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賣西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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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 林書言跟着家裏人離開了江家。
走兩步就到隔壁林慧蘭家了,她道:“要不去家裏坐坐吧。”
魏三妮搖頭:“不了,這頓飯吃的, 耽誤這麽長的時間,我得回去了, 家裏還有好些事沒乾呢。”
林德全也道:“下次吧,下次再過來坐坐。”
林慧蘭今天也費神的很, 聽到他們這麽說,點了點頭,沒再強求哥哥嫂子留下。
周鹿拉着林書言的胳膊, “表姐, 你下午沒事吧, 來我家陪我說說話呗。”
林書言想了下, 下午确實沒什麽事,今天是學校的休息日, 她上午過去清點了課本後就不用過去了。
“好, 正好我有點口渴了, 今天的菜有點鹹,席面上只有茶水,我怕喝了晚上睡不着, 一直沒喝水呢。”
周鹿道:“那個茶水幸好你沒喝, 不知道哪一年的陳年茶葉, 酸的很不說, 還有一股子黴味。”
到家的時候,周家父子已經回來了。
“爹,哥,你們去汪家吃席回來了啊?”周鹿眼睛一亮, 忙壓着聲音問:“你們在汪家的時候,有沒有聽說這邊發生的事?”
周豹疑惑:“發生啥事了啊?我和爹早就吃完飯了,回來的時候順便去了趟後山,下了兩個陷阱,剛進家門呢。”
說着覺得有些奇怪:“你們怎麽吃到現在才回來?江家開席這麽晚麽。”
周鹿道:“你不知道,今天隔壁可熱鬧了。”她繪聲繪色地把剛剛發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等林書言去廚房喝完了白開水,周鹿還在那裏拉着周豹說呢,而周豹,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等周鹿好不容易說完了,林慧蘭給她倒了杯水,“說這麽多話,喝口水潤潤嗓子吧。”
周鹿笑着接過水杯:“是有點口乾了。”她仰頭把水喝完,放下杯子又加了一句,“隔壁陳嬸子真是讓人無法理解,今天明明是娶媳婦的好日子,為什麽要故意針對汪豔芬,對這門親事要是不滿意,在婚前就說清楚好了啊。”
林慧蘭道:“你年紀小不懂,好些當婆婆的,都會在新媳婦進門第一天給個下馬威。”
周鹿嗬了一聲,“又不是打仗,還下馬威!”
林書言在旁邊開口:“有些人就是腦子不清楚,把自己的家裏人當成敵人對待,有那些功夫手段不如往外面使,對付自己人算什麽本事。”
周鹿點頭:“表姐說的對,陳嬸子我看就是腦子有問題。”
“胡說什麽呢!”林慧蘭用手指戳了下女兒的腦袋,“她好歹是你的長輩,別一點規矩都沒有随便說人家。”
周鹿吐吐舌頭,“我說的是實話啊。她乾的那些事,哪裏還值得被人尊敬啊。”
林慧蘭道:“那你也別随便說,要是被人聽到了,只會說是你的問題。”
周鹿道:“我知道的,我又不傻,就在家裏說說嘛。”
說到這,她看了眼周豹,狀似無意地開口:“幸好陳嬸子不是我們家的親戚,不然要是經常和她打交道,那真是有的煩心了。”
周豹抿了抿嘴。
林慧蘭和周二山兩人對視了一眼,彼此的眼神裏帶着無奈。
他們夫妻二人在山裏住了這麽多年,整個山頭就只有他們一戶人家,沒有和人打交道的習慣和經驗,搬來山下後,最常走動的也就是林家而已。
江家已經算是他們家走動比較頻繁的人家了,那也是因為江家住的近的緣故。
而且每次和江家交流的人都是江老爺子和江家大房,至于江家二房……
“豹兒,來了山下後有山下的規矩,你娶媳婦不是娶了回家就完事了,你以後是要和女方一家子相處的。”周二山開口提醒。
山裏的獵戶娶媳婦,回來後住在山裏常年不下山,岳家那邊是怎麽樣的人家确實不用關心,反正也不會來往。
周鹿點頭:“對,結親是兩家人的事情,哥你要是想娶江小娟,得先把隔壁的陳嬸子擺平了,起碼別讓她以後隔三差五的來咱們家找麻煩。”
她直接把話挑明了,“雖然江小娟看起來确實在他們家很可憐,啥重活累活都推給她,但是哥,你不能娶了媳婦忘了娘啊。”
林慧蘭雖然這段時間情緒已經好了很多,甚至在和林書言提起去世的孩子時也沒發病,可她情緒還是容易波動,心裏一有點事情,整個人都很受影響。
這事家裏人也都知道,所以當初廠裏招工的時候,就連林書言也沒勸林慧蘭進廠,怕她一有壓力就影響情緒,還是在家裏靜養為好。
周鹿早就察覺林慧蘭這兩天的情緒不對勁,特別是今天,在江家的時候,林慧蘭一直愁眉苦臉的,讓周鹿很是擔心。
周豹知道妹妹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我會考慮清楚的。”
林慧蘭這時開口道:“沒關系,豹兒要是真的想娶江家的姑娘,咱們就找媒人上門提親。陳氏做惡婆婆欺負兒媳婦,那是覺得媳婦是娶進了自己家,可以随她擺弄。可女兒是嫁出去的,她還敢再這麽找事麽。”
周鹿還要說話,林慧蘭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哥哥想娶什麽人要看他自己。”
周鹿氣的扭過頭,“我以後就要當難纏的小姑子,哥要是娶了個壞女人回來,我天天在家裏和她打仗!”
林慧蘭笑了:“你呀,你哥哥的眼光你還不相信麽,他不會看錯人的。既然他喜歡江家的那個姑娘,想來一定也是個好姑娘。”
周二山道:“要是豹兒真娶了個不好的媳婦,就讓他們兩自己出去住,以後就咱們三個人住家裏。”
林慧蘭看了丈夫一眼,“你瞎說什麽呢。”她又轉頭看向周豹,“你別聽你爹胡說。”
周豹撓了撓頭,認真道:“反正我要和爹娘一直住在一起,咱們一家不分開。”
。
林書言下午在周鹿房間看了會兒書,這些書是周二山在磚廠賺了工錢後,去供銷社裏托售貨員在城裏買回來的。
供銷社現在是公家單位,從他們手裏買回來的書,想來已經是過了一遍的,給周鹿看也沒什麽影響。
“表姐,以前學堂裏的先生教書的時候,都用的是什麽書啊?”
周鹿好奇地問,她現在迫切的想要多讀書,不僅是課堂上學的內容,她想看有意思的書,從書裏能接觸到不同的世界。
林書言道:“以前還有科舉的時候,讀的應該是四書五經這些書吧。當初土改的時候,學堂的書應該和族長家書房裏的那些書一樣,被捐給組織了。”
周鹿雙親托腮,一臉期翼地說:“要是那些書能讓我們看就好了。”
林書言道:“省城有圖書館,那裏有幾層樓的書,還有大學,那裏也有圖書館,裏面的書都是可以免費看的,你争取早點去省城的學校,這樣就有讀不完的書了。”
“去省城啊。”周鹿想想了一下,“那一定很熱鬧,很有意思。”
周鹿追問了一會兒關于省城的事情,林書言就把自己之前在瑞陽和錦州的見聞告訴了她,這兩個城市在她看來還有些落後,可對于周鹿來說,已經是很讓人向往的大城市了。
“我一定要去省城!”周鹿給自己定下了目标。
……
晚上林書言在這吃了晚飯才回去,外面太陽已經落山了,天色開始暗下來,林慧蘭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讓周豹送她。
“不用麻煩了,都在一個鎮上,走一會兒就到家了。”林書言開口拒絕,“而且外面的天還沒黑呢。”
林慧蘭卻道:“那也不行,說是在一個鎮上,可從這裏過去得橫跨整個鎮子,要走好一會兒的路呢。外面的天過不了一會就得黑透了,聽話,讓你表哥送你回去。”
周豹已經走到門口了。
林書言點頭:“好吧,那小姨,姨夫,我先回去了。”
走在鎮上,這個時候應該是吃飯的時間點,路上沒遇到什麽人。
“表哥,你是怎麽和江小娟搭上話的啊?”林書言好奇地開口問,“她看起來不像愛說話的,是不是你有事沒事的找人家小姑娘說話?”
周豹笑道:“是她主動找我說話的,那天我在後院澆水,她也在,我們兩家的菜地連在一起。澆到一半的時候,她不小心把水濺到我鞋子上了,吓得連連給我道歉,還要給我洗鞋子。我哪好意思為難她一個小姑娘,就說沒關系,我自己洗就行了。”
“她過意不去,把她家後院菜地的洋柿子摘了兩顆給我吃,那個玩意聽說是從省城買的菜籽,還挺貴的呢,酸酸甜甜的,比樹上的柿子還好吃。”
他口裏的洋柿子就是番茄,雖然早就已經傳入國內,可在全國範圍內一直沒有開始大範圍種植。
林書言挑眉:“所以,你是因為那兩顆洋柿子喜歡上她的?”
周豹羞澀一笑,“沒有,就是熟了點而已。後面我兩也經常碰到一起澆水,有時候我見她挑水吃力,就把自己桶裏的水倒給她桶裏,我多跑幾次挑水也不費力。
“一她人也挺好的,經常會送我點吃的,有時候是她家菜園的蔬菜,有時候是她在外面砍豬草的時候拾到的雞蛋。”
林書言道:“那她人确實不錯,懂的知恩圖報。”
也可能是她早就看上了周豹,這麽做,其實是在追他吧。
周豹繼續說:“之後我不是去磚廠麽,中午吃完飯會去井邊把碗洗了,她那段時間也在那裏,幫她娘做事。我看她一個人要洗好多碗筷,就順手幫她洗了幾次。”
兩個小年輕,你幫我做事,我給你帶吃的,一來二去的,可不就互相有意思了麽。
快到林家的時候,周豹也說完了他和江小娟兩人的相熟經過,嘆了口氣,“我是真想娶她的,在江家,她過的很不好,她娘沒有一天不罵她的,有時候心情不好還要動手打人……”
周豹小時候對母親的印象只有林慧蘭那樣,輕聲細語溫溫柔柔的,雖然有時候林慧蘭會犯病,可那是她自己折磨自己,從來不會拿孩子出氣。
來山下後,周豹見到了另一類型母親就是魏三妮,雖然說話有些兇,可也是真心疼愛子女的。
哪像陳氏,完全不把女兒當人看待,不僅什麽活都讓江小娟乾,還一天到晚的非打即罵。
周豹在隔壁聽着,有好幾次都忍不住想沖過去阻止,可想到那是江小娟的親生母親,自己有什麽理由去阻止呢?
他想來想去,唯一能名正言順阻止陳氏的辦法,就是自己娶了江小娟。
“可是,我不能不顧家裏人的感受。”周豹語氣低沉,“她對我再好,也沒有娘對我好。要是娶她回來,是能讓她不再被陳嬸子欺負,可……可這樣卻會讓陳嬸子來欺負我家的人。”
他想娶江小娟的念頭是因為陳氏而興起的,可也因為陳氏,他又斷了要娶江小娟的念頭。
林書言問他,“你想娶江小娟這事,她自己知道麽?”
周豹點了點頭,“我們原本是打算,等我攢夠了一百塊的彩禮,就讓我爹娘去請媒人上門提親。可現在……”他吐了口氣,“我會去和她說清楚的,是我對不起她,我做不到了……”
林書言想了想,道:“表哥,你現在存了多少錢?”
“啊?”周豹愣了一下,随即道:“我乾了三十七天的活,賺了55塊錢。”
林書言道:“那你就先攢着錢,等攢到一百塊,再想你和江小娟的婚事。”
周豹搖頭:“既然我不娶她,得早點告訴她,不能這樣拖着。”
林書言本想說,再過一段時間,說不定事情就會迎來轉機。
可想到林慧蘭的病情,有些事還是別拖着了。
“那也行,早點說清楚也算了卻一樁心事。”
林書言告別周豹回到家,家裏人都已經吃完晚飯了。
見她回來,林琴姝走過去問:“書言,你吃過飯了麽?竈臺上給你留了飯,我去熱一下。”
林書言忙道: “不用了大姐,我在小姨家吃過飯了。”
林琴姝點頭:“那我把飯放進櫥櫃裏。”
林永貴在院子裏削木頭,“今天江家好大的樂子啊,可惜我沒去吃席。”
林書言指着他手上的木頭,“你這是做什麽?”
“做木槍啊。”林永貴把手裏的木棍拿給她看,“過幾天于同志要過來咱們後山打獵,他帶獵槍過來,周豹家裏也有獵槍,我總不能空着手吧。”
說着掂量了一下手裏的木棍,“我總得帶點稱手的兵器一起過去。”
魏三妮在院子裏收衣服,哼了一聲,“人家那是火槍,擱老遠就能把獵物給宰了,你呢,弄一個木槍,得走到跟前才能用。”
林德全坐在院子裏乘涼,搖着手裏的蒲扇,“你拿着那個小木棍能有啥用,我看沒有木槍說不定還更安全些,你就跟在後面湊熱鬧就行。”
林永貴不服氣:“我現在力氣也很大的好不好。”
林德全道:“打獵又不是靠蠻力,人家都是有技巧的。”
林永貴嘀咕:“爹你說的跟去打過獵一樣。”
魏三妮在旁邊開口:“你爹這次說的沒錯,你老老實實跟在豹兒後面就行,別逞能。”
林永貴看了眼手裏的木棍,“那我這木槍不是白做了。”
“不白做。”林書言笑着說:“給我好了,我那天跟你們一起去爬山,這個給我當登山杖好了。”
“啊?你也要去啊?”林永貴驚訝,“我們去山上是打獵的,很危險!”
林書言道:“小姨夫不是說了麽,咱們鎮上後面的那一片山都沒有大型獵物,而且你們不是帶了獵槍過去麽,有啥危險的。”
現在山上還是準許狩獵的,也還沒禁槍,林書言想趁着這個時候上山去打一次獵玩玩,再摸把獵槍,這在以後哪有機會啊。
林德全交代:“書言,你要是想去,到時候把你鹿兒表妹喊上,有她陪着上山,也安全些。”
林永貴贊同:“山上路不好走,還有下的陷阱,你第一次去,得找個人專門陪着。”
林書言點頭:“行,明天我就去和鹿兒說。”
不知不覺,學校已經開學一個月了,現在已經是七月底,馬上要到八月了,是一年裏最熱的時候。
暑假也該放了,林書言這幾天帶着另外兩位老師在出期末試卷。這時候不說電腦打印機了,就連老式手動印刷機都沒有,一切都純靠筆手寫。
為了省事,林書言想的法子就是先把試卷出好,然後謄抄在黑板上,讓下面的學生用空白紙答題。
考試就用了一天時間,上午考語文,下午考數學,結束後就直接放暑假了。
條件有限,學生們也沒有暑假作業。
至于考試成績,也沒人關心考的怎麽樣。主要是現在學校沒有教學壓力,家長們也對學校沒有要求,随便教啥就是啥。
學生們放假後,林書言帶着林德民和李香秀在辦公室批卷子,出的題也不多,三個人花了一天的功夫就把所有人的試卷給批出來了。
天氣熱,房間裏又沒有空調電風扇,幸好隔壁鎮政府的院子裏有水井,林德民過去打了一桶水過來,用幾個水盆放水降溫。
至于效果,聊勝于無吧。
這些水更大的用處是讓人在熱的時候可以洗把臉。
大中午的,天最熱的時候,林德全送了幾只西瓜過來,“咱家今年的瓜田結的西瓜很甜,你們放井水裏冰一下,吃着消暑。”
林書言忙讓他坐下,“這麽熱的天,你讓大哥送來好了,怎麽自己背着瓜來了,快坐下歇歇。”
天氣太熱,林德全黝黑的額頭都是汗水,他把頭頂的草帽拿下來,笑着說:“他去給慧蘭家送瓜了,二山和豹兒去磚廠了。咱家的瓜已經熟透了,再不摘就要炸開了。”
林書言拿毛巾浸了水,拎乾遞給林德全擦汗,“這天這麽熱,磚廠還在開工啊。”
不敢想象磚窯裏得多熱。
林德全拿濕毛巾一邊擦汗一邊說:“接了單子,再熱也得把磚給人家燒出來啊。而且磚廠這幾天給補貼呢,臨時工一天能拿兩塊錢呢。”
林德民在旁邊開口:“那也得身體好才能拿這個錢,像我這樣的,乾不下來一天就中暑了。”
林德全點頭:“可不是,我妹夫他們父子倆身體那是真好,以前是在山上當獵戶的,老虎都能打的動。”
“我家大兒子還想要去呢,前兩天回來就暈乎乎的,他媳婦發話不讓他去了。正好家裏瓜熟了,幫我在家裏摘瓜。”
林慧榮過去看了眼林德全帶過來的麻袋,“德全哥,你帶了這麽多瓜來啊,我們這裏就四個人,也吃不完啊。”
林慧榮今天也一起過來加班,她雖然不是老師,但是幫忙批卷子還是沒問題的。
林德全笑道:“有兩個瓜是帶給隔壁張鎮長的,書言待會你送過去。剩下的,吃不完你們分了分帶回家去,嘗嘗我家今年種的瓜怎麽樣。”
李香秀端了杯水過來,是涼白開,遞給林德全,微笑道:“謝謝林伯伯了,這麽熱的天還給咱們送瓜。”
林德全接過水,笑呵呵道:“有啥好謝的,你們這麽熱的天不也在這裏工作嘛。”他把水喝了後,就起身準備走了,“家裏的瓜還沒搬完,我先回去了。”
林書言道:“舅舅,你等太陽下山了再去田裏呗,這時候天這麽熱,你在家歇着別出門了。”
林德全點頭:“我有數。”他指着地上的麻袋,“你記得把瓜送給張鎮長啊。”
等人走了,林書言叫上李香秀,一人抱了一個瓜,去送給隔壁的鎮政府。
她拿着瓜送去張鎮長辦公室,讓李香秀去送給後勤部門的郝科長,她現在住的宿舍是歸郝科長管的,打好關系總沒壞處的。
張鎮長大夏天的在辦公室不停的拿扇子扇風,見到林書言送的西瓜,笑呵呵地把人請進門坐。
“這個瓜長得真好,一看就甜。”張鎮長拍拍西瓜,咚咚響,“這瓜在哪買的?”
林書言笑道:“是我舅舅自己種的,他覺得我們這個天氣還在上班很辛苦,帶了一麻袋送來學校,我們那裏人少也吃不完,就借瓜獻佛了,大家一起嘗嘗。”
張鎮長笑道:“正好,我在想有啥法子能降降暑呢。你這送瓜的心意,可一點不比雪中送炭來的輕啊。”
林書言道:“您這話說的,感覺我這瓜送的太值了,讓領導這麽重視,以後咱們學校靠着這只瓜,讓鎮長給我們當靠山了。”
張鎮長用手指點點她,笑道:“林校長你可真會做生意啊。這樣好了,我這裏正好有個生意要和你談。”
“哦?”林書言來了興趣,“鎮長您說,是什麽生意啊?”
張鎮長道:“你替我回去和你舅舅說,我向他定一個月的西瓜,以後每天往鎮政府兩個,還有後面的郵點所、派出所和供銷社,一天也送兩個過去,都算在鎮政府的賬上。”
林書言笑了:“鎮長大氣啊,請大家夥吃一個月的西瓜。”
張鎮長哈哈笑道:“大夏天的來上班都不容易,咱們鎮上現在也不差錢。對了,還有磚廠那裏,每天送十個瓜過去,火柴廠也一樣,每天送十個。工人們比我們更辛苦,他們在一線做生産工作,後勤保障更要做好。”
林書言道:“那這一天就得有二十四個西瓜了,我讓我舅舅給您個優惠價。”
張鎮長笑着點頭:“行,那我就先替鎮上的財務謝謝林校長了,不過也不用替我們太節省,請大家夥吃幾個瓜的錢還是有的。”
林書言笑着答應了,來送一趟瓜,順帶着拿了個訂單回去。
林德全聽到這個消息很高興,随即又皺眉:“啧,咱家今年的瓜就種了一畝地,賣給人家肯定得挑個頭大的西瓜,恐怕只賣十來天的。”
林書言道:“不夠就挑別人家的瓜送過去呗,給錢不就行了。”
魏三妮點頭:“就是,今年分了田,咱們鎮上一大半人家都或多或少的種了西瓜,往年這些瓜都是自家吃的,很少有人挑去城裏賣,那玩意運起來又重又費事。現在在鎮上就能賣出去,随便找哪戶人家也是願意的。”
林德全想了下,起身道:“那我去找前頭的德發家,他家的瓜田就在咱家隔壁,種了兩畝地呢,結的瓜個頭也不比咱家的小,我去找他合夥賣給鎮長。”
接到了賣西瓜的生意,林德全很積極,他帶着林永福每天一大早的趁太陽還沒出來就跑到瓜田裏摘西瓜。
個頭大的仔細挑出來給鎮政府和廠裏送去,個頭小的就留下來自家吃。
林德全乾事很仔細,他把要賣的西瓜都拿到井邊洗的乾乾淨淨,送的時候,還用乾稻草墊着,生怕把瓜給弄碎了。
其實西瓜賣的也不貴,沒有按斤算,是按個算的,一個西瓜只賣1毛錢。
林德全一天賣24個瓜,賺2塊4毛錢。
賣了十二天,家裏一畝地的西瓜就賣完了,剩下的都是小瓜了,留着自家人吃,就不賣了。
後面的瓜就讓林德發家去賣了,他家的瓜種的多,應該剛好夠湊到一個月的。
一片瓜田讓林德全賺了28塊8毛錢,和魏三妮一個月的工資差不多。
魏三妮笑着對林書言說:“你舅舅昨天把賣瓜的錢給我了,他還挺得意的,說自個十天的功夫就賺了我一個月的錢。”
林書言道:“舅舅這瓜賣的也不輕松,一大早的去摘瓜,回來又給洗一遍,然後再頂着大太陽去送瓜,賺的都是辛苦錢。”
魏三妮道:“誰說不是呢,他說是十來天的功夫,可那片瓜田從他栽種開始,隔三差五的就的去田裏忙活,除草、澆水,哪一樣不費功夫。”
“就說這次賣瓜吧,他是帶着阿福一起乾活的,應該按照兩個人的工時算,前前後後的加起來,怎麽會比我一個月工資高。”
在廠裏上班後,魏三妮對勞動産生的價值有了新的算法。
“不過我看你舅舅高興,也沒潑他的冷水。那片瓜田,能賺錢總是好的。”
說到着,魏三妮忍不住感慨:“要是以前,有這種好事還不夠高興的,我現在竟然還覺得不劃算。”
林書言笑道:“那是因為現在鎮上有廠,有工作機會,在廠裏當工人算下來比種地劃算。”
魏三妮點頭:“可不是。也是因為咱家好幾個人拿工資,不差錢了。要是咱們家沒人拿工資,只靠種田,那我肯定是很稀罕這28塊錢的。”
這話說的倒是實話,光魏三妮自己一個月工資加獎金就能有二十五塊錢左右,林德全偶爾去磚廠挖泥巴,一個月也能賺回來十幾塊。
林永福和刁鐵花兩口子每個月給家裏交十塊錢當生活費,林琴姝和林書言一人交五塊錢,現在家裏吃的糧食都是去年秋收時候存起來的。後院菜園裏的菜,家裏吃的雞蛋,現在都是林德全在家裏照料着。
林永貴還沒結婚,他的工資每個月大頭都是給魏三妮保管,只留個零頭在手上當零花錢。
算起來,魏三妮每個月最少能存下來七八十塊錢呢。
林書言道:“以前是想工作也找不到機會,現在廠裏的人都嘗到了拿工資的好處,等今年秋收後,肯定有不少人要進廠的。”
魏三妮點頭:“我都想讓你舅舅也進廠了,一年算下來掙的錢可比種田劃算。可惜你舅舅年紀大了,超過了磚廠的招工标準。”
林書言道:“等等看吧,以後說不定有機會呢。”
魏三妮道:“進不了廠也沒什麽,家裏有田,種些糧食留着自己家吃,這樣也更穩妥點。”
林書言想的是,過幾年好像就要開始搞人民公社了,那時候田全部收歸集體,統一勞動,統一收糧,統一分配。
再要分田到戶,就得等幾十年後了。
得趁這幾年的功夫,把家裏人的關系都給轉出來。
……
家裏的大瓜賣了後,就剩一些小瓜,吃的時候也不切一小塊一小塊的了,直接對半開,用勺子舀着吃。
現在的西瓜都是黑籽西瓜,吃一口得吐好些籽出來,林書言吃的時候,就很懷念未來的無籽西瓜。
“舅舅,明年種西瓜的時候,一起種點葫蘆呗。”林書言想起來生物課學到的嫁接術。
“行啊,到時候葫蘆長大了,給你做幾個葫蘆玩。”林德全笑着點頭。
林書言道:“我到時候給你變個魔術,讓你明年種的西瓜沒有籽。”
林德全也不當真,笑道:“行,到時候看你會變什麽魔法。”
林永貴停下吃瓜的動作,好奇地問:“真的能種出來無籽西瓜啊?要是西瓜沒有籽,那吃起來多快活啊。”
林書言點頭,想了下,還是嚴謹點好,畢竟自己也沒親自動手做過,“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可以。”
魏三妮吐了口西瓜籽,道:“要是書言真能變出來無籽西瓜,那明年你舅舅的西瓜可以賣高點的價錢了。”
林永貴笑着點頭:“對,起碼賣2毛錢一個。”
刁鐵花道:“要是真能種出來無籽西瓜,我先替我們廠預定一個月的。這個月廠裏的工人們每天都能吃到咱家的瓜,大家夥都誇爹的西瓜種的好呢,又大又甜。”
林德全頗為得意:“我種了一輩子的西瓜,還是有些心得的。”
魏三妮好笑道:“能有免費的瓜吃,當然誇好了,要是用自己的錢買,準挑你一身的毛病。”
林德全道:“我的那些瓜也是人家花錢買的。”
魏三妮啧了一聲,“那花的是廠裏的錢,又不是私人的錢。”
林德全哼了一聲,“那也是花了錢的。”
林思棋抱着小半個西瓜,已經快吃完了,突然開口道:“這樣看,和廠裏做生意不是很容易麽。工人們覺得是廠裏發的福利,對東西的要求就沒有那麽高,財務那邊結的也是廠裏的錢,只要領導發話了,也不會挑毛病扣錢。”
魏三妮琢磨了一下,覺得還真是這麽回事,“對啊,這要是能和廠裏做生意,可不是一個穩賺的買賣嘛,像咱家這次賣西瓜一樣,工人們開心誇咱們家的瓜好,財務那裏不僅分錢沒扣,當天就給咱們結賬了。”
林永福點頭:“是啊,可爽快了,我們送瓜過去的時候,也沒人挑揀瓜的大小,後勤部門的人看一眼就簽字了。”
林永福道:“我們送過去的瓜可都是我精挑細選的,任誰也挑不出毛病,咱們都是實誠人,可做不來那糊弄人的事。”
魏三妮撇了他一眼,道:“要是想找茬,你做的再好,人家都能挑出毛病來。”
林思棋忍不住道:“要是以後還能向這次一樣,和廠裏生意就好了,不是很容易就能賺到錢了麽。”
林書言解釋:“這次拍板給下訂單的人是鎮長,他還是兩個廠的廠長,一把手發話,下面的人肯定不會為了為難舅舅。”
“如果以後還想像這次這樣輕松的和廠裏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能夠讓鎮長向你下訂單。”
魏三妮道:“嗬,張鎮長是要求最嚴格的了,我們食堂買的米面糧油,他每個月都要親自過問。上次有一袋米發黴了,他親自找去了供銷社退貨呢。”
林德全搖搖頭,道:“這次賣瓜,要不是書言和鎮長談好了,我可不會去向鎮長推銷自家的瓜。”
林書言道:“那天的瓜本來就是舅舅帶過去要送給鎮長的,是鎮長主動提出來的,我也沒想到。”
魏三妮道:“那這次就是巧了,下次可就不一定有這個機會了。”
林書言點頭:“嗯,廠裏屬于組織,是公家單位,以後做生意也會傾向于和那些公家單位做。”
林德全點頭:“這也正常,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林書言看向林思棋,笑着說:“所以,以後要是想和廠裏做生意,可以背靠公家單位,越大的單位,做成生意的概率越大。”
馬上就要不準進行私人商業交易了,可不能因為這次賣瓜給家裏其他人種下要做小買賣的想法。
林思棋聽了林書言的話,點了點頭。
。
李香秀暑假依舊是住在鎮政府裏面的宿舍裏,她從來學校後就再沒回過那個家。
因為她腿腳不便的原因,平常除了上課就是在宿舍待着,沒必要根本不會出去。
有一次,她領了工資,去供銷社買了點心回來給辦公室的人分,路上碰到了她嫂子,還想過來找她搭話。
李香秀當時頭也不回的走開了,她嫂子跟在後面追着喊,可到了鎮政府門口,就不敢上前了。
從那以後,李香秀就更不想出門了,她再也不想和那個家有瓜葛。
鎮政府是不放暑假的,因此一日三餐李香秀都是在食堂吃的,只是另給錢就行,也不貴,就收了她一個成本價,比讓她自己在院子裏搭鍋做飯方便多了。
隔壁院子裏有水井,為了不影響鎮政府的人上班,李香秀都是在他們下班後才過去打水。
水桶提到一半的時候,有人接了過去。
李香秀沒有回頭就已經知道是誰了,“郝科長,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提就行。”
郝科長笑道:“沒事,順手的事。”他把水桶從井裏提上來後,也沒交給李香秀,繼續拎着要往院外走,“我給你送回去吧。”
李香秀默默地跟在後面,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幾天,郝科長都這個時候來幫她提水。
一開始李香秀還不好意思地拒絕過兩次,可郝科長還是執意把水桶給拎到了她門口。
所以今天,李香秀也沒再推辭了,知道推了也沒用。
拎一桶水對郝科長這個身體健康的男人來說是輕輕松松的,不過他步伐卻邁的不快,顯然是在照顧身後李香秀腿腳不便。
幾步路就到了李香秀的房門口,郝科長把水放下後,走到牆角,李香秀看過去,那裏不知何時放了一個麻袋。
郝科長從麻袋裏抱出一個大西瓜,笑道:“今天和鎮長去田裏視察的時候。看老鄉家西瓜結的不錯,我買了幾個,明天我休息,正好帶回去給家裏人嘗嘗。”
他家住在荟縣,就在錦州市旁邊。平常他工作日的時候也是住在鎮政府的宿舍,休息日才回去。
“我買的多,這個瓜你拿回去,天氣熱,吃着消暑。”郝科長把西瓜遞給李香秀。
李香秀擺擺手不肯接,“謝謝郝科長,我一個人吃不完,你還是帶回去吧。”
郝科長笑笑,把西瓜放在了李香秀的門口,“吃不完可以慢慢吃,這西瓜都是水分,也不撐肚子。”
他轉身扛起牆角的麻袋,笑道:“我先回去了。”
李香秀猶豫了下,道:“郝科長,你下次別再替我提水了,讓別人看到了,對你影響不好。”
郝科長頓了下,“沒事,我這是幫助女同志而已,正大光明的不怕別人說。”
他看了眼李香秀,繼續道:“而且,退一萬步講,我目前也是單身,頂多也就說我在追求小姑娘,現在講究婚姻自由,你放心,不會有人說閑話的。”
李香秀愣了下,“你,你還沒結婚麽?”
郝科長的年紀看起來也不小了,看起來不像沒結過婚的樣子,李香秀一開始以為他是好心幫自己,可次數多了,就察覺到對方可能是對自己有意思。
她本來以為郝科長在城裏已經有了妻子,對自己這樣,是他作風有問題,覺得自己一個人住,又是個瘸子,就算說出去了也沒人會信這回事。
李香秀對此确實是心有顧慮,她好不容易有了這份工作,萬一鬧開了自己丢了工作怎麽辦?
這幾天思來想去,她心裏已經做好了翻臉的準備。
誰知道,郝科長竟然沒結婚?
李香秀的表情是不信的。
郝科長道:“我結過一次婚,不過今年初就已經離婚了。”
“離婚?”
“嗯,就是兩個人商量好了分開,簽了協議,也登報聲明過的。”
李香秀張張嘴,最後還是沒說什麽。
郝科長笑笑,“我先回去了,你一個人住,雖然是在鎮政府,還是要注意安全。”
看着男人的背影,李香秀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好一會兒,回過神來的李香秀才準備回屋,看着門口的西瓜,她蹲下抱了起來。
房間不大,因為是耳房的緣故,屋頂也不高,裏面的光線是沒有正房好的,不過當卧室也足夠了。
更何況這房子可是用上好的青磚綠瓦蓋的,李香秀以前的家,還是土牆茅草屋,裏面常年散發着黴味。
李香秀把屋子的窗戶打開,房間的空氣流通起來,再也沒有記憶裏的黴味。
房間裏的布置也很簡單,就一張床,一個木桌,一個凳子,一個木櫃。房間裏打掃的乾乾淨淨。
李香秀把西瓜放在桌子上,用手敲了敲西瓜,她家年年也種西瓜,大熱的天,都是她去田裏摘了背回家的。
這個瓜一聽就是好瓜,李香秀心想:看來郝科長沒有被糊弄,他一個城裏人,肯定是不知道怎麽挑瓜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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