小姨你放心,大姐最近都忙着加班呢,火柴廠已經把業務擴展到隔壁縣了,全廠的人都忙的腳不沾地,哪有空計較這些閑話。”
林慧蘭點點頭:“那還好,看來你當初讓大丫去工廠上班還是挺對的,有事情做也沒空胡思亂想了。”
林書言笑道:“小姨你別擔心,鎮上最近是因為沒什麽大事發生,又是農閑時候,那些人沒事乾才東家長西家短的說閑話,等過一段時間就沒人再提這件事了。”
林慧蘭嘆氣:“大丫已經快二十了,要不是今年鎮上發生這麽多事,親事早就該提上日程的。現在被這麽一耽擱,咱們鎮上哪還有人家會在這個時候提親呢,不是上趕着被議論麽,到時候提親的人家肯定還要拎出來和江家比比,又是一堆閑話。”
林書言道:“有什麽好比的,嫁人是嫁給自己喜歡的,又不是嫁給那些無關的人嘴裏比出來的人。咱們鎮要是沒有合适的,就去外面找呗,人多着呢。”
林慧蘭卻搖搖頭:“诶,大丫的性子,讓她嫁去外面也不放心,被欺負了咱們也沒法給她撐腰。”
林書言想了想,道:“大姐才二十歲,還年輕呢,再晚幾年再提婚事也不急。”
林慧蘭卻道:“如果是二丫,我倒不用擔心,可大丫的性子你還不了解麽,她還是想早點成家的。”
林書言沉默了,大姐确實是想有個自己的家,她的觀念裏,始終認為現在的家只是她的娘家,是林書言的家。
林慧蘭猶豫了下,開口道:“書言,之前你姨父提過,想讓大丫嫁給豹兒,當時我不想大丫嫁到山裏,拒絕了他。現在,我們家已經從山裏搬出來,家裏也分了田,日子也還過的下去。”
林書言頭皮發麻,忙道:“小姨,我之前和你們說的表親結婚會生下來不健康的孩子,這件事是真的!”
林慧蘭猶豫了下,似乎是下了決心,道:“其實,豹兒并不是我親生的,他是你姨夫大哥的兒子,算起來,和林家沒有血緣關系。”
林書言:?!
她腦子懵了一下,突然想到之前周二山說過,小姨曾經的第一個兒子被狼叼走了。
林慧蘭十八年前出嫁,周豹今年十七歲,如果他不是第一個孩子,年紀算起來确實不對勁。
林慧蘭繼續說:“當年大哥去世後,大嫂很快改嫁了,孩子就留在了家裏,我正好……正好失去了虎兒,就一直把豹兒當親生的養在身邊。”
提到去世的孩子,林慧蘭還是傷心,不過卻能坦然接受現實了,不像之前,一提起來就犯糊塗。
這段時間,林慧蘭一直在她從小長到大的地方生活,熟悉安全的環境,還有親近的家人,讓常年緊繃的神經得到放松,一直不能提的心病也漸漸痊愈了。
林書言沒想到周豹的身世竟然還有這麽一段故事,如果周豹和林琴姝沒有血緣關系,那嫁去周家,确實挺不錯的。
“小姨,表哥他知道這事麽?”林書言覺得得問問當事人的意見。
林慧蘭道:“豹兒很懂事的,他向來很聽我和他爹的話。”
得,言下之意就是不知道這回事了。
林書言道:“小姨,咱們現在新社會,強調婚姻自由,就像大哥大嫂那樣,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
林慧蘭點頭:“我知道,可是我們也不是那種賣兒賣女的人家。豹兒和大丫的關系我看也挺好的,讓他們成親都是為了他們好。”
林書言張了下嘴,想了想說:“這樣好了,咱們先不急着提,好歹先問問表哥和大姐自己有沒有喜歡的人,新社會了嘛,咱們總得尊重下當事人的意見。”
林慧蘭點頭:“行,聽你的。”
……
魏三妮生日選在了周末,這天學校放假,林書言姐妹幾個都在家。家裏的其他人也都特意選在了這天休息。
一早起來,林永福逮了兩只雞,一只公雞一只母雞,公雞紅燒,母雞炖湯。
林永貴昨天去下面村子送信的時候,正好遇到有戶人家殺豬,買了兩斤肉和一只豬蹄回來。
林慧蘭一家提着處理好的野兔過來了,周鹿還裝了一小籃子的野桃子,都是昨天她和周豹一起進山裏收獲的。
“舅媽,祝您壽比南山,福如東海。”周鹿笑呵呵地拿了個桃子遞給魏三妮,“壽星吃壽桃。”
魏三妮笑着接過,“鹿兒這丫頭的嘴最甜,屋裏有糖三角,你們兄妹兩快去嘗嘗。”
林慧蘭卷起手袖準備去廚房乾活,笑道:“嫂子,今天你生日,我們來乾活就行,你今天休息。”
林書言從屋裏走出來,笑道:“對啊,今天舅媽好好休息,小姨你陪着舅媽說話,中午我們幾個小輩做飯。”
周鹿跑到林書言身邊,點頭應和:“好啊,我們幾個做飯。”
林書言喊林永貴進廚房燒火,“二哥,大熱天的燒火太熱了,這項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林琴姝道:“我來吧,我不怕熱。”
林永貴已經小跑進廚房了,“大姐還是我來吧,你可別搶我的活,不然等會我還被一群人圍攻了。”
魏三妮笑道:“就應該讓他這皮糙肉厚的去燒火。”
“阿貴燒一會兒,等會我去接手。”林永福蹲在院子裏處理雞肉。
“待會咱們兄弟三輪流來。”周豹把手裏的野兔拿過去,用砍刀剁成小塊。
林琴姝笑笑,拿着菜去井邊洗。
快中午的時候,家裏竟然來了客人,是張鎮長帶着秘書過來了。
林德全笑着迎客,“什麽風把鎮長您吹來了,快請進。”
張鎮長笑着問好,道:“我是來給魏大姐祝壽的,聽說她今天四十歲整的生日,特地代表廠裏送她一份生日禮物。”
魏三妮驚訝道:“這事鎮長您怎麽知道的,還驚動了您跑一趟。就是自家孩子說着好玩的。”
張鎮長笑道:“鐵花主任和我請假,我就知道這事了。”刁鐵花現在是廠裏的生産部主任,她請假是需要找張鎮長批準的。
“魏大姐,你是我們廠的第一批工人,也是咱們廠工人們的大姐,照顧全廠人的飲食,你過生日,廠裏肯定要走表示的。”張鎮長笑呵呵地,看了眼身後的秘書。
吳秘書忙把手裏提着的東西遞給魏三妮。
張鎮長道:“這是兩斤紅糖。”
魏三妮忙擺手:“這我不能要,我這就是個小生日,哪能收您的禮呢。”
張鎮長笑道:“不是我的禮,是代表廠裏送的。魏大姐,這不只是送你一個人的,以後廠裏人過生日都可以去後勤部門領兩斤紅糖,這是咱們火柴廠職工的福利,你作為帶頭人,可不能拒絕啊。”
刁鐵花在旁邊接話:“娘,你就收了吧,以後咱們全廠工人們都有呢。”
魏三妮不好意思道:“這,這我……我太榮幸了。”她終于想到了一個合适的詞來形容此時的心情。
張鎮長送完禮就要走,被林家人強行留下來,“家裏都準備好了午飯,您特意跑這一趟,哪能讓您空着肚子回去呢。”
“對,對,好歹坐坐再走。”
張鎮長推拒再三,被拉進屋喝了兩杯茶就借口單位還有事情先走了,說什麽也不肯留下來吃飯。
送走了張鎮長,魏三妮感慨:“鎮長人真好,沒想到還能來給我慶祝生日。”
林書言笑道:“舅媽,您可是火柴廠招工時候的大功臣啊,又是第一批帶頭報名轉成工人的,那麽支持他的工作,他當然得給您面子啊。”
刁鐵花點頭:“娘你現在可是廠裏的元老,工廠是工人當家作主,鎮長也是廠長,自然要給你面子。”
魏三妮聽着很高興,心裏比吃了兩斤糖還高興。
她拿着紅糖轉身進了廚房,揚聲道:“我來給你們一人做一碗紅糖荷包蛋,我小時候看地主家的女兒生日就吃的這個,饞了我好些年。”
中飯還沒吃,先一人吃了一碗紅糖荷包蛋。
林德全喝了口紅糖水,“我想到當年第一次去你娘家的時候,你娘就給我煮了一碗紅糖荷包蛋,碗裏放了兩個雞蛋呢。”
魏三妮也想起了這件事,嘴角不自覺上揚:“是我們村子裏的習俗,女婿第一次上門給紅糖荷包蛋吃,碗裏的蛋越多越滿意這個女婿。”
林德全笑道:“那你娘對我還挺滿意的吧。”
魏三妮白了他一眼,“我大姐夫當年吃了四個荷包蛋,撐的他直打嗝。”
林德全:……
刁鐵花悄悄戳了下林永福,小聲道:“等你生日,我也給你煮一碗紅糖荷包蛋,給你加四個雞蛋。”
林永福笑了,道:“那你生日的時候,我也給你煮,我給你放五個。”
“好,到時候咱們兩一起吃。”刁鐵花笑着點頭。
林琴姝作為大姐,向來是有好東西都先緊着弟弟妹妹,她端起桌邊的碗,一碗碗的遞給了幾個妹妹,然後再遞給林永貴和周豹。
林永貴接過林琴姝右手的碗,倒了聲謝就準備吃,周豹卻擺手,指着林琴姝左手的碗,道:“大表姐你自己吃,我等着下一碗。”
林永貴要吃的手頓住,他看了眼周豹,撇撇嘴:“你這顯得我很沒眼力見诶。”
周豹不明所以:“咋了,你吃呗。”他在家裏謙讓妹妹習慣了,并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林永貴聳聳肩,把碗遞給魏三妮,道:“娘,這碗給你先吃吧。”
魏三妮盛完鍋裏的最後一個雞蛋,看了眼林永貴遞過來的碗,挑眉:“咋了?這雞蛋你嫌小了?”
林永貴道:“沒,我想着讓你先吃。”
魏三妮指着鍋邊的兩個碗,道:“這不都是麽。”她遞了一碗給空着手的周豹,自己拿了一碗,“快吃吧,涼了雞蛋就腥了。”
“哦。”
林永貴點點頭,又重新把碗拿回來準備吃。
這時候院門響了,還傳來說話聲音,“請問有人在家麽?”
這聲音讓林永貴一激靈,忙把碗放下,一溜煙跑了出去。
魏三妮奇怪:“這孩子火急火燎的乾啥啊?”
沒一會兒,外面傳來林永貴大聲嚷嚷的聲音,“爹,娘,于同志來了。”
家裏人忙出去迎客,魏三妮笑容滿面:“于同志你來了啊,從省城趕來,一路上辛苦了吧。”
于同志微笑道:“坐船來很快,之前在咱們這裏開展工作,早就習慣坐船了。”他說着把手裏的禮物拿出來,“這是給大娘您的生日禮物,祝您生日快樂,身體健康。”
魏三妮忙道:“哎呦,你說你人來就行了,還破費啥,就是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于同志笑道:“您是我的長輩,晚輩給您祝壽是應該的。”
魏三妮笑着接過他手裏的兩包點心,道:“快,快進屋坐,剛好家裏煮了紅糖荷包蛋。”她看了眼林永貴,道:“阿貴,快去廚房給于同志端一碗紅糖荷包蛋來。”
林永貴點頭,麻溜地小跑進屋,把自己剛剛那碗還沒動的紅糖雞蛋拿了出來,遞給于同志。
于同志擺擺手想要拒絕,就聽到林德全開口道:“這是咱們這裏的習俗,生日的時候,來家裏的客人都吃一碗紅糖荷包蛋。”
魏三妮點頭:“對,是咱們這裏的習俗。”
于同志聽是這裏的習俗,便道謝一聲,接過碗把裏面的雞蛋吃了,紅糖水也喝的一乾二淨。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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