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9章 第 49 章 婚禮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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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婚禮鬧劇(

和林書言聊過後, 林慧蘭心裏的那份擔憂稍微放下了點。

她回去對周豹說:“我想過了,你要是真心想娶江家的那個姑娘,娘支持你。”

周豹臉上一喜, “謝謝娘!我就知道娘你對我最好了,你是最開明, 最和善的娘親。”

林慧蘭好笑地用手點點他,“你呀, 啥時候也學的油嘴滑舌的,竟會說好聽的話哄我開心。”

周豹笑道:“嘿嘿,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林慧蘭道:“等過段時間, 我就找媒人去替你提親。”

周豹卻道:“娘, 先不急, 等我賺夠一百塊的。”

林慧蘭道:“你這傻孩子, 你要娶媳婦家裏難道不支持麽,你爹這段時間去廠裏做工也攢了不少錢, 不夠的話再去問你舅舅家借點, 一百塊還是能湊齊的。”

周豹搖頭, 堅持道:“娘,江小娟是我非要娶的,別人家的姑娘也不會要這麽高的彩禮, 這筆錢我要靠自己掙。”


林慧蘭想了想, 點頭道:“既然這樣, 那就依你, 先不提這門親事。”

心裏卻在想:正好趁着這個機會,了解下江家的那姑娘品行如何。婚姻畢竟是一輩子的事情,她作為母親,總得為兒子多考慮考慮。

周豹咧開嘴笑道:“謝謝娘, 我一定好好掙錢,除了娶媳婦,我還要給你和妹妹買新衣服。”

林慧蘭道:“男孩子知道掙錢養家是好事,可也得注意身體知道麽,你身體好好的,我和你妹妹不穿新衣服也高興。”

周豹點頭:“我會的,娘你放心好了,我從小到大身體最強壯了,在山上跑一天都不帶累的,這裏的活也難不倒我。”

林慧蘭看着人高馬大的兒子,滿意的點點頭,笑道:“晚上咱們炖野雞吃,昨天你和鹿兒去山裏抓的野雞特地留下來一只,給你們好好補補身體。”

周豹高興道:“好啊,我去燒熱水。咱們來了山下後什麽都好,就是吃肉沒以前痛快了。以前在山裏經常能獵到大型動物,那個吃起來可比野雞野兔解饞。”

林慧蘭道:“等咱們家秋天把糧食收上來了,到時候也抓兩只豬回來養着,過年的時候殺豬肉吃。”

周豹點頭:“好!豬肉肥,吃起來更過瘾呢。”

……

林慧蘭還沒來得及去了解江家二房的姑娘,就接到了江家二房要娶兒媳婦的消息,作為門挨着門的鄰居,她肯定是要過去吃席的。

江家這次婚禮來的人很多,鎮上一大半的人家都來了,大多都是看在江老爺子在磚廠當領導的面子上,否則像以前村子裏這種小姓人家辦事情,也就周邊幾戶相熟的鄰居過來做客。

這一次,江家前後兩個院子都擺滿了桌子,人來人往的很是熱鬧。

張鎮長也很給面子的過來吃席,一進門就笑着道喜,被江老爺子請到了主桌坐着。

很快,門口響起了噼裏啪啦的鞭炮聲,這是江家請供銷社的人幫忙從城裏帶回來的。

林德全小聲跟身旁的魏三妮嘀咕,“咱們家阿福結婚的時候太倉促了,要是再等等,也去城裏買些鞭炮回來就好了,多熱鬧。”

魏三妮耳朵剛被鞭炮吵的嗡嗡響,正用手捂着耳朵,眼睛一直盯着院門口看熱鬧呢,哪裏注意到林德全在說什麽。

“新娘子來了!新娘子來了!”有人喊道。

門口呼啦啦的圍着人去攔門要糖,鞭炮聲這個時候也停了下來。

魏三妮這才轉過頭,問:“你剛才說啥?”

林德全一噎,道:“我說,今天江家雖然擺了這麽多桌,可過來吃席的基本都是各家的年輕一輩,沒幾個名望高的老人家過來添福。”

魏三妮一邊看着門口的熱鬧,一邊道:“他家在這裏又沒啥親戚,年輕人過來是看在他家老爺子是磚廠領導的面子上。再說了,咱們鎮名望高的那些老人,除了姓林的,不就剩下姓汪的,汪家今天嫁女兒,人家那裏也擺着酒席呢。”

林德全點了點頭,“也是,哪像咱們家那次,不僅來了好些名望高的老人,就連省裏的領導也來了,江家這次也就張鎮長過來給他家撐撐場子。”

魏三妮這下子明白他在說啥了,好笑道:“你這人真是……人家鎮長可是咱們本鎮的父母官,還是兩個廠的廠長,他來撐場子還不夠啊?那次來咱家的董主任,人家是看在你面子上麽?人家是替鐵花撐場子的。”

林德全卻理直氣壯道:“鐵花是咱們家的兒媳婦,替她撐場子不就是替咱們家撐場子麽。”

說到這裏,他頗有些得意地揚起嘴角,小聲道:“江家的這次的婚禮,到底是沒有咱家那次體面隆重。”

魏三妮白了他一眼,“行,你家的最體面,夠你回味個一輩子的了,等到七老八十躺床上不能動的時候,嘴裏還能念叨呢。”

心裏想着:老頭子現在怎麽越來越讓人覺得無語,以前怎麽沒發現他的想法跟個小孩一樣,一點不穩重。

魏三妮不理會林德全,扭頭去和旁邊的林慧蘭說話,“小妹,你看,江家的兒媳婦進來了,呦,那身衣服倒是不錯,大紅的顏色亮堂堂的。”

林慧蘭從進門開始就有意無意地在找江小娟,可看了半天,也沒見到她人,心裏估摸着可能是在新房,哥哥結婚,小姑子一般都會在新房裏待着。

聽到魏三妮的話,林慧蘭擡頭看了眼門口,點頭:“衣服料子确實挺不錯的,襯的人喜慶。”

魏三妮突然嘆了口氣,“當時鐵花結婚的時候,穿的雖然也是紅衣服,可到底是舊衣服。”

當時刁鐵花穿的是她從家裏偷穿出來的紅衣,也是之前林家相看的時候給的布料做的。

刁鐵花和林永福成親的時候,一來是時間緊,領導都發了話要一切從簡,也就沒人想到要重新再給新娘子做一身紅衣。

二來則是魏三妮當時心裏對這個兒媳婦不是很滿意,她覺得能同意辦婚禮就不錯了,那件紅衣服本也就是家裏出的錢,還買啥新衣服。

相處了一段時間,魏三妮對刁鐵花這個兒媳婦是越來越喜歡,現在看到汪豔芬穿着簇新的大紅衣裳,心裏就覺得虧欠了自己兒媳婦,有些不自在。

林慧蘭看出來魏三妮的想法,在旁邊開口安慰:“鐵花那時候也是情況特殊,條件有限,她不會計較這些的。”

魏三妮點頭:“鐵花是個好孩子,她心寬。等今年冬天,我給她做一身紅棉襖。”

林慧蘭笑道:“棉襖實用又暖和,二嫂,你這個婆婆當的可真貼心。”

兩人說說笑笑的。

周鹿今天是跟着林慧蘭一起過來吃席的,她坐在桌子上,聽着大人聊天覺得有些無聊,看了眼門口,江得寶背着汪豔芬進院子了,兩人臉上的表情都笑盈盈地,看着倒也相配。

院子裏的小孩子呼啦啦地圍上去,叽叽喳喳地吵着要吃糖,還有小孩子忍不住伸手去摸新娘子的紅衣服。

汪豔芬有些不自在地被一圈鬧哄哄的小孩圍着要糖,她低頭想對背着自己的江得寶說話,讓他給糖,卻看到有個小黑手摸了把自己的裙子,頓時一個黑印出現在裙子上。

摸裙子的那個小孩剛剛撿了炸完的鞭炮,手裏黢黑的都是火藥渣。

汪豔芬氣死了,看那個小孩還要摸,下意識地伸手,啪的一聲把那只小黑手給打開了。

那個小孩當即就大聲哭了起來,孩子的母親就在旁邊,臉色鐵青,過去擡手就刷了兒子幾巴掌,罵道:“你個糟心玩意,誰讓你手欠的,人家新衣服多金貴啊,是你能碰的麽?”

婦人說話的嗓門很大,一時間原本熱鬧的氣氛頓時安靜了下來,周圍的小孩子也不敢吵着要糖了。

被打的孩子哭聲更大的,尖銳地嗓音在院子裏回蕩。

陳氏在門口端着碗面條,本來是打算跟着新人進屋的,此刻耷拉着臉,對江得寶道:“給糖啊,愣着乾嘛。”

早上出門的時候,他口袋裏塞滿了糖。

江得寶卻道:“糖剛剛在門口被分完了。”

陳氏一噎,他又看向旁邊的伴郎,誰知兩個伴郎也攤手搖頭,“糖都在汪家分完了。”

喜糖是陳氏買的,這時候糖是稀罕物,價格不便宜,陳氏心疼錢,買的不多,今天一早都給了新郎和伴郎了。

現在一下子還真拿不出糖來,場面尬在了那裏。

汪氏原本在廚房查看菜品,聽到院子裏傳來小孩的哭聲,心想又發生了什麽事,連忙跑過來。

等到院子裏一看,好家夥,場面僵在那裏呢。

江得寶背着汪豔芬在院子裏站着不動,旁邊還有個張嘴大哭的小孩,而自家的那個弟媳婦,就呆呆的拿着碗也站在那裏不動。

尋常人家辦事的時候,有些意外情況發生也是在所難免的,只要有幾個會來事的人打圓場過去也就算了,可偏偏今天還就沒有人站出來打圓場。

汪氏的那兩個兒子娶媳婦的時候,她都是提前去找了幾個相熟的鄰居嬸子,給人家包了糖,讓她們在婚禮現場幫忙活躍氣氛。

可這次,陳氏壓根就沒想過這茬。江家在這裏又沒有至親,誰沒事替他家出這個頭呢。

汪氏心裏對這個弟妹更加看不上了,她笑呵呵地走過去,“呦,這是咋啦,新郎官還不快把新娘子背進屋,傻站着乾什麽,娶上媳婦樂壞了啊。”

她走過去推了把江得寶,示意他快點進屋。

江得寶聽話的背着臉色不悅的汪豔芬進屋了。

汪氏從圍裙口袋裏掏出一把炒花生,笑着塞給還在哭嚎的小孩,“來,吃點花生壓壓嘴,餓了吧,待會就能開飯了。”

小孩看見吃的,頓時不哭了,把花生緊緊地攥在兩只手裏。

他母親笑道:“這孩子,一上午就知道瘋跑,早上那點稀飯早給他霍霍完了。”

汪氏笑道:“今天熱鬧,小孩子跑上跑下也正常。”

這段插曲總算是被揭過。

周鹿剛剛看的津津有味,她對江家和汪家都沒好感。

不過,剛剛汪氏的做法倒是讓人覺得很佩服,她住在江家隔壁,對江家兩房的矛盾多多少少也是了解的,特別是最近,兩房都已經分了家,可汪氏在外面,依舊替二房出頭把事情圓了回來。

“汪嬸子可比陳嬸子會做人多了,都是一家的,咋差別這麽大啊。”周鹿忍不住對旁邊的林慧蘭小聲說。

林慧蘭想到以後要和陳氏結親,又忍不住愁起來。

周鹿看着母親臉上的神色,若有所思。

新娘子進了屋,好些人跟進去看熱鬧,周鹿沒興趣,她繼續打量着四周,突然看到院門口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娘,表姐來了,我去喊她來我們這一桌坐。”周鹿說完就一溜煙地跑去門口。

林書言是代表學校過來的,祝賀磚廠的主任江老爺子娶孫媳婦,算是公對公,不是私人情份。

“表姐,我給你留了位置。”周鹿拉着林書言往桌子那邊走,“你早來點就好了,剛剛有個樂子你沒看到……”

聽了周鹿說完,林書言笑道:“今天學校新到了一批書本,我去清點了。”

坐下後,林書言挨個和桌子上的人打了招呼,這一桌子都是林家人,彼此都是沾親帶故的,笑呵呵地點了點頭,招呼林書言坐下。

很快上菜了,過來幫忙的人端着一個大木托盤,上面擺了好幾道菜,每到一桌,就放下一道菜。

林書言看着給自己着這桌上菜的人,有些詫異,竟然是江小娟。

她人長得瘦弱,手裏的托盤上放了四五個碟子,端着搖搖欲墜的,看着像是随時要把她壓倒了一樣。

林書言忙伸手把自己這桌的菜端過來,道:“你一下子端太多了,先把托盤放在我們這桌,再把菜挨個端給其他桌。”

魏三妮點頭:“對,你這細胳膊細腿的,稍微一不注意,別把自己給摔了。”

林慧蘭看着江小娟一個人費力地擡着托盤,忍不住開口:“要不還是換個力氣大的人來端菜吧。”

魏三妮道:“是啊,你們家怎麽讓你端菜啊,找個男子漢過來幫忙呗。”

江小娟笑笑,道:“家裏人都有其他的事情,沒關系,我力氣挺大的。”

其實是因為請人端菜要給喜錢,陳氏舍不得。

二房娶媳婦的錢雖然是老爺子給的,不過他是一下都給了二房,讓他們兩口子自己看着辦,反正錢給的和大房當初娶媳婦的時候是一樣的。

看着江小娟的背影,魏三妮搖搖頭,小聲嘀咕:“這丫頭看着瘦的跟個猴一樣,江家二房果然像人家說的,慣會搓磨女兒。當初幸好沒讓大丫嫁過來,要是有陳氏這樣的親家,有的怄氣呢。”

林慧蘭聽着一言不發,皺起了眉頭。

林書言見狀打岔:“你們上過禮了麽,在哪裏上禮,我要代表學校随禮。”

林德全指着靠牆角的一個桌子,道:“就在那裏,坐在那裏寫字的人。”

林書言其身過去随禮,周鹿也跟在她身後一起過去。

“表姐,我哥是不是看上了江家的姑娘?”周鹿湊在林書言耳邊小聲說。

林書言轉頭問:“你怎麽知道的?”

就看周鹿捂着嘴笑嘻嘻地說:“我那天路過我娘屋子的窗口,正好聽到我娘和我爹說,要找人來江家提親。”

林書言看了眼四周,“這裏人來人往的,咱們回去再說。”

周鹿點頭,等林書言随完禮,拉着她忍不住問:“表姐,你和我說一下,是江繡繡還是江小娟?”

林書言頓了下,反問她:“你猜呢?”

周鹿嘆氣:“得,看來就是江小娟了。不然娘也不會從進了江家開始就愁眉苦臉的。”

林書言想開口說什麽,就聽到新房裏傳來瓷器掉在地上的聲音。

“老天爺啊!怎麽有脾氣這麽大的新娘子,你要是不想吃我家的面,就給我滾!”陳氏的怒吼聲讓院子裏的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原本喧鬧着吃飯的人都停下了動作,不約而同的扭頭看向新房的方向。

“這又是出啥事了啊,一個婚禮,咋鬧這麽多幺蛾子。”有人小聲嘀咕,因為現在沒人說話,這一聲嘀咕格外明顯。

很快,新房裏沖出來一身紅衣的新娘子,臉上覺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要往院門口走。

汪家跟過來兩個伴娘,也都義憤填膺地在後面要一起離開。

林書言一把把人拉住,問:“怎麽了?你現在要是回了娘家,今天的婚禮可就黃了。”

汪豔芬本來下意識就想掙脫林書言的手,聽到她這麽說,停下了腳步,擡起頭,看向面前的林書言,不知怎得,她感覺更委屈了。

“林老師,她,他們江家欺負人!太可惡了嗚嗚……”汪豔芬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我不要成這個親了,太欺負人了……我要,要回家……”

身後跟着的兩個伴娘,其中一個是汪豔芬的堂妹,她開口道:“伯娘不給我姐吃面條,非要讓她兒子吃過再給我姐吃。”

另一個是汪豔芬在磚廠的同事,她點頭:“對,擺明了是欺負人,婚禮上吃面壓一頭,以後要被壓一輩子!這樣的人家不嫁也好,咱們走,讓他們家後悔去!”

她說着就去拉着汪豔芬,要把人拉走。

林書言皺眉攔住:“你們先別急,這婚事成不成得問新娘子自己的意見,再不成也是她父母長輩做主。”

“她家擺明了欺負人,這親事還有啥好結的。”伴娘拉着汪豔芬就要走。

林書言冷聲道:“你要是把新娘子就這麽的帶回去了,不怕汪家的長輩怪你多管閑事麽?”

這話一出,伴娘愣住了,她看了眼汪豔芬,道:“豔芬,我可都是為你好,這樣的人家,還有什麽好嫁的。”

汪豔芬剛剛沖出來就是腦子一熱,現在被攔下後,心中的那股氣也散了不少。

聽到林書言提及汪家長輩,她腦子裏不由得浮現起出嫁時候娘家的場景。

家裏的親朋好友都知道她今天結婚,昨晚姑姑舅媽就已經給自己添了妝,今天家裏擺了好幾桌席面,現在肯定都在熱鬧的吃着呢。

自己要是就這樣回去,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婚事砸了,爹肯定覺得丢人,要罵死自己。

還有五嬸和堂姐,絕對會笑話死自己的……

越想,汪豔芬要回家的念頭就越猶豫,心裏開始後悔自己剛剛沖動從新房跑了出來。

可現在讓她回去,又拉不下那個臉,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林書言見汪豔芬已經停止了哭泣,臉上帶着後悔和為難的表情,知道她已經冷靜了下來。

陳氏這時候沖了出來,站在門口就指着汪豔芬罵:“有本事你就回啊!回去了就別再進我家的門,我們家不要你這種媳婦,不識相的玩意……”

汪豔芬聽的來氣,轉身回頭就要對罵,林書言拉住了她,道:“今天是你的婚禮,別沖動!”

汪豔芬氣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這時候她是真的有些後悔答應江家的親事了。

林書言站在汪豔芬面前,看向陳氏,道:“陳嬸子,今天是你家的大喜日子,咱們都是過來喝你家喜酒的,不是聽你罵人的。”

陳氏本就讨厭林書言,這時候那還能聽進去她的話,氣道:“我在我自己家說話,我愛怎麽說就怎麽說,管你什麽事啊!你不愛聽回家去啊。”

林書言語氣平靜道:“我今天是代表學校過來的,是慶祝江老爺子娶孫媳婦,要趕我走也應該是江老爺子來趕,至于嬸子你,恐怕還沒有這個資格代表江老爺子做主吧。”

陳氏被這話一噎,她到底是沒瘋到在這麽多人面前說老爺子的壞話。

“你,你怎麽那麽愛多管閑事,汪家的女兒和你有什麽關系,她走不走的你攔着乾什麽!”

林書言道:“我當過汪豔芬一段時間的老師,她既然還喊我一聲老師,那她的事我就不能不管。”

本來其實林書言壓根也沒想管這事,汪豔芬之前還欺負過林琴姝,後面也因為汪家的原因,鎮上一直在傳林琴姝的閑話,兩家為這事是有過節的。

不過兩家明面上是沒鬧矛盾的,這次汪家辦事,上門來接人喝喜酒,林家也笑呵呵答應了,讓林永福和刁鐵花兩口子過去随禮。

一開始林書言拉住汪豔芬,純粹是下意識地動作。

剛剛汪豔芬穿着嫁衣哭着跑出來的樣子,讓林書言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她家後面的鄰居娶媳婦,周圍的人都跑去看熱鬧,婚車到門口的時候,新娘子不肯下車,婆家這邊也不給面子,就這麽鬧僵了。

新娘子一氣之下不肯結婚了,下車拖着長長的婚紗一路走回家了。

林書言當時還小,後面的事情記不清了,只是後來聽媽媽說,女孩子回去後,娘家嫌棄丢人,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不願意讓她回去。

最後,那個新娘子還是自己灰頭土臉地回婆家了,從此不僅在婆家一直擡不起頭來,附近的人傳她的閑話傳了十幾年,把她當個笑話議論。

林書言長大的時候,那個新娘子早已經離開了當地,聽說是去外地工作了,不過她的事跡還是在一直被人說。

幾十年後對女人的名聲都還那麽嚴苛,更何況是現在這個時代呢。

那個跑回娘家的新娘子,受不了周圍人的議論還可以搬去外地。

可在這裏的人,能搬去哪裏呢?

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在一個地方生活。

所以,林書言下意識地就攔住了汪豔芬,想讓她考慮清楚再做決定,這畢竟是她一輩子的大事。

當聽到汪豔芬喊她林老師的時候,莫名的,林書言就不忍心了。

想一下,汪豔芬也就是個十七歲的小姑娘,擱在幾十年後,還沒參加高考呢。

林書言看向汪豔芬,語氣認真的對她說:“你就是今天想離開這裏,也得把事情當着大家夥的面說清楚,要是你就這樣回去了,今天發生了什麽,在場的這麽多人就只能聽江家的人描述了。”

汪豔芬表情一變,要是任由江家那個不講理的人說,今天所有的事情絕對都會被推到自己身上,等傳來了,自己之後再解釋也說不清了。

陳氏惡狠狠地瞪着林書言,咬牙道:“你不就是個破老師麽,在我這裏耍什麽威風,你還真當你是什麽官老爺啊!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林書言撇了眼陳氏,挑眉:“我确實不是什麽官,今天的事我也做不了主。不過,這事也不是你能做的了主的,汪豔芬進的是江家的大門,她就算要走,也應該是去向江家的當家人辭別。”

“汪豔芬,我以前上課有沒有教過你‘不辭而別’這個成語?”林書言扭頭看向身後的汪豔芬。

汪豔芬點點頭,“林老師你說過,不辭而別是指沒有告別就離開,這是失禮的行為。”

林書言笑道:“你離開江家,不去向江老爺子告別的話,豈不是成了不辭而別的人。”

說着,她拉着江豔芬就要往前院走,江家老爺子坐在那邊的席面上。

陳氏在後面急了,今天這事要是被老爺子知道……

她連忙追過去,伸手就要攔人,“你們站住!要走你就給我趕緊走!去找老爺子乾什麽?”

周鹿眼疾手快地扯開陳氏的手,她自小就在山裏處理獵物,力氣可比一般人大多了,輕輕松松地把陳氏的手摔了出去,沒讓她碰到林書言。

陳氏一扭,差點撲倒在地,氣急敗壞地開始罵人,嘴裏的話不乾不淨。

林書言冷笑一聲,道:“找江老爺乾什麽,當然是找他做主啊。”說完就拉着汪豔芬去了前院。

江老爺子坐在主桌,陪着張鎮長喝酒,也就前院的幾桌席面上了一壺米酒,後面的席面喝的都是茶水。

後院的動靜早就傳到前院來了,只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江老爺子面色淡定地陪着張鎮長說話,心裏卻在怪老二家的辦事不靠譜。

當初老大家娶兩個兒媳婦的時候,從頭到尾都安排的妥妥當當,哪像今天這樣,從新娘子進門開始就狀況不斷。

等林書言拉着汪豔芬過來的時候,江老爺子一瞬間以為自己老眼昏花了。

不然怎麽會看到新娘子自己跑到前院來了,要是來敬酒,也應該跟孫子得寶一起啊,怎麽會跟林老師過來。

“林老師,你,你這是?”江老爺子起身,一臉疑惑地問。

林書言道:“我剛在後院吃席,看到新娘子哭着沖出了新房,嘴裏念叨着要回娘家,被我攔了下來。”

“我好歹當過汪豔芬幾天的老師,覺得不能讓她就這麽任性的跑回去,就是有天大的委屈,也應該先找江老爺子您做主,而且今天張鎮長也在呢。”

她三言兩語的把事情簡單的說了,江老爺子聽了後,臉都要黑成鍋底了,心裏已經開始罵起老二家的了,不用問就知道,肯定又是她惹得事。

江老爺子強忍着脾氣,看向紅着眼睛的汪豔芬,問她:“孩子,誰欺負你了?你告訴爺爺,我去收拾他。”

汪豔芬抹了把眼淚,抽泣道:“我……我……”

跟在汪豔芬身邊的伴娘堂妹幫着開口解釋:“剛剛,我姐在屋裏吃面的時候,親家嬸子不肯讓我姐先吃,非要讓得寶哥先吃面,吃完的剩面拿過來要喂我姐。”

小姑娘說到這還帶着氣:“咱們誰不知道,新娘子的落地面是要婆婆喂第一口,要是吃的是男人的剩面,以後一輩子都要被婆家壓着。我們汪家在鎮上也是要臉的人家,又沒有把女兒賣給你們家,憑什麽要被你們這麽對待?”

汪豔芬點頭:“我們家當初只要了四尺布和兩斤紅糖的彩禮,又沒有要錢,我家還給了我好些陪嫁呢。”

江老爺子越聽臉色越沉,他強擠出一絲微笑,道:“孩子,這事确實是得寶他娘做的不對,她娘家是外村的,估計是不了解咱們這的習俗。”

汪豔芬的堂妹道:“怎麽可能,當場我就和親家嬸子說了,我們這裏的習俗是新娘子不吃剩面,請她再去盛一碗來,可她就跟沒聽到一樣,非說只做了一碗面,愛吃不吃……”

陳氏這時候已經趕過來了,“你個丫頭片子,滿嘴胡話!我好心的喂她吃面,結果她脾氣倒大得很,一揚手把我手裏的碗都給扔了。”

她說着看了圈周圍的人,裝可憐道:“你們說說,哪裏有這樣的新媳婦啊,一進門老婆婆給她喂面,她卻上來就把碗給砸了,誰家的媳婦敢這樣啊。”

汪豔芬的堂妹氣的跺腳,急忙開口:“你胡說!明明是我姐生氣不願意吃面,你非拿筷子硬往我姐嘴裏塞,還說我姐嬌氣,我姐不小心推了下她的手,碗就這樣掉在地上碎了。”

陳氏眉毛吊的老高:“你這個死丫頭,我……”

“你閉嘴!”江老爺子怒吼,氣的兩只眼睛死死地瞪着陳氏,後槽牙都咬咬斷了,“你還不嫌丢人麽!我們江家怎麽有你這麽不講理的媳婦,老二!老二!”

江老爺子開始喊二兒子,江老二聽到立馬跑了過來,“爹,你咋了?”

啪!

江老爺子一巴掌扇了過去,這巴掌用的勁很大,打得江老二一個不穩踉跄了幾步,差點跌倒在地。

陳氏從來沒見老爺子發過這麽大的火,頓時吓得呆立在在原地,嘴裏的話怎麽也不敢再說了。

江老爺子指着江老二,道:“你去,讓你媳婦給得寶媳婦配個不是,讓廚房再去下碗面來。”

他稱呼汪豔芬為得寶媳婦,就是表明态度,江家還認汪豔芬為媳婦。

江老二捂着嘴,大氣也不敢出,走到陳氏面前,頂着她,眼神中滿是怒火。

陳氏哆嗦着嘴,“當家的……我……不是我……”

江老二壓着聲音,“還不去道歉,沒聽到爹剛剛說的話麽。”

陳氏卻不情願,“當家的,今天這裏這麽多人,你要我去給她道歉,我的臉往哪裏擱啊?”

江老二咬牙道:“你要是不聽老爺子的話,從今天起就不是江家人了。”

陳氏心一沉,“你……你這個喪良心的,我跟着你這麽多年,給你生兒育女的,你,你竟然敢休我?”

江老爺子再次開口:“老二,乾什麽呢,磨磨唧唧的,再廢話你們兩個給我一起滾!”

江老二一手把陳氏扯到江老爺子面前,“你要是不願意道歉,你自己跟爹說。”

陳氏哪裏敢,她看了眼江老爺子的臉色,吓得眼睛都不敢擡了。

江老爺子指着汪豔芬,道:“得寶媳婦既然進了咱們家的門,那就是我江家的媳婦,沒有我發話,誰也不能讓她走。老二家的,你要是能認識到今天的錯誤,那咱們就還是一家人,要是你不肯悔改,那我江家從此就沒你這個人。”

以前江老爺子就是對陳氏不滿,通常也是罵江老二,今天這麽直白地說陳氏,已經是十分生氣的表現了。

陳氏唯唯諾諾地點頭應是,轉身去跟汪豔芬賠禮道歉。

看着陳氏在這麽多人面前給自己道歉,汪豔芬剛剛胸口的那股氣這才算消散了,她感激地看了眼林書言,今天要不是她幫忙,自己現在應該已經哭着回家了。

林書言對汪豔芬道:“現在事情都說清楚了,陳氏也給你道了歉,今天的事大家夥都知道錯在她不在你。這樁婚事還要不要繼續下去,全看你自己的意思。”

汪豔芬抿了抿嘴,低頭思考,似乎是在猶豫。

江老爺子開口勸道:“得寶媳婦,咱們兩家的婚事從定親到成婚,這期間雖也有些波折,可你爹和我都是誠心想結這門兒女親家的。”

提到自己的父親,汪豔芬似有所動。

汪老三今天嫁女兒,嫁的還是鎮上現在最風光的江家,別提多風光了。汪豔芬走的時候,看他爹一直都是笑着的,一滴眼淚都沒流。

江老爺子繼續勸:“孩子你放心,這個家裏有我在,保證以後沒人敢随便欺負你。”

汪豔芬擡頭,看着江老爺子,道:“江爺爺,你真的能保證麽?”

江老爺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能!你放心,二房以後就是你當家作主,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沒人敢欺負了你去。否則,就不要在這家待着了。”說着,他眼神警告地看了眼旁邊的老二兩口子。

聽到老爺子說以後二房讓汪豔芬當家,氣的她擡頭就要反駁,可對上江老爺子警告的眼神,又吓得一哆嗦,低下了頭,敢怒不敢言。

正好這時,廚房裏的面條重新下好了,這次是汪氏端過來的,送到江老爺子面前,微笑道:“爹,您吩咐的面條下好了,剛出鍋的。”

江老爺子點點頭,道:“老大媳婦,就麻煩你幫忙,給得寶媳婦喂一口面。”

汪氏愣了一下,撇了眼旁邊低頭縮着脖子站着的老二兩口子,猜到今天準又是老二家的犯了蠢。

看老爺子的意思,這次老二家的做的應該挺過分的,一點面子都不給她了。

心裏的念頭一轉,汪氏也沒多問,點頭:“诶,好的。”

江老爺子滿意的點點頭,好歹有老大家來撐撐場子。

汪氏端着面條,笑盈盈地走到汪豔芬面前,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條,舉起來送了過去,“來,吃了咱家的面條,以後就是咱家人了。”

汪豔芬看着面前的面條,猶豫了,沒有張嘴。

她轉頭看向林書言,似乎是想要詢問她的意見。

可林書言在剛剛對她說完話後,已經退回了人群,不再摻合這件事了。

有些事還是得她自己做主。

江老爺子見汪豔芬的态度,再次開口道:“得寶呢?把得寶一起喊來,向來都是新婚小夫妻一起吃面條,這個時候他得在場。”

大房的大兒子,也是江家的長孫江得旺,小跑着去後院,發現江得寶竟然還坐在新房裏,“我的天,你媳婦都要跑了,你怎麽還能坐得住啊?”

江得寶低着頭不說話,悶悶地坐在那裏,垂頭喪氣的樣子。

江得旺把人拉起來,“快去前院,爺爺喊你呢。”

汪豔芬看到江得寶被人拉過來,扭過頭不理他,心裏對這個人是很失望的。

江老爺子道:“得寶,快過來陪你媳婦吃面。”說着又對汪豔芬道,“你先吃,吃完了給得寶吃。”

陳氏聽到這話,忍不住開口:“這怎麽可以!哪有讓男人吃剩面的,這不是要得寶以後被女人壓一輩子麽!”

汪豔芬的堂妹冷哼一聲,“原來你也知道吃剩面是什麽意思啊?我看你剛剛就是故意針對我姐,想要給我姐一個下馬威是吧。”

陳氏一噎,還想反駁,被旁邊的江老二用力拉了下她的胳膊,氣道:“你快閉嘴吧!”

江老爺子撇了老二兩口子一眼,道:“我剛已經說了,以後你們二房的事,全由得寶媳婦做主,得寶聽她的有什麽問題?”

剛剛汪豔芬擡頭問話的那個果斷的表情,但是讓江老爺子挺滿意的,老二兩口子蠢的很,得寶這孩子又是個沒注意的悶葫蘆,就缺一個明白人。

“得寶,你聽爺爺的話麽?”江老爺子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孫子。

江得寶點頭:“聽!”

江老爺子指着汪豔芬,道:“你娶了媳婦後,以後家裏的大小事情都要聽你媳婦的,別聽你娘的了。”

江得寶看了眼陳氏,又看了眼旁邊的汪豔芬,最後江老爺子,點了點頭:“嗯。”

江老爺子對汪豔芬道:“得寶媳婦,我在這向你保證,以後你們小兩口的事都由你做主,你公公婆婆絕對乾涉不了你。”

汪氏一直在旁邊端着碗,這個時候忙開口笑道:“老爺子都開口了,得寶媳婦你就放心吧,得寶這孩子最老實了,以後你說東他不敢說西的。”

她這話說的俏皮,汪氏人緣本就很好,人群中有人打趣:“嫂子,這話說的是你吧,看來江大哥在家裏挺受罪啊。”

汪氏笑道:“你大哥他開心的很,他就不愛動腦子,喜歡被人指揮去乾活。”

說着,她挑了根面條,再次送到汪豔芬的嘴邊,“得寶媳婦,來,趁熱把面吃了吧。”

汪豔芬心裏已經下了決定,她不想回家,和江家的婚事在定親的時候就已經讓人看夠笑話了,自己這次再回去,還不定要被怎麽笑話呢。

而且江老爺子剛剛也給足了自己面子,以後有他在,這個家裏就沒人敢欺負自己。

汪豔芬餘光看了眼身邊的男人,雖然這個他不扛事,可只要能聽自己的話就行。

而且,他不僅還在磚廠乾活拿工錢,名下還有田在種着,這樣好的條件,在整個鎮子上也在找不到了。

心裏的這些念頭轉過也不過幾秒鐘,汪豔芬低下頭,張嘴吃了下面條。

汪氏揚聲道:“好,新娘子落地吃面,以後就是咱們家的人了。”

汪豔芬吃完幾口面,剩下的大半碗面條都遞給了江得寶,被他三兩口的吃完了。

汪氏笑道:“夫妻同吃面,長長久久。”

圍觀的人群氛圍也輕松了起來,有人也跟着說吉祥話,“白頭到老,和和美美。”

江老爺子對衆人擡手:“不好意思了,耽誤大家夥吃飯。”

張鎮長開口道:“小插曲而已,過程雖然曲折,但是結果是圓滿的嘛,我在這裏祝福這對新婚小夫妻百年好合。”

江老爺子對面前的這對新人道:“快,你們快來給大家夥敬酒,先敬張鎮長。”

一時間,大家夥又繼續回到席面上吃飯去了,吵吵鬧鬧地說着話,仿佛剛剛的事沒有發生一樣。

汪豔芬端着酒杯來到林書言這桌敬酒的時候,拉着林書言的手道謝,“林老師,今天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我可真就一時沖動做出傻事來。”

林書言笑笑,“我就是随手攔了下你,最主要的是你自己想開了。”

只是心裏還是有些遺憾,似乎自己更想看到一個不顧一切逃離這場婚禮現場的女孩。

不過,依舊尊重祝福汪豔芬她自己的選擇。

汪豔芬看向林德全和魏三妮夫婦,道:“叔叔嬸子,麻煩你們今天回去替我向大丫姐道個歉。之前是我笨,聽信了一些人的話,去欺負大丫姐,現在想想,真是很不好意思說。”

林德全老好人地擺擺手,準備說沒事,卻聽魏三妮道:“你要是要道歉,等回廠裏的時候,親自跟大丫說呗。”

汪豔芬點頭,語氣認真道:“嗯,我會的。等我上班了,我一定親自去和大丫姐道歉。”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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